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休木

9、对峙 老情人准备

　　天边最后一丝亮光将要消失的时候，饭菜都好了，有点晚，不过玩得开心的小寿星多多没意见，其他人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吃饭的时候，多多强烈要求跟着白叔叔坐一块，柳安也只能随他。

　　生日自然得有生日的样子。先闭了灯点上四根短短粗粗的彩色蜡烛，三个大人给多多唱生日歌。

　　多多看着她们，蹲在椅子上，笑得合不拢嘴，上下两排乳牙都被他笑出来了。唱完歌，多多郑重的许下生日愿望后，就嘟起小嘴卖力地吹蜡烛。他力气小，于是凑得很近，白烨就眼睁睁看着小家伙的口水四下飞溅，布满了整个蛋糕，他竟也不觉得脏。作为一只看见别人拿公筷四下乱翻菜肴都能吃不下的龟毛男，白烨拿着多多递给他的那份布满口水的蛋糕，吃得十分香甜，仿佛儿子的口水饱含魔力，能让蛋糕甜过蜜却不腻，香味四溢超过全世界厨师烤出来的作品。

　　——未来某刻的白烨，会被这时候的傻爸爸蠢哭。

　　现在的白烨正飘飘然，自然想不到未来的日子。他正和儿子一起，享受着（可能的）岳母的爱心生日餐。

　　柳安没什么胃口，柳妈妈年纪大了，晚餐也吃不了个什么，但这时候，她看着白烨大快朵颐，筷子使得出神入化，十分担心自己的宝贝孙子会因为抢食的父亲而饿肚子。且不论白烨和柳安之间发生了什么，谁对谁错，此刻，白烨在柳妈妈心中的负分是打定了。这么个爹，安安带着孩子离开他，没干错。柳妈妈同时下定决心，好好跟孙儿说道说道，坚决不能跟他走了，不然我可怜的孙儿，该被养成什么样哦！柳妈妈脑补得很心酸，整个人被打了鸡血，斗志昂扬。未来的某些时刻，这一刻的白烨，还被柳妈妈提溜出来一顿好批，这就是后话了。

　　所以，追老婆孩子时得当心，在丈母娘那留下负分，能被老人家记一辈子。

　　多多倒是对这个白叔叔相当喜欢，他觉得这个叔叔太识相了，专拣他不爱吃的夹，自己爱吃的都被留下了。少了柳妈妈和女儿每顿必备的唠叨、又少了人管制，还多了个帮忙吃不喜欢东西的叔叔，多多觉得，这顿饭是他有生以来，吃得最幸福的一顿；这个生日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请问四岁的柳桉桉童鞋，你记得几个过过的生日呢？

　　吃完饭，白烨再不愿意，也得告辞了。多多是依依不舍，柳安和柳妈妈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看到柳安明显放松的神色，白烨不怀好意的笑了，安安，咱们见面的时候还长呢。

　　柳妈妈虽然不喜欢这人，但来者是客，礼数得尽到。于是指挥柳安将对方送下去，自己留家里照顾多多。这小子吃多了积食，肚子鼓得老高，正叫唤个不停。柳妈妈一边给找来消食片，一边给揉揉肚子，让小胖子好受些。她心里想着，这亲爹真不靠谱，怎么不看顾孩子些，就这么放任他吃过头？只顾自己吃得欢快，哼！要不是这么个人跑来了，自己和安安都走神了，多多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柳安应柳妈妈的要求，将白烨送下楼，在楼梯口止了步。柳安不知道该问白烨什么好，白烨的姿态很清楚表示出对儿子的势在必得，柳安也没办法继续装傻糊弄，况且她也没那么有本事，注定是糊弄不过去的。可要让她开口求白烨，不要夺走儿子，她也觉得不现实，白烨这人她明白，自己不是他对手，他要做什么，压根不会考虑到自己的想法，况且，他多得是办法说服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如不开口，以不变待万变的好。

　　而白烨，既然认定了儿子是自己的，又肯定要接回去的，这时候就不便继续刺激孩子他妈，万一人家一走了之，儿子也没了踪影，可怎么办？老实说，他不怕找人，他有足够的人脉和金钱，可这里毕竟不是他势力范围，行事不便，找起来麻烦。况且，惊慌失措的母女会给多多留下童年阴影，四处逃命式的奔波对多多成长不利。他有心想问问多多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明显时机不合适，柳安说不说真话还两说，万一她拿了话柄跟多多说他这个爹并不欢迎儿子的到来，甚至还质问起她这个妈，就不妙了。虽然这几次见面多多对他印象不错，但估计也难抵过人家朝夕相处这些年——况且，他压根不是个冒险的风格。

　　白烨希望柳安能主动说点什么，解释也好，威胁也好，甚至继续她那套谎言也行，总比这么沉默着要对他更有利。

　　如此，两人都想说不敢说，又都期待对方能先开个头。

　　于是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两相望，白烨抬起了手，似乎想给柳安挽挽垂下来的头发，却不由得嘶得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柳安就着街边昏黄的路灯，看清楚了是他总抱着多多的那只手臂，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让你嘚瑟，知道你儿子的分量了吧？他可没少锻炼，身上结实着呢。四岁了，又是小胖子一只，大几十斤的重量，还当他是软萌的包子一枚呢？居然抱着他玩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他坚持坐一边你也由着他，嘿，傻爸爸，知道厉害了吧？又不是看着他长大，一路抱过来的。喜欢逞强，该！

