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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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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暗……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暗。——令人窒息的黑暗。空中忽然响起翅膀扑棱的声音,成群的婴灵尖叫着四散飞走:“快逃啊,昭明的长公主要死了,重圣公子会把我们绞成碎末的!”她听见自己的血滴滴答答的落下,但求生的愿望太过贪欲,竟再没有一个婴灵想来尝一尝传说中的纯正的冰族帝王之血。她不禁苦笑:真的是要死了啊!要死在这一片黑暗中了罢。终究没能等到那个人回来。这一生便这样结束了,但下一世呢?……她忽然有些害怕,为那个未知的来生害怕起来——一切都会忘了罢?不甘、幸福、爱和守护……纵使这一生有过怎样激切的感情,在踏入新的轮回后也会泯灭天迹罢?可是怎么能忘?怎么舍得忘记?——这一生给过她最深的痛苦和幸福的人;那个让她学会珍惜又学会放弃的人……真的……真的不想啊!……
忽然有一只手轻轻为她拭去了泪,窗外竟有淡淡的月光投了进来,映在白色的袍子上散出光芒,她依在他怀中,脸上现出欣喜至极的表情:“都说人死前能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能再看你一眼……我心里好欢喜……”“轷玛说,我是限于‘云、泥’之外的人,注定要同凡人一样受轮回煎熬。”“我不怕死,可是我怕会忘记……言……言哥哥……我不想忘记……不能忘……”他听见那句称呼,心里一震,但仍旧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阿若,别怕。我会陪在泥身边——即使化为尘土,也必定永远守护你。”她抬手抚着他的脸:“言哥哥,你哭了么?”“不是……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他挥手,念咒。屋顶忽然从中裂开,满天的繁星便似着了魔一般纷纷坠下,一簇簇银亮的尾芒在墨蓝的天幕上划出绚烂的痕迹。她拍手浅笑:“多好看啊。”但随即却因衰弱而昏迷过去。他抚着她新荷般的脸,触着上面还残留着的笑意——是第一次,这样对他真心露出笑容罢。但其实这笑颜也并非为他。他心中一乱,暗自喟叹,但愿这样做能让你以后时时如今日般欢笑。随即低声吩咐逆风:“立即派三万精兵去前线支持大哥……我要他三个月内击败义军,胜利归来。”逆风迟疑道:“恕属下愚昧,难以明白公子的心意。但现在两军正斗得僵硬,公子只需多等待数月就可坐收渔翁之利,却为何……”“照我说的去坐!”他低声叱道,但随即语气又缓了下来,只是轻轻摆手道:“去罢……”逆风未想到重圣会突然震怒,惊惧之下也不敢多言,遂躬身下去部署了。圣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这样一来,宫中的形势不知又要生出怎样的变化了。他这样想到,心里正烦躁不已,却突然听见怀中的人轻轻呻吟起来:“好冷……好冷啊……”他心里一紧,眼中杀机暴涨:“该死,自己只想着要让她醒来开心,却忘了她现在还生命垂危。”他抱着她,单手拔出辟邪剑,按着某种节奏轻轻敲击着墙壁来,剑声清鸣,蓝色的光芒自殿内向外圈圈荡漾开来。辟邪圈,降魔音——这才是辟邪剑真正的异处吧?——那些原本已飞出百里的婴灵受了魔音的蛊惑,不由自主地纷纷飞了回来,甚至比去时还要快速,宛如飞蛾扑火般疯狂。圣看着一批批破窗而入的婴灵,嘴角噙起一丝笑意,他低头对怀里的人说了一句话,右手已如闪电般刺出:“看好了,金族的攻击术,这才是我真正的本事,只要取了这些魔物的心头之肉给你疗伤,你就不会觉得冷了。”“了”字未毕,第一批进来的婴灵已尽数裂为两半,只有心脏却保存得出奇的完整。圣还欲出招,忽然看见屋中竟还有一个婴灵未倒,眼波清澈抚媚,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你不受降魔音的控制?”它笑了笑:“我是婴魇。”他恍然:是魇字辈,应该已经修炼了千年以上吧。但随即他又冷笑起来,傲然道:“婴魇又如何,就算婴魔来了,我照样取它心头之肉!”说罢已飞速出手,婴魇似也不敢直面他的剑芒,边退边大声道:“重圣公子,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圣冷然道:“与你们婴灵做交易,岂非自寻死路!”剑势不停,直取它面门。婴魇堪堪躲过这一剑,急道:“此事有关金族的统一大计,你不可不听!”圣剑势一顿,却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了么?”婴魇看着他,平静地一字一顿道:“你必须相信,你以为明帝早知你在朝中的势力,以他的性格会毫不加防范么?可是,你不觉得此番控制朝野太容易了些吗?”圣心里惊涛骇浪般挣扎片刻,终于闭目缓缓道:“你赢了,说罢,有什么要求。”婴魇笑了笑,眼中竟似还有悲凉:“只要求你能放过剩下的族民,不再一心置我们于死地。其实我们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圣点头不语,算是答应了。婴魇这才舒了口气,沉声道:“其实,明帝派去镇压义军的兵力并非你所料的那么多。至多……不会超过他所有兵力的三分之一。”圣蓦然睁眼:三分之一,百万大军只有总数的三分之一!他勉力压制住惊骇,涩声道:“那另外的军队呢?另外那两百多万士兵在哪里?”婴魇笑了笑:“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啊!两百多万士兵俱都隐在平民当中,身份一代代沿袭下来。一旦天下有变,秩序凭令符到制定的地方发出命令,两百多万士兵就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发出致命的攻击,呵呵呵……”圣手按辟邪剑,沉声道:“那个令符到底在哪里?”婴魇触到他冷如碎兵的眼神,心里一紧,止了笑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杀破狼。”——杀破狼不仅代表天上的三颗星辰,同时也是明帝座下的一个杀手组织,只是在六年前刺杀若明时被他和伽言联手一击,三人已去其二了,幸存下的贪狼上将自那以后也已不知所踪。如此重要的令符竟交到了那样的人手中,他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天煞,破军联手尚且难以抵挡我与大哥的一击。更何况贪狼一人。”婴魇叹了口气:“你错了,天煞与破军只是名目上的摆设,论实力与机智不及贪狼之万一。贪狼才是杀破狼真正的实力啊。他那样的人,是连你都不能小视的。金銮双翼符咳咳……金銮双翼符交到他手上,才算……”婴魇忽然不说话了,眼神呆滞却安详,圣这才注意到从他说起这件事开始,就一直不曾动过。圣轻触他脸颊,竟已如石头般坚硬。违抗天命,介入天祭各族的争斗,是注定要遭受天罚的!它既然要来,就已料到必死的结局。只是不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族民死于他人的剑下。圣心里有了一丝震撼,她原本并未打算真的信守自己对婴魇的承诺,这时看着余下的在降魔音下残喘的婴灵,轻轻叹了口气,抱着若明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