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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雨夜 ...

  •   雨下得很大,两人跑了一阵儿,见后面没人追来,便不由得瘫坐在地上。血水混着雨水从乔占的脸上滑下来,看得倪冰心里一阵酸痛,她用袖子替乔占擦了擦,却发现原来血是越擦越多。她咬了咬嘴唇,说:“占哥,去医院吧!”乔占却只是笑了笑,说道:“用不着,我经常这样。要是惊动了我妈,又免不了一顿臭骂。”倪冰想了想,把乔占扶起来,他一个踉跄,险些把倪冰压倒,倪冰说:“不行啊,占哥,还是找医生看看吧。”乔占摸了摸受伤的额头,说:“小伤而已,随便包扎一下就好了。”倪冰拗不过他,便扶着他就近回到了老房子。
      这老房子许久没人住了,下雨的时候,有一股潮湿霉味泛上来,飘浮在空气里,十分难闻。倪冰不放心乔占,便到从前的公用厨房里搬了一个小炉子来,自己蹲在门口烧水。乔占笑她说:“我又没有残废,你用不着一直守着我呀!”倪冰听他说话,眼睛一直酸酸的。她背着乔占揉揉眼睛,说:“占哥,我书包里有药酒,能不能用?”倪冰因为住校,校医务室看病又很贵,便随身带了些感冒药,治外伤的药酒之类以备不时之需。乔占就笑着说:“能用,能用。你可真有先见之明!”他本是句玩笑话,却不想倪冰听后竟然低低地抽泣起来。乔占不禁暗自后悔,跳下床去,蹲在倪冰身后,说道:“你今天怎么了?总是哭。我开玩笑而已嘛!”倪冰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把乔占推回床边,说:“你快躺着吧!我不哭了。”她说完,便又回到门口蹲在煤炉前扇起扇子。炉子上的开水发出“兹兹”的声响,乔占看着她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雨下的大了,打在破旧的窗户上,窗户吱呀吱呀的响个不停。倪冰烧好了水,站起来走到窗口想要固定好窗户,岂料瓢泼般的雨水迎面扑来,把她浇了个透心凉。她吐了一口咸咸的雨水,一只手撑住窗子,另一只手搬起地上的板凳放在窗前的桌子上,以便堵住窗户。她迎着大风,费力地把窗子关好,又拿凳子堵上,这样做完以后,她上半身已经湿透了。她回身擦了擦脸说:“占哥,我给你擦点药吧!”她说完,也不等乔占回答,便从旧抽屉里翻出来一条白毛巾,用开水洗了洗,走到乔占身边。乔占见状往里面坐了坐,倪冰就顺势坐在床边,给他擦拭额头上的伤口。那道伤口很深,从额头一直到眼角,整个肿了起来。倪冰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她问:“占哥,疼不疼?”乔占答:“不疼。”倪冰听见他这样说,心里一阵酸楚,她放下毛巾,垂下头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低低地说:“占哥,对不起。”
      乔占只是笑,他方才真的是疼的,这会儿见到倪冰这幅模样,早已忘记了疼痛,他看着倪冰被雨水沾湿的头发弯弯曲曲地贴在脸上,双颊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泛着微红,心头突然一热,他抿了抿嘴说:“你先去烤烤火,浑身湿透了容易生病的。”倪冰抬起头来,嘴角挤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说:“我先给你擦药。”说着,便转身去拿桌上的药酒。乔占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刺鼻的药味呛得猛咳了几声。
      由于没有什么工具,倪冰便用手蘸着药酒给他擦,她边擦边说:“这味道是冲了点儿,不过很管用的。”乔占捂住鼻子,猛地点了点头。倪冰就笑着说:“你别动呀!”过了一会儿,倪冰又说:“占哥,刚才我们为什么要跑呢?”乔占看着她,没弄懂她的意思。倪冰便解释道:“我是说,又不是我们要打架,为什么怕警察?”乔占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说:“警察哪管你是不是被打,在他们眼里,滨区街头打架的都是阿飞。”倪冰想了想,觉得他这么说似乎也有些道理,便不再作声了。
      乔占低头看着倪冰,她黝黑的眼睛里映出他自己的模样,她一直抬眼盯着他的伤口,她的手软软的,抹着棕色的药酒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摩擦,乔占的脸上忽然发热起来。他猛地扭过头去,“好了吧,阿冰。”倪冰的手僵在空中,她怔然问道:“怎么了?占哥。是不是我太用力了?”乔占侧着脸不看她,低声说:“不是,我不疼了,不用擦了。”倪冰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把药酒放回桌子上,拿起毛巾走到桌前,倒了水重新洗干净,又回来递给乔占,说:“占哥,擦擦脸吧。”乔占本想说不用,但侧眼间忽见倪冰的眼睛里正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忍不住脱口而出:“好。”他觉得脸上燥热,便接过毛巾擦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他的脸却仿佛是越擦越热,他感到心要咚咚的跳出胸膛来。倪冰察觉到他的异样,便倾着半个身子问他:“占哥,你是不是不舒服?”乔占忙回过头来,不想嘴唇却蹭到了倪冰的鼻子,倪冰猛地缩回了身子,乔占支吾着说:“不,不是。”
      两个人便这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窗子一声巨响,桌子上的板凳应声掉在地上,大雨飘进屋子,两个人都不由的打了个冷战。倪冰走到窗口要关窗子,才发现这窗子已经彻底坏了,窗框的木头槽了,看样子用凳子也没法固定了。倪冰回身走到床边,抱着胳膊说:“往里面些,雨就淋不着了。”乔占依言往床里面坐了些,他看见倪冰依然站着不动,忙道:“你也过来吧。”倪冰犹豫了片刻,大雨却一波接一波地泼在她的背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乔占又说:“快点,小心感冒了!”倪冰点点头,脱了鞋上床去,坐在乔占身边。她的脸上红扑扑的,像个成熟的红苹果,她身上仍散发着酒精的香气,熏得乔占有些头晕。他晕晕乎乎地叫了声:“阿冰。”倪冰闻言抬起头来看他,正对上他的眼睛,黑色的,带着一种神秘的色彩。