　　想到这里，柳安作为母亲，难免有点儿心酸。多多在她眼中自然是全宇宙第一无双的好，聪明漂亮懂事，又机灵体贴，不像旁的小孩，木木的。可这么好的儿子，因为自己的缘故，没有爸爸，多么遗憾。他没有爸爸陪他成长，没有爸爸驾高高，没有爸爸带着他玩耍，带着他耍赖使坏，所有的一切成长都必须靠他自己，白烨这么纵容他，估计也有部分是因为这孩子太懂事了点吧？

　　白烨明显有点尴尬，上次同学聚会，看着柳安抱了小胖子一路，啥事没有，难免觉得抱个孩子还手酸的自己，很挫，何况还被看了个正着。

　　柳安看到他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嘱咐：“回去注意点，你估计有点儿拉伤。”

　　白烨笑了笑没接这话，倒是说起了多多：“多多养得真好，你不容易。”

　　柳安鼻头有些酸，作为一个单身母亲，最开始的时候，连亲妈都不理解。一个人照顾孩子，有多难，根本不是语言能说清的，那半个多月，她生产后肥的那十几斤肉就全还回去了。好在自己能吃，又没生病，总算没让多多饿肚子。再后来，柳妈妈拗不过女儿，还是来看顾女儿外孙了。

　　也许是气氛太好，又亦或是白烨的表现让她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她忍不住开口：“多多一直很乖，刚出生的时候就不怎么哭，就是有点吃不饱，最开始饿过点肚子，等我妈来了，能定时给他冲奶粉了，才好点。”

　　白烨没插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鼓励她说下去。

　　柳安脸上不自觉露出母亲的微笑，为孩子骄傲：“多多说话早，不到一岁就开口了，开口就口齿清楚，之前教他好多遍，他就是冲你笑，不肯开口。开口就吐字清楚。学话也学得快，还嘴甜，都没人教他的。刚学会喊我的时候，就不住的喊我，屁事没有也喊，有时候我忙、不耐烦，瞪他，他就讨好的笑，伸手让抱，抱起来就亲我。乖得不得了。

　　后来呀，他学会喊爸爸了，不知道跟谁学的，见到男人就喊爸爸，那小眼神可亮了，我每次纠正他的时候，他特别失望，可从来不说什么。终于有一天，他问我，爸爸在哪，我，”她望向白烨的眼睛，又垂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想骗他，也不想说真话。脸色，估计不好吧？那次多多看了我好久，之后就再没问过任何跟爸爸有关的话。甚至提到学校，也从来不提有关同学的爸爸什么的。我很难过，难过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懂事。”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至少，我还能骗骗孩子，你爸爸只是不在了，而不是没打算要你，所以在你生命最初的几年，都没有出现。

　　“多多很聪明，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撒谎。”所以，即使是你，要撒谎，多多也能发现的，别让孩子更难过好吗？

　　“所以我来了。”白烨静静的说。我会弥补孩子缺失的一切，给他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更多的资源，带他去大城市，面对更多挑战也拥有更多机会。他可以自豪地跟同学说我爸爸很帅，小孩子比爸爸的时候，他能骄傲地处于不败之地，也能在中二时期跟同学炫富，甚至可以逃课打架，我都能给他善后。他可以不学无术尽情挥霍青春，在他幡然醒悟的时候，我总能帮他尽快实现抱负。他也可以从一开始就去追求事业，我所有的资源统统会对他敞开。我还能带他泡妞，讲安全知识，领他见识世界的规则——这些都是你无能为力，只能让他跌跌撞撞自己去摸索的。而我会，也能宠他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柳安吃惊的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也算知道眼前这人依然是以前的霸王想法了。她眼中好像点起一团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低声冲面前的男人吼：“多多是我儿子！”

　　白烨不急不躁：“我没说他不是，你依然可以见他。”

　　柳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大口喘气，想开口喷死眼前人，又发现两人身高差的存在，她在气势上就弱了老大一截。于是她后退几步，踏上了台阶，终于使自己能微微俯视白烨，才开口：“你想认他？”语气阴的滴水。

　　白烨很理所当然的点头，还玩笑般开口：“怎么，终于不否认多多是我儿子了？”

　　柳安终于憋不住嘴里的讽刺：“那亲爹同志，请问你打算怎么解释，前面些年你的不在呢？”

　　白烨笑了，好整以暇的回她：“那是你不让我认他。”

　　呵，感情都成了我的错？柳安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那你打算怎么跟儿子解释，为什么我不让你认他？”

　　白烨一愣，屁大点孩子还能问这些？

　　“你是打算说当时你没打算要孩子，打算让我打了他，还是准备说，你当时劈腿的那个容不下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