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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阿凯亚人的灾祸 洁白的盐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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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灾祸在第二天果然降临了。
普罗菲茨是被帐篷里的喧闹声吵醒的,迷蒙中好像有人从他身上爬了过去,帐篷里的奴隶乱作一团。
“发生了什么事?”普罗菲茨拉住一个平时跟他关系还算好的奴隶问。
那个奴隶几乎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帐篷的角落,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普罗菲茨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发现原本应该睡着人的地方一片血肉模糊,奴隶们都在拼命逃离帐篷。
普罗菲茨走近了些,那个人应该早就已经死了,已经面目全非,身上都是发黄的水泡,脓血从一些破掉的水泡中流出来,在垫着枯草的地上留下令人作呕的痕迹,苍蝇围绕着这具尸体,嗡嗡飞个不停。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真的吐出来,和其他人一样逃离了这个帐篷。
可是外面也没有多好,士兵们慌乱地聚集在一起,好多人惊恐地尖叫,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浓黄色的水泡,不停地抓挠,结果反而越来越坏。
普罗菲茨不敢说话,也不敢有多余的行动,他全身紧绷,惊惶不已地去寻找他的老师。
帕拉墨得斯并没有出事,他虽然不是半神,但身体里流有英雄的血液,比一般的士兵要强健。
“普罗菲茨,我正要去找你,这段时间你先待在我的帐篷不要外出,千万不要接触那些人。”帕拉墨得斯紧张地嘱咐他,“来的路上有接触到尸体吗?那些被诅咒的人呢?”
普罗菲茨呆呆地点头。
“快去清洁自己的身体,快去,这是盐,将这个加在水里清洗,快去!”帕拉墨得斯将他推到帘子后面的浴间里。自己跑到外面去了。
普罗菲茨拿着盐,呆愣地看着他的老师跑出了帐篷。
“啊啊,真是的,你竟然给阿凯亚人降下了瘟疫!”赫尔墨斯赖在太阳神的宫殿不走,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阿凯亚人的营地,发现他的兄长还真是毫不留情,这死状也太残酷了。
阿波罗有时候真想敲开赫尔墨斯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看样子你真的挺恼火这场战争啊。”赫尔墨斯把他那乱七八糟发型的头伸到阿波罗面前。
“莫名其妙的缘由,无理取闹的战争,一场女人的嫉恨引起的闹剧。”阿波罗断言。
“这样一来神明们也不无聊了不是吗?否则这种永生的生活是多么的空虚啊。”
“神明为什么能成为神明?”阿波罗问。
“别!这种深奥的问题,可不要来问我。我千方百计来到奥林匹斯山,可不是为了成为哲学家。”
阿波罗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真是太艰难了。
“哇,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赏心悦目的画面呀。”赫尔墨斯突然哇哇大叫,“诶,阿波罗你来看看,他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阿波罗抢过那面镜子,镜子里正是昨天他见到的少年,此刻正在沐浴。
“滚!”阿波罗一挥手,赫尔墨斯一路滚出宫殿,大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好东西要互相分享!作为好兄弟的情谊呢?我分享给你,你竟然把我赶出来?兄弟可不能这么做!喂,快开门!快开门啊!”
阿波罗显然没有再放他进去的意思。
赫尔墨斯气愤地踢打那厚重的大门,眼珠子一转就邪恶的笑:“让你把我赶出来,笨蛋,我不会亲自去看吗?”
赫尔墨斯施展他飞行鞋的魔法,很快就从奥林匹斯山上消失了。
阿波罗盯着眼前的银镜子,身材修长的少年正把盐涂抹在自己身上。洁白的盐粒贴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在阿波罗眼里,简直在闪闪发光。
阿波罗猛地站起身,走出两步,又重新坐下。他在想什么?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毛头小子啦。
他重又拿起银镜子,发现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赫尔墨斯正飞停在阿凯亚人营地的上空。仿佛是知道有人在看他,赫尔墨斯朝天空做了个鬼脸,隐入了帕拉墨得斯的帐篷里。
阿波罗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幻化成少年模样,明目张胆地进入浴间,对着正在沐浴的普罗菲茨说:“主人说让你赶紧去找他。”
普罗菲茨听了,果然毫无防备地站起身,随意擦干身体,穿上他粗陋的袍子。
如此粗糙的布料怎么能覆盖在这样细腻的皮肤上?阿波罗恨不得现在就奔过去,给少年穿上女仙们用彩云织成的布匹所裁制的衣物。
赫尔墨斯猥琐地吹了下口哨,朝天空眨眼睛。
“你怎么了?”普罗菲茨奇怪道,“你不是说主人找我吗?他现在在哪里?”
