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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襄王 赵元侃筹谋 ...

  •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孙子兵法》军形篇。
      赵元侃读到此处时,窗外一阵惊雷,原来已至惊蛰,离春日便也不远了吧。他向来不喜欢春日里的景象,一片繁华欣欣向荣,比起生气盎然的模样,他更乐得流连于冬日里枯枝败叶的阵阵颓势,一如他的皇叔,不,如今他已只是一介庶人了。赵元侃把玩着手中的玉珠,朗眉星目中透出一股寒气,他是在静待着一个能令他振奋的消息。
      “王爷,有动静了。”窗外传来了他静候已久的声音。赵元侃眉头微拧,收敛起了几分寒气,压抑住几分按捺不住的焦急道:“说”“楚王殿下今儿个向陛下谏言,为陛下前几日将秦王殿下贬为庶人的事儿当面起了争执了。”赵元侃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一刻,“父皇可有降罪于长兄?”尖细的声音尽量压得低沉,“陛下这回生了大气了,怒斥楚王殿下不说,且已下诏禁了足在东宫里不得出入了。”此时,赵元侃眼中再也显露不出什么颜色和情绪,静静回道:“有劳公公了,本王已吩咐下头备好了你要的东西,速回吧,宫里刚出了事就进出频繁,难免被有心之人看了去。”“王爷说的是,小的告退。”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自小父皇便对长兄万般宠爱,年幼时夸他禀性聪明机警,相貌最像父皇,后来迁居东宫,改赐名字“赵元佐”,取自辅佐之意,加任检校太尉,进封为楚王。如今,终究是为了秦王和宰相卢多逊密谋造反之事,对这为乱臣贼子进言的爱子动了怒了。赵元侃嘴角不禁勾起,似笑非笑,默默道,“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此时一近身侍奉的小厮在门口为他送来另一个线报。“不负王爷所望,小的寻到那日落水的娘子了。”赵元侃闻言,难得面容松动,有了些许表情,似惊似喜,似乐似忧。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她...可好?”“回禀王爷,那位娘子乃汴京城龚家银楼的公子龚子晏未过门的媳妇儿,姓梁名唤攸宁,如今正于龚府别院住下待嫁,身子已无碍。”听罢,赵元侃恍惚了一阵,姓梁?改名换姓也是有可能的,可万万没想到她怎么会阴差阳错成了子晏的人!“你打听清楚她的来历,龚家那边,且不用盯着了。另外,今夜请吕端大人于九龙斋一聚。”“是,小的马上去办。”小厮退下之后,赵元侃扶额轻叹“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自那日与龚子晏谈得不欢而散,我便几日未出房间,以此示威。但龚伯母每日都吩咐常熙好吃好喝端到我跟前来,一刻也不怠慢,我便也觉得羞愧难当。到底还是寄人篱下,未过门的媳妇还是外人,即使是过了门,如此骄纵妄为也有违爹爹的嘱托,我只好寻了由头,称是落水之后身子落下了寒热不调的病症,一直不见好,常熙今日帮衬着约了汴京难得的名医洛钦看诊。我便在常熙常棣的掩护下,似是病怏怏的出了门。龚子晏万般无奈随了龚伯母的意愿,护着我同乘马车离府。一路上常熙感受着我和龚子晏之间降到冰点的气氛,“娘子,听闻汴京城里好吃好玩的不少,最富盛名的便是这九龙斋,你难得出府一趟,要不要去瞧瞧?尝个新鲜?”我心思一动,臭丫头,太会讨我欢心了,知道我爱吃爱玩,正中我下怀了。我刚想喜形于色应允了她,又碍于旁边这尊冰山,我偷瞄了一眼龚子晏,轻轻的问:“常熙说得我都心动了,这汴京城我还没仔细瞧过,不如公子领小女子去开开眼界?”龚子晏眼神清冷的直视我,“如你所愿。”他这么一说我可是乐开了花,不禁拉着他的袖口,“多谢公子!”龚子晏撇了撇嘴,表示不满。我一直想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关于他说知道救我的人是谁,关于他说我不会喜欢龚府的一切,可是他口风这么紧,什么也不肯说,我煞是恼火也无用。
