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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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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和同一个连队的战友提起时,他们都愣住了,还没等他问什么,其中的一个就说:"不对啊,他的恋人死去的那场战役,他也参加了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他脑中一片混乱,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他也没有机会去证实了,他还没有见到他的室友,后者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葬礼在老兵的故乡举行,没有人邀请他,他也并没有前去的意愿,更何况军队里有更多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由于老兵的死,部队终于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在四个人的寝室,其中一张床还曾经睡过已死的人。
临时在其他寝室给他弄了个地铺,和熟悉的队友睡在一起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还爽快地和他换着睡地铺,一边说着“夏天睡床太热了”来安慰他,一边加了床垫子。
相比之下弄得极其正式的却是心理上的辅导。上面似乎认为这一代的人和上一代人不同,几乎没有见过死亡的场景。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如此虚弱,在半劝服半强迫下依旧接受了。
还是那句话,服从纪律。
凑巧的是,来做心理咨询的正是那个负责新人,咕哝着“好像”的老人,一脸紧张得有些讨好的笑容。
每天中午饭后,半个小时。
一开始他心不甘情不愿,二十岁少年郎的热血还带着些许叛逆的因素,再加上老人正是他来这里所见到的第一个阴影。
还有什么,噢对了,他们要消除的他的阴影,是那个老兵。
但是老人对这样的事情极有经验,上来就询问他的家庭情况,一开始只是平淡地聊聊天,后来他越说越激动,但是想到自己离开家来到这里,想到墙上刷着的口号,想到老人说"不会"时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忽然安静下来,然后说:"我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了。"
老人认真地看着他,用满是皱褶的手覆上他的肩,然后说:
"我知道。"
这算是什么回答?他忽然有些想笑,又觉得鼻子很酸,但肩膀上的感觉坚定得像一块磐石,却让他安静了下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刚刚来这里时向往的东西。
离开的时候他认认真真地行了军礼,真心对老人表达了敬意。
他的变化似乎他的队友都在察觉,一边调笑着一边为他感到欣慰。他也渐渐跟上了部队的训练进度。
两个礼拜以后心理辅导似乎进行得差不多,但是他却一直避开最重要的问题。
他的曾经的室友。
有时一天训练结束,实在疲累的他由于精神恍惚,会不由自主地走到原来的寝室那里,直到扭不开冰凉的门把手才反应过来。
里面什么都没有,一如他刚住进来的时候那么觉得的。
不复杂的问题陪着老兵入土,留下他孤零零一人和未结的谜团。
哦,还有夏蝉。
老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忧郁,他也知道为什么。他们已经比较熟悉,但是老兵的事情是他过不去的一道坎。
老人叹了口气:"你要知道,这件事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再提的。"
将手指相交,紧紧地缠在一起,他依旧一言不发。
对方再叹气:"我知道你觉得他可怜•••"
"可怜?"他打断他,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恶意,让那个老人有些胆怯:"对啊,为了救自己的恋人把自己的手臂搭了进去,自己还离了婚•••"
他感觉自己堕入零度的冰雪,然后是翻天覆地的倾倒,喉咙和心口似乎有想要喷涌而出的海啸。
"这几年好不容易有条件了,装了个金属的假肢,不过他的恋人还是自杀了,可怜啊•••"
所有的声音和思绪都被寂静的潮水吞噬,然后归于夏蝉一声声的尖叫。
他们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