“啊,”赫尔墨斯脸色不变,“你的主人是墨涅拉俄斯吗?”
少年奇怪地看着他:“并不是,我的主人是帕特洛克罗斯。”
“哦哦,那是我弄错了,我要找的是墨涅拉俄斯的仆人。”谎言之神撒起慌来可不用打草稿。
说完他倒是大大咧咧出去了,留下普罗菲茨在里面愣神。
赫尔墨斯在阿波罗心里的罪状,又多了一条。
帕拉墨得斯紧急抽调自己的士兵,将已感染瘟疫和疑受感染的人员隔离开来,并要求士兵都用盐沐浴。
俄底修斯听说了,马上就到阿伽门农的大帐提议,先隔离瘟疫人员,然后向所有的士兵发放一定量的盐,然后集中焚烧尸体。阿伽门农正惊慌失措,俄底修斯一提议,他马上就采用了。于是整个阿凯亚人的营地都有序地行动起来,士兵们空出几个大帐,将染病的人赶到帐篷内,轮流派人守卫,一旦有人死亡,立即在附近的焚烧地焚烧,尽量确保其他的安全。
这样的做法确实让瘟疫的传播速度慢了下来,大家都称颂俄底修斯和阿伽门农,认为他们是伟大的领导者。
普罗菲茨非常不服气,想跟人理论,就被嘲讽为“做了王子的学生,就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了吗”,然后沮丧地找帕拉墨得斯抱怨。
帕拉墨得斯就安慰他:“有什么关系?你看,这样岂不是很好,瘟疫也得到了控制。”
“可是,明明是你的功劳,为什么反而变成了,变成了别人的。”
“是谁的功劳并不重要,况且如果没有俄底修斯的提议,阿伽门农也不会下令隔离,并且同意焚烧尸体。”
“为什么?这明明是正确的。”
“有时候不是正确的语言人们就一定会听从,而是从正确的人口中说出的语言,他们才会听从。”
“您的意思是说,只有俄底修斯的话,阿伽门农才会听从吗?”
帕拉墨得斯没有回答,不过普罗菲茨知道他默认了。
两人都不觉得这样议论王者和王族有什么不对,如果帕特洛克罗斯在场,又要唠叨了。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普罗菲茨目睹了黑色的神箭射向营地的样子,仿佛是一场无止无尽的雨。
“如果真的是瘟疫,这么做虽然不能彻底清除瘟疫,但是可以保证大部分的人不受感染。但这是来自神明的诅咒……”
“凡人的性命果然就如同地上的蚂蚁一样吗?”
帕拉墨得斯却说:“凡人的性命并不如同蚂蚁一样,世间的伟力最终会落在凡人的手中。”
普罗菲茨实在是太崇敬帕拉墨得斯了,每当他说出类似的话时,他非但不觉得是冒犯神明,反而觉得说出这种话的老师真是太厉害了。在这个世间,除了他的老师,还有谁敢说出这种话呢?哪怕是半神的英雄阿喀琉斯,也说不出这样含义深远的话来啊。
果然如帕拉墨得斯所说,隔离病患也好,焚烧尸体也好,并没有阻止瘟疫的蔓延,起初是受伤或是本身就生病的人死去,紧接着身体稍差一些的人也被感染,到后来,平时身体强健的士兵也出现了感染的势头。
焚烧尸体的火焰一日比一日旺盛,烈火熊熊,经久不灭。
赫尔墨斯又劝阿波罗:“你这样与赫拉作对,又能有什么好处?”
阿波罗并不理会:“我自有我的道理。”
“是不是命运女神指示了你什么?说出来听听啊。”赫尔墨斯缠着阿波罗。
“并没有。”
阿波罗的冷淡使得赫尔墨斯觉得很没意思,他戴上自己那带着迅捷双翼的头盔,飞去了赫拉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