      听说九龙斋是汴京城里一等一的名酒楼,据说它的老板是皇家中人,装潢之奢华,菜色之多样,厢房之隐秘,气势之辉煌,均是天下第一。龚子晏好像在这里很吃得开似的,还未下马车,便有人认出他的车夫来,殷勤的给他去喂马,引我们入雅间,照顾之周到便也是我从未遇过的。我看了看他还是一副冰山的脸,戳了戳他的手,悄悄问:“你常来这里?好像大家都认识你似的。”龚子晏唯恐别人看到我们在这儿似的,吩咐常棣赶快把门关上。“我只是恰好和这儿的老板认识,来吃过几次饭,下面的人记性不错,也就认得出了。”龚子晏淡淡道。我便也不再多问,叮嘱着常熙让九龙斋把当家的菜式都点上,还要一壶上好的橙花蜜酒。
      “王爷,厢房已备好,吕大人也已入席,只等王爷驾临了。”易澄将侧门打开,请赵元侃入内。赵元侃慢步过廊,迎向一条曲径,通往专为自己设置的雅间。迎面拱手相待的乃是当朝参知政事——吕端。赵元侃立即迎了上去,“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吕端年近五旬,但眉间不减英气,目光不减锐气,声音洪亮行礼道“微臣叩见襄王殿下!”赵元侃虽是十四岁的少年,但浑身散发的贵气不可言,眼神厉厉,言谈举止之间透露出的稳重,才学,见地皆是人上人之态。连吕端这样的老臣也不免为这襄王的气度所折服,礼待有加,一丝不敢僭越。
      “吕大人,今日父皇下诏将长兄禁足于东宫之事,可有耳闻?”
      “臣略有耳闻,乃是为了秦王殿下于卢多逊勾结密谋造反一案,楚王殿下今日入宫向陛下进言之故。”
      “正是,长兄说了些什么话,大人可知?”
      “内殿之事,臣不知。”
      “长兄当面禀父皇,坚持秦王是被人陷害,并未和卢多逊做出密谋造反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吕大人怎么看?”
      “臣以为,陛下已作出决断。涉及谋反,关乎帝位社稷,乃是古往今来皇家最忌讳的。臣以为,此事,殿下只需隔岸观火,避而远之即可。”
      赵元侃展露出难得的笑颜,举杯道:“吕大人所言,亦本王所愿,这次咱们便隔岸观火罢。”吕端忙同举杯敬道:“无为即有为,殿下英明,老臣这便吩咐门生下去,一律缄口不言。”“如此甚好,只是不知二哥会有何举动。”赵元侃小抿一口,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玉琼杯,眼神冰凉如水,清厉有光。吕端微微皱眉,“除夕夜,二皇子刚刚晋封广平郡王,迎娶了吏部侍郎的爱女张氏,臣以为,郡王向来沉默寡言,不涉政事,现下亦不会突然有所动作,襄王殿下大可不必担忧。” “二哥向来孤冷,正是父皇宠爱他的原因,不涉政事便是不涉党争,无心皇位。如今长兄为谋反之臣进言,失了圣心。正是二哥的大好时机呀,本王担忧的,是父皇为避争夺太子之位,而因此事,早立太子。”赵元侃徐徐道来,吕端亦觉有理,“殿下的担忧不无道理,只是,殿下可知,郡王近来对正妻张氏溺爱有加,纵得张氏肆意打骂下人姬妾,甚至有人因此而丧命?”赵元侃听闻,眼神忽的带上几分笑意。“如此甚好,父皇若知道二哥连小小郡王府都管不好,屡屡发生草菅人命之事....”说罢,二人相视一笑,举杯痛饮起来。