倪冰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的脸上仍流淌着未干的雨水,她的头发因雨水而变得蓬松,隐隐散发着春雨的气息,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上斜织出一道好看的阴影。乔占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凑上前去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乔占的唇凉凉的,贴在她的脸上,有种清爽的感觉。倪冰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酒味道,她突然觉得她已经醉了,她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清醒些,却在转头的刹那,发现这一切只是徒劳。她看着乔占额头的伤痕,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此刻反倒如同身在梦中。她发现乔占一直盯着她看,他的眼睛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她不断去探索,她突然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好好看过乔占,看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孔,看他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双眼,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乔占的肩膀,她做了一件十七年来最大胆的事,她贴着他的胸脯仰头吻他。
      这时,冰冷的雨点突然砸在倪冰的脸上,她抬起脸,微微喘气。乔占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他不愿她就此清醒,他留恋她清澈而迷离的眼眸,他享受她青涩而甜蜜的亲吻。他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感受着她紊乱的心跳,他要她陪他一起沉沦。
      窗外,豆大的雨点织出一道细密的雨帘;窗内,昏暗的灯光迷乱了两颗年轻的心。
      他们在这个雨夜缠绵,迷失。
      天色微明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倪冰睁开眼睛,侧眼看见身边正在酣睡的乔占,脑海里浮现出昨夜的种种激情与缠绵。她坐起身子,低头看着身下的斑斑血迹,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她飞快地穿上衣服,逃也似地奔出门去。
      乔占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空气里还残留着倪冰的气息,他凝视着白色床单上那一抹妖艳的红色,突然生起了一丝惧意,他想,阿冰一定恨死他了。
      但倪冰此刻并不是恨他,她跟他一样,她在恐惧。她站在医院门口站了半天,始终不敢走进去,她怕再见到倪虹,终于,她叹了口气,往学校走去。这一路,倪冰走得很慢,眼前不断浮现出昨夜的画面,那一夜的疯狂,那一夜的迷乱,如同一块千斤巨石压在她的心头,令她喘不过气
      来。她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怎么会这么做呢?她以后怎么办?她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姐姐?怎么面对……乔占?她在街道一侧的台阶上坐下来,背后的草地上仍残留着雨水的气息,她一只手捂住眼睛,细细的阳光穿过指缝射向她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她不再是她自己了。
      这时候倪虹正坐在床头看报纸,她从昨天一直昏迷到现在,刚刚清醒,醒来只觉得心里有种沉闷的感觉,想要发泄又发泄不出来。终于她将报纸揉作一团扔开,对一旁的护士说:“我要出院。”这护士是程亮派来专门照顾她的,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这时听见她说出院,忙劝说道:“小姐,您身体尚未复原,请不要激动。”倪虹抬起头看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出院。”护士小姐感到她隐隐压抑着怒气,不由垂下头去,低声道:“程先生吩咐过,您不能随便出院的。”倪虹似乎也并不打算为难她,她靠在床头,又说:“如果这令你为难的话,就麻烦你把我的意思传达给程先生,请他决定。”护士小姐想了想,便走出门去。半晌,她走进来,说:“倪小姐,程先生已经同意了,我现在去替您办出院手续,请您稍等。”倪虹一笑,她没想到会这样顺利。
      果然不出倪虹所料,事情不会这样顺利。回家一开门,便看到了沙发上的程亮,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盛满了烟头,看来他已经等了很久。程亮走过来替倪虹放好行李,然后抱着她坐在沙发上,他吻了吻她的侧脸,说:“阿虹,我很想你。”倪虹于是说:“我也是。”程亮忽然笑了起来,他边笑边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么冷血。”倪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相信么?你何时变得这样没有自信?又或者你需要我去证明些什么?”她说着,就坐在他身上吻他,她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唇舌不断在他的唇齿之间纠缠,直到他冰冷的唇有了温度,她又伸手去解他的衣扣,却被程亮一手挡开,程亮冷着脸说:“你疯了,你不要孩子了?”倪虹翻身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她呵呵的一笑,“在你心里,是孩子重要些,还是我重要些?”程亮点了支烟,说:“那么你呢?在你心里,是钱重要些,还是我重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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