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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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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我就带着梧桐去了母后的寝宫。却不想,不只没能见到母后,居然还听到个惊了天的大消息!
“凝香公主于昨夜失足落水,今晨发现时,已经溺毙!”
凝香!我彻底惊呆了,差点摔倒,幸好梧桐扶住了我。母后的大丫鬟紫明,没有想到我反应会这么大,见我险些摔倒,吓得跪倒在地,“公主保重!奴婢说话冒失,惊吓了公主,罪该万死。”
我心知她是怕母后怪罪,只深吸口气,道:“无碍。”推开梧桐的搀扶,我自己站了起来,“这么说,母后是在林贵妃那里了?”
“正是。”
我点了点头,“梧桐,你带路,我要去林贵妃那里。”这后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又一直嫌弃它景物千篇一律,许多地方还不如我的寝宫好,因而,我虽然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却也一直没有逛个完全,仅仅知道后妃们的寝宫,大致分布在哪个位置而已。
梧桐道了声“是”,就要搀我向外走,紫明忙问:“公主,庆林宫离这里稍远了些,奴婢给公主备顶轿子,公主暂且等上一等?”
我一向没有坐轿的习惯,一是喜欢散步观景,二是嫌它麻烦费时。我自觉轿夫再快,也不如我健步如飞时快。梧桐知我喜好,所以连问都不问。
我直接否决:“免了。梧桐,我们快走。”梧桐搀着我,快速地离开了母后的寝宫。
一路上我千头万绪,心里惊涛骇浪。生于皇宫的我比谁都清楚,凝香的死,绝不是什么意外!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之前的疯言疯语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难道她果真看到了父皇不能见光的隐秘?这重重疑问困扰着我,让我的心绪烦躁至极。但同时,我握着梧桐递来的手背,心里倒生出几分温暖。还好,昨夜偷听我们说话的人不是梧桐。凝香虽然着急出宫,可也是有把握在三日之内不会出事的,不然也不会要求我在三日之内帮她出宫,而是央求我立即送她离开了。可见是凝香与我见面的事情露了风声,才会有人急于杀人灭口。
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父皇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动手。难道是三哥?她知道了三哥的隐秘,所以才被灭口了吗?极有可能!三哥联合其他的公主皇子来对付我,她也在其内,身为三哥的盟友,她大有可能在无意间,偷听到了三哥的隐秘。
我失神地望着前方,宫殿之上,是一片蔚蓝天空,昨日还对我使出百般伎俩的凝香,她真的死了么?
难道这皇宫,于我们这些公主、皇子而言,也只是监牢么?更甚者,是地狱!
“参见如梦公主!”
一个身穿青色侍卫服,腰系黄带的侍卫,忽然从我身后窜出,在我前方下拜。
我被他如鬼魅一般的身形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道:“何事?”看他腰系黄带,分明是父皇的十大侍卫队中的队长之一,他亲自来向我见礼,还特意拦到我的前方,十有八九是父皇传话。
“皇上传召公主,去九麟殿见驾。”
九麟殿?父皇怎么会传我去那里?九麟殿乃是议政之殿,是朝堂,也是后宫女人的禁地。
我皱起了眉,梧桐也是一脸诧异,她略带无措地看向我,我对她点了点头,又对那侍卫道:“你去给本宫唤顶轿子来吧。”
我的吩咐刚一出口,他就早有预料地回答道:“奴才已经吩咐人备好了。”拍了拍手,前方的拐角处居然冒出了一顶轿子和四个轿奴,轿奴们放下轿子,齐齐向我见礼。
这准备之充分,让我心里生出了警惕,我厉声问:“你当真是父皇派来接我的?”刚问完,我又觉分量不够,又高声道:“本宫告诉你。本宫乃皇后的女儿,是堂堂的大麟公主,你若是胆敢假冒圣旨来陷害本宫,本宫有个三长两短,你全家老小都要人头落地!”我这一番话,说得声音极大,引得几个宫女和太监从门里探出头来,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本来那侍卫一直低着脑袋,此时却抬起了头,一张平凡的脸上,刻了双有神的眼。那双眼睛盯着我上下打量,仿佛此刻才将我放进眼里一般。
打量着我,他的眼里逐渐出现赞叹、好笑、兴趣、好奇等情绪,我见他竟敢明目张胆地这样盯着我,不由眯起了眼,没等我开口,梧桐已经叫道:“大胆奴才!怎可这样看着公主!”
那侍卫并未因梧桐的呵斥而有所收敛,反而还笑道:“公主才貌双全,智慧惊人,奴才不过是一时惊奇,未能收敛住自己的情绪,还望公主见谅。”
岂有此理!此人真是胆大包天!我怒极反笑,抬手制止了还要开口的梧桐,正要说话,却心里一惊,这人如此胆大,莫非是已将我当成他的囊中之物?他以为今日便是我的死期,所以才这般无所顾忌吗?
