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剑（盖聂bg）》湖中狐

7、（七）一腔酒，望断月

　　“盖先生，可否赏脸陪浣剑饮一杯？”我无声走至盖聂身边，将两个酒坛子轻放于瓦片上。
　　盖聂原先在抬头望月，黑色如玉的眸子凝视一轮圆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见我走来，点头示意我坐下。
　　此时的望月阁前，玉盘清晖，飞鸟掠影，夜风轻拂起青衣白袖，堪称人间难得的风月美景。
　　“盖先生，我先敬你一杯。”在瓷碗里酌入甘醇的新酿，霎时酒香四溢。
　　“一敬你我相遇相识，得以成同僚之缘。”我端起瓷碗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浣剑姑娘。”盖聂双手安稳地放在腿上，声线平稳醇厚如我口中新酿。
　　“二敬先生多次出手相助，此生难报先生涌泉之恩。”玉露琼浆滑入口，我盯着空碗微怔。
　　圆月映入黑瞳，盖聂的眼眸里黑与金交替。
　　“浣剑姑娘实在言重了。盖某并未替姑娘做过什么，只是举手之劳罢了。”盖聂举起瓷碗，垂眸饮下新酿。
　　我静静凝视他的脸，第一次见他，是少年时的他。身形瘦削如青嫩枝桠，水蓝色纱布后的眼神却似利刃寒光。
　　这或许是一个天生就该执剑的人。
　　此时的他，虽仍然身处迷惘，但他眸中已有清晖映入，他拿剑的手已渐渐有力。
　　我无比地深信，终有一日，他会明白自己手中的剑，是为何而挥动。
　　“盖先生认为，咸阳如何？”整理好瓷碗，我俯视咸阳夜景，发起一问。
　　“咸阳很美。天下之景，世间之珍，人间之丽，盖某能将这些收入眼中，实在是盖某此生之幸。”盖聂说完，又垂头深思片刻，又道：“能遇见浣剑姑娘这般知己，也是盖某的荣幸。”
　　“姓盖的，你也开始说假话了。”我突然冒昧直呼平日里对他的戏称，毫不在意盖聂那一瞬的讶异，“你果然是要走了吗？”
　　“浣剑姑娘！我并无……”盖聂猛转过头，急欲为自己辩护，却又像是想到什么，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先生莫急。实不相瞒，先生若是走了，对浣剑倒是好事一桩。”
　　我转头凝视他，他也正好看着我，眼里几分急几分屈，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朦胧月光。
　　我转回头，冷声道：“浣剑可不是先生想象中的龌蹉鼠辈。”
　　我知我前后矛盾，便不再言语。
　　夜风渐凉，咸阳的灯火星星点点，如不灭的辰星。
　　盖聂沉默许久，稍一握拳说道：“盖某知道，盖某的一些想法在姑娘眼里是极其可笑的。只是……”他稍有犹豫地偷看我两眼，我眼角余光看向他，他终于坚定目光，继续说下去，“就算遥不可及，盖某也将走下去。这大概，算是盖某的一种梦想吧。“
　　我不语，任风扬起我和盖聂的长发。盖聂的黑发用新的绳子系起来了。
　　“盖聂，这就是你说过的，你的道吧。”
　　夜风撩起我的发绳，两坛新酿静静立于屋顶上。
　　“盖先生能自由追求自己的道，真是令浣剑艳羡。”
　　“浣剑姑娘，盖某并无自由。盖某只是做出了选择。”盖聂的黑眸里月光融入，如水如玉。
　　我微怔，盖聂眼里的月光此时盈盈流动，如飞雪，似白梅。
　　我忽而大笑，击掌称道：“先生说得对，这世道，还有谁有自由呢。”抬头对他轻轻一笑，手里举起另一坛酒，“这次，是浣剑错了。浣剑再敬先生一杯。”
　　玉酿入瓷碗，悄然无声的夜里，只有酒入瓷碗的流动声和我与盖聂的呼吸声。
　　“三敬，先生不计嫌隙，指点浣剑于迷津之恩。”
　　一杯尽，夜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