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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六)梅纷落,似愁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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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咸阳那日,正是咸阳的白梅凋落得最嚣张的时候。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掠过眼前。淡淡冷香,恰似初见盖聂那日所闻到的不知名的暗香。
我踩着这些梅花瓣走回咸阳宫,未及小宫门就远远看见了盖聂。
我暗叹,姓盖的竟然自动送上门来!
还是说,他是来迎我的?
远远地我竟不敢再上前,面无表情,步子却放缓了起来。
盖聂肩上又落下了白梅花瓣,真真假假竟让人辨不清是冬末的白梅还是春日的梨花。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
忽而想起只比我小一岁的川鞭给我念过这句诗,那日我闲得发慌,翻了她的书卷随意指了一句就让她给我念。
她一见我所指之处就脸色微变,轻声怨道:“你怎么随性一指就给我指了这么一句!”
那日也是春日迟迟,我坐在雕刻繁花的木窗前,缠着川鞭给我讲那些情爱,却不曾想到自己也有那么一天会如诗中之人一般,跋山涉水只为见一人。
“盖先生怎么这般客气?浣剑还未及宫门,就感受到先生的诚意了。浣剑当真是受宠若惊了。”对着盖聂斯斯文文行了一礼,抬眼时见一阵清风拂起盖聂渐长的乌发。
我心里对盖聂莫名地怀着怨气,纵使盖聂发若青丝,也用细绳松松地拢起来了,却还是开口不饶人:“先生这长发还是再收紧些的好,要不然过会儿你我切磋,影响了先生就不好了。”
“多谢浣剑姑娘关心。”盖聂礼貌回道。
“浣剑要的答案,先生想好了吗?”说话间我轻闭眼,想来盖聂也断然不是不守信用之人,得意自在的很。
“浣剑姑娘要的答案……”盖聂停顿数秒,见我睁眼对他盈盈一笑,才又说:“恕盖某愚笨,实在解答不能。”
我的笑容一僵,盖聂利落地转身走人,只留下一句:“盖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咸阳的风不曾柔情过,拂落了枝头和盖聂肩上的白梅花瓣,盖聂的发带轻盈落地
我走过去俯身捡起,黑色的发带,白色的冬梅。
这一次我看得真真切切,从我眼前飘落至地的白梅,盖聂眼中我未曾见过的清明。
那是他的道。
我不在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
只是盖聂拒绝了我。
他收起他的渊虹,收起他那一身棱角,伺机静候。
后来我常常坐在天兵库最偏僻的树下对着盖聂的发带发呆。
我还是不能完全明白盖聂心中的道。天下,天下与我何干呢?我只要在咸阳宫里安分地做一个小头领。
“盖某也曾如姑娘般,大秦的天下,大秦的将来,盖某一心想着用自己的道维持它。”
不,或许,我是喜欢咸阳宫外的。
咸阳宫外也有好酒,盖聂曾带我去喝过。咸阳宫外的夜色不比宫中逊色,飞雪在宫外肆意纷飞。
那般繁华,就是盖聂心中的天下。
我突然很羡慕盖聂,未曾有过的羡慕。
战戟说我近来常常发愣,凝望着咸阳宫外的一站就是一天。
“你可别有非分之想。”战戟少有的严肃,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眉目间明艳又有几分哀愁,“就算有也别让人看出来。”
我转身,不理会她,那些零零落落的白梅花瓣依然迷乱了眼,我却步调清晰地走到了酿酒斋。
夜半时分,我带着酿酒斋的新酒在望月阁楼顶上寻见了盖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