我脸色数变,迟迟未能反应,却听他扑哧一笑:“如梦公主,奴才千真万确是皇上的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脸色一红,哼了一声,径自走向轿子,以示我并无惧怕之心。由于我没有对他们说起身,那些向我见礼后跪地的轿奴,一个也不敢起来,正当我想叫他们起来,为我掀这轿帘时,一个人影再次如鬼魅一般地冒了出来,掀起轿帘,风度翩翩道:“公主,请。”
这个侍卫居然自己起来了!我微微瞪大眼睛,触及他不掩兴味的视线,我赶忙收回情绪。刚刚我刻意漏掉让他平身的话语,就是想看他出丑,想不到他胆子当真如此大。
我没有进轿,而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目光闪了一下,才道:“奴才韩星。”
我转过身,“梧桐,你去找母后,告诉她,我被这个名叫韩星的侍卫拐走了,他说是奉父皇的命令。”
“奴婢遵命。”梧桐知我心意,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我看她的步伐极快,选择的去路也是人多的地方,便放下心来。
刚松了口气,就见到韩星了然和促狭的眼神。
我哼了一声,上了轿子,在轿帘放下后,不等我开口,就听韩星对那四人道:“走吧。”轿子便抬了起来,开始移动。
我不由皱眉,这个韩星居然敢自作主张,我不由道:“韩侍卫,刚才也不能怪本宫多疑,你的作派,实在不符合宫里的规矩。”我是在提醒他,说话做事,不要太没规矩,要对我放尊重些。
“奴才不怪公主,奴才知道,昨夜这宫里,已经死了一人。如梦公主这样小心防备,也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但是,恕奴才多一句嘴。皇后皇上,对公主宠爱非常,有他们在,公主大可安下心来,没有任何人敢动公主一根毫毛,即便是奴才,也是不敢的。”
他居然敢提到凝香!还用简简单单地“死了”这两个字!我火大地掀开窗帘:“韩侍卫,你可知你口里所说的死了的那个人,是我麟国名正言顺的公主吗?!”一个奴才,居然这样议论主子,真是反了天了!
我才刚说完,他就哈哈大笑,边笑边道:“早听说如梦公主极重感情,不似皇家中人,想不到竟然是真的。若是换了其他的皇子公主,听到奴才这样谈及那个死人,也是不会斥责奴才的。”
我气得七窍生烟:“你给我住口!我堂堂麟国皇家,岂是由你妄议的!”
却听他冷哼一声,“皇家?皇家又如何?岂能困得住我?”我万没想到他言行已胆大到这个地步,不由愣住,心里也乱了起来,这人,难道不是宫里的人?
我心下发虚,看着他满不在乎的侧脸,却是不愿失了公主的气势,硬着头皮道:“你……你如此蔑视我皇家,却还不是为我皇家效力么?”
他看了我一眼,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忽然收起不屑的神色,笑道:“效力皇家,奴才可不稀罕,但若是效力于公主这样美丽又聪慧的女人,奴才倒是愿意的。”
他言语轻浮,话中将我说作女人,分明是有调戏之意,我逼自己忽视过去,只挑了关键的部分去听,联想到他那诡异无形的身法,还有他刚刚与我的对谈,我灵光一闪:“你并不是这宫里的侍卫,而是我父皇从宫外请来的?”
“呵,公主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奴才甘拜下风。”
我略微安下心来,放下轿帘,长舒口气。其实我这一路,与他争吵发怒,有一半的原因是想借题发挥,掀帘看看外面的道路,也让旁边路过的宫女太监,听到我的声音。这人虽然可疑得很,但我实在无法想象守卫森严的皇宫能混进什么人来,何况还是五个人与一顶轿……我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到一旁。能让我父皇高看一眼的人,肯定是世外高人,父皇都不计较了,我又何必操心?想来他一定本领过人,所以才狂傲到连我皇家都不放在眼里了吧。
我努力宽慰自己,但心底还是留有一丝不忿,只是理智告诉我,此人说话这样大胆,定是有所凭仗,他能力过人,我不能现在就得罪他。不过,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废掉他的功夫,阉了他,让他以太监之姿,在宫里侍奉他不屑的皇家,如此了却一生!
想到这里,我突然为自己的残忍而惊讶,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不是这样易怒又记仇的人啊。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凉的手,忽然想到昨夜搂抱住我的人的温暖。凝香,你真的死了么?
我这才发觉,我竟是为了他对凝香的不尊敬,而对他起了杀心的。
“早听说如梦公主极重感情,不似皇家中人,想不到竟然是真的……”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我讥讽一笑,重情?我么?