      “王爷,小的有事禀告。”易澄轻轻在门口求见。赵元侃爽朗道“进来回话。”易澄拱手行礼道“子晏公子现下也在凌源阁厢房,同行的还有一女子。”赵元侃脸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涟漪,吕端笑道,“原来今夜子晏亦有如此好兴致,得佳人相伴,王爷何不去瞧瞧?何人入得了子晏的眼?”赵元侃眼色一沉,“今日先送吕大人回府罢,你去请子晏过来,本王正巧有要事相商。”
      最后一碟金丝莲蓉盏呈上来的时候,我已经撑到喉咙眼儿了。龚子晏看着我的眼神,满满嫌弃,“慢点儿吃,你这哪有一点闺秀的样子,简直是沿街的乞丐。”我喝下一大口橙花蜜顺顺气,瞪着他,“谁让你不带我出来玩,在你府里闷了那么久,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常熙在旁笑道:“娘子可别噎着了,小心着点儿。”龚子晏的万年冰山脸稍微融化了那么一点点,“少吃点罢,今后多带你出门便是了,别今儿个在九龙斋噎死闹出人命来。”我看错了还是眼花了呢?他眼神中居然透露出一丝温柔的气息,看得我出神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龚子晏眉头一皱,“进来”。易澄入内向龚子晏行礼道,“公子,我家主子有请。”龚子晏看到来人,脸色一冷,然后对我说“攸宁,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我呆呆的点了点头,龚子晏转身便出去了。我奇怪的问常棣,“此人是何来路?与你家公子是相熟的吗?”常棣也摇了摇头,“此人小的见过几次,但他的主子是何人,小的也不知。”常熙立马又给我满上一杯橙花蜜,“娘子,再喝一点儿消消食罢。”
      龚子晏站在吟霜亭门口的时候,心里一阵忐忑,王爷怕是已经知道攸宁在府里的事了,自那日听攸宁说起救她之人袖口的纹路,和夕颜花沉香的味道,心下便想到过,救她的可能是王爷。吱呀一声,只见赵元侃冷冷坐在房内,直视着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公子请入内。”易澄拱了拱手,合上双扉,退下了。赵元侃淡淡道,“子晏近来可好?与本王可是有段日子未聚了。”龚子晏微微垂眼,“托王爷的福,小的一切安好。”
      “听闻子晏要娶妻了?本王还未向你道喜。”
      “谢王爷关怀,婚期定在四月初三。”
      “子晏,你要的是什么?”赵元侃深深的望了一眼。
      “小的不明白王爷指的是什么?”
      “梁攸宁。前朝罪臣刘通之后,原姓刘,名娥。乃是尚在襁褓之中便待罪之人。龚子晏,你好大的胆子!”赵元侃怒而打翻了桌上的玉琼杯,瞪着龚子晏。龚子晏一惊,不想赵元侃已查到这一步了,立刻跪下,“小的对此事全然不知,还请王爷明示!”赵元侃眯着双眼审视着眼前这一般年纪的少年,这几年,为拉拢京城各路势力,龚家银楼没少帮他在商界出面卖力,这九龙斋便也是龚家助自己做起来网罗天下势力的。龚子晏一向最得他心,话不多,办事得力,性格沉稳。不用真真是可惜的人才!“子晏,你要前程还是要美人?是让本王保你一家安慰,还是为了一个女人连累亲族?”赵元侃平静的问。龚子晏此刻已忐忑不已,想想攸宁,以他之力怕是护不得她周全,沉痛道:“小的自然选择前程。”赵元侃满意的看着龚子晏,“如此甚好,梁攸宁还是梁攸宁,此事再无第三者知道。”龚子晏默默退下的时候,听到赵元侃意味深长的一句:“子晏,四月初三,襄王府选姬。你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龚子晏双手紧握于袖口之内,眉头紧皱,“小的明白,请王爷宽心。”说罢,拂袖而去,只余下月色皎洁,烛火通明,一片宁静祥和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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