我摇了摇头,凝香的死虽然让我惆怅、感慨,还有些微可惜可怜,但我却并不伤心,只是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他对凝香的不敬,恰恰激发了我心底的忧虑。我想的是,在我死后,这些奴仆们,也会如此毫不客气地谈论我么?这是我不能接受,也不愿预见的。
总而言之,凝香的死,给我提了个醒,公主又如何,公主也会死,皇宫是个危机重重的地方,即便是我,恐怕也不能例外。
今日,我能仰仗父皇和母后,明日,我又能仰仗谁呢?
我若是当上了女皇,是否就能安全了?
麟国自二百年前,就已不再有女性出现在朝堂之上了,我若想当女皇,就需克服重重困难,就算有父皇的帮助,也比其他皇子难上十倍,而我能作为胜者笑到最后吗?若是我真的决定抢夺皇位,就必然与三哥为敌,可是现在,三哥,他真的已经视我为敌了吗?
我正胡思乱想,忽听轿外的韩星说道:“公主可是在为这乌烟瘴气的皇宫生活而苦恼?”
乌烟瘴气?这个韩星还真是口无遮拦!我哼了一声,“劳烦韩侍卫关心,本宫没有苦恼。”
他仿佛没有听出我的不满,继续道:“公主,奴才有一提议,可让您以后的日子,一帆风顺、无忧无虑。”
本公主的事情,与你这江湖草莽有何关系?多管闲事。我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本以为他会就此安静,不想他竟然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公主若是嫁了奴才,就可脱离这勾心斗角、机关算尽的皇宫,奴才也必定厚待公主,珍之,重之,疼之,爱之,含在嘴里,捧在手里,时刻想在心里,不忘一时一刻,一生一世陪伴公主,爱护公主,无论风霜雨露,此情长在不改,且三千弱水,只取公主一瓢。”
此番告白惊世骇俗,四个轿奴显然已被吓傻,我的轿子生生晃悠了数下才恢复平稳,我自己也气傻在那里,忘记了要打断他,直到他全部说完,才反应过来。
放,放,放肆!不,不是放肆,简直就是放屁!!!!!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如此狂徒,真该拉出去五马分尸!
我堂堂大麟国的如梦公主,居然在自家的皇宫里,被自己的奴才调戏?!岂有此理!
我掀起窗帘,劈头就是一句:“你白日做梦!”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惊奇地看向我,目光里充满笑意和友善,好像父皇看我撒娇时的样子,我见此心里更气,赶忙放下窗帘,挡住他的视线,就听他道:“奴才……”我忙打断:“韩侍卫,本宫不想听你说话,你且忍一忍吧。”
轿外安静了,我松了口气,我刚才还在担心,他能否听我的话呢。
又走了一会儿,轿子停了下来,就听韩星说到:“公主,我们到了。”我还没有动作,他已经自作主张地掀开轿帘,对我笑道:“公主,奴才一直没有说话。”
我惊讶他居然会向我邀功,还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我淡淡道:“多谢韩侍卫。”
就听他道:“奴才不是因为公主是公主,而是因为公主是您,才听从的。只因奴才对奴才的妻子,一向言之即从。”
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气昏过去,差点就想喊人将他拖下去斩了。
他见我摇摇欲坠,居然趁势扶住了我,一把将我扶下了轿,我站稳之后,再也克制不住怒火,“啪”地一下,狠狠地煽了他一耳刮。
“你这胆大包天的奴才,多次言语轻薄于本宫,本宫念在父皇的面子上,只打你这一下,你要是再敢口出狂言,本宫就……”他抓住我打了他的手,明亮的眼睛盯着我,目光清澈,并没有怨恨,我利落地抽回了手,冷哼道:“怎么,还想挨打么?又或者你想打回来么?”我冷冷盯着他,心里已动了杀意。他察觉到我目光不对,眨了眨眼后,单腿跪了下来。
我惊讶不已,这人不是什么也不怕么?怎么突然……
“公主,奴才没有轻薄之意,奴才句句出自真心、发之肺腑。奴才抓住您的手,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疼它娇嫩,打到我的脸上,已经红了。您若是还想打奴才,就用脚来踹奴才吧,奴才担心您的玉体。”
天啊!这人是个疯子!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体的力气仿佛在瞬间抽空,我倒退一步,又是差一点摔倒,他吓得伸手来抓我,见我有惊无险地摔坐进轿子里,才松了口气。
轿帘被我压在身下,鞋子也掉落在轿外,除了当年落水那一回,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狼狈。
我正呆楞不已之时,他拿起我的鞋子,为我穿了起来,就在他碰到我的瞬间,我反应过来,我一把踹开他:“别碰我!”他却是不管不顾地握住我穿着白袜的脚,虔诚地望向我:“公主,奴才对您真心诚意,请您嫁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