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母女对话 柳母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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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回到家，多多已经睡下了，柳安替他掖被子出来，就看到自己亲妈在沙发上坐着，见她出来，就喊她：“你过来坐，我有话问你。”
柳安家的沙发是典型的少了一横的口字形，中间那一横还特别短，两侧的沙发够长也够宽。这也是为了方便有客人来的时候可以睡沙发。多多小时候，她们经常把俩沙发拼一块，让他在上面来回爬，沙发扶手比较高，小胖子还爬不出去。把小家伙放进去，大人们就好去忙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柳安妈妈就坐在其中一侧。
柳安知道逃不过，总有这么一天的，于是老实走过去，与柳安妈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客厅灯早关上了，他们家处于街边，临街有着大大的落地窗。对街一盏路灯暖黄色的光和天上挂着的月亮冷色的光，分开两边，照亮了整个空间。
柳妈妈没有立即发话，她沉默着，似乎在发呆，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的样子，又也许只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柳安因为这沉默，压力剧增，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把整件事完完整整的交代出来，可她没法开口，这件事儿，到底说不清。
这时候，柳妈妈终于开口了：“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不想去追究。我这么大年纪了，也知道，关心那些，没用。说说吧，你是怎么个打算？”
柳安张了张嘴，身体挺起，想说什么，一会又泄了气般缩起来，装哑巴不吭声。
看女儿这样子，柳妈妈叹气：“不好说是吧，那我问你答。”
柳安垂着脑袋，几不可见点点头。
“多多是白烨的亲儿子，你打不打算让多多认这个父亲？”
柳安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个问题，她猛地抬头，看见母亲眼光犀利，她受惊般缩了缩脖子，嘴唇嗫嚅：“我，我……他又不缺女人……认不认，没什么吧……”
柳妈妈很无奈，她年纪大了，只希望子孙都平安顺遂，用不着有大福，衣食无忧就行。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必须面对这么个问题，可是：“那个白烨费精力跑这来，难道是为了跟你这个老情人见面，重燃旧情？”
当然不可能，之前自己还是鲜肉一块的时候，都看着他今天和这个妹子交好，明天和那位熟女暧昧，何况现在？
自从有了孩子柳安就不注意打扮了，或许是认为自己有宝宝了，勾搭的任务可有可无，或许是觉得形象要变成与妈妈这个角色，总之她是越来越不起眼。跟多多出去，柳安都能被比成保姆，更何况跟年华正好的白烨一起了。
“说句话你不喜欢听，”柳母语气带上冷酷，“要不你干脆把孩子给他，定期能看看就行了。”
“不可能！！！”柳安惊怒的当即否决，不敢置信的看向柳母，怎么也不愿相信一向宠爱孙子的亲妈能说出这种话。
“那你想怎么办？！”柳母也很激动，强制压抑着的声音带着颤抖，“安安！他和你爸不同！我能带走你，但你保不住多多！”
柳安不说话，她昂起了头，整个身体绷紧，像一尊雕塑，所有关节都已经生锈僵硬，她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迟缓，带着无与伦比的愤怒。两只眼睛死死黏在柳母身上，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柳母被看得转过头去，有些后悔这么直接。可是有些话，她必须说。这些话只有她能说，也只有她会对女儿说。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咱们之前的日子能继续。”柳母侧着头看着电视墙，继续说，“可这不可能，我们只能尽可能让情况更有利！”
柳安很明显失去了理智：“怎么不可能！！！我就说这孩子不是他的！！”转念间她又想到了楼梯口她们的对话，有些气短，“只要，只要我们坚持，他能怎么办？！”
柳母陡然转头，与犹自天真女儿对视，心中无力感蔓延，看着女儿，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要怎么做，女儿才不会和自己一样经历同样的苦楚？
柳安眼神发亮，呼吸急促，仿佛在思考，说得很慢：“我就说，这是我当时看到他和那个小三在一起之后，伤心欲绝去酒吧，然后一夜情之后有的，”她抿了抿嘴唇，自己给自己点点头，好像认定这是个好主意，开始快速圆谎，“然后我那段时间太乱，都没注意到自己怀孕，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不能打同时由于养得不好多多就早产了！”
“对，就这么说！只要我咬死了，一定要咬死！”柳安神神叨叨开始不停的搓手指，脑袋不住的上下晃动，眼神不知看着什么东西，一眨也舍不得眨。
柳母闭上眼睛，不去看女儿，问她：“你有考虑多多的感受吗？”
柳安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下子静下来。
柳母依然闭着眼，仿佛自言自语继续：“男孩子，过了最初难养的几年，母亲这个角色就没那么重要了。男孩子想要养得出人头地，还得父亲来教，这是你根本无法代替的。”
柳安像座雕塑凝固在柳母对面，她想转头看柳母，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
柳母深呼吸一口，紧闭的眼角变得亮晶晶，她语速变得飞快，生怕一旦被女儿打断就再也说不出了：“送走多多你还能有新的人生！你还可以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再生一个孩子一起将他养大！白烨能给多多他需要的一切！！你也看到他今天的表现了，他肯定能对多多好。”
仿佛看见了女儿愤恨的眼神，又或者不敢面对女儿的难过，柳母始终闭着眼：“别说我自私！我是你妈，只能优先为你考虑！多多是可爱，可是你才是我的孩子！”
柳安终于忍不住哭了，她捂住了脸，轻飘飘的声音伴着啜泣从两手之间流出：“可是，多多是我孩子啊。”
听到女儿哭得伤心，柳母睁眼，恶狠狠：“当时我就不该帮你养他！早早的饿死他你也不会是今天这样！”
“你长这么大，我总是一直依你，之前你也一直乖乖的，你比我聪明，我知道我没法帮你个什么，可是”柳母的缓缓的话语停顿了下，变得斩钉截铁，“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听话！”柳母飞快起身，坐到柳安旁边，压着她肩膀，“多多够聪明也够可爱，比你厉害！他会跟他亲爹处得好！”
柳安不为所动的态度，让柳母憋在心中本不想说出来的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你难道想面对那么一天，多多知道了一切，恨你让他没父亲，没前程也没了钱吗？”
柳母明显感到手下的肩膀垮下去了，好似精神劲都被抽走了一般，柳安整个人都瘫下来。灰败的气息萦绕在她四周，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柳安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柳母也不好受，她话说得绝，可心做不到那么绝，自己一点点养大的孩子，那么早就会叫自己姥姥，抱着自己亲，有好吃的也惦记自己，天气热了冷了都关心自己，怎么会不心疼？可眼下，送走这孩子才是最好的办法。
自己老了，还有几年好活？没人帮着女儿，她根本没法兼顾生意和孩子。一旦自己走了，俩人都得吃不少苦头。别看家务事小，可零零碎碎相当消耗时间和精力。自己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已经印象模糊。可那种混乱辛苦的感觉，自己还没忘怀。从睁眼到闭眼，一刻不得休息，连喘口气想想自己累不累的功夫都没有。自己怎么忍心让女儿重复这样的辛苦？
况且，时代变了。生活节奏越来越快，金钱的压力越来越重。自己当年还有孩子爸定期给点钱，而安安呢？一旦拒绝那个年轻人，店能继续开下去就不错了。自己是事业单位的，钱不多，可旱涝保收，各种福利俱全，同事们也体谅自己辛苦，总能帮把手。可安安，完全就是一个人自负盈亏了。
在说句阴暗的不能说出口的，万一多多有了个万一，女儿还怎么活？
不如现在有这机会断了好，哪怕丫头不找男人再也不生了，那男人看在多多的面子上，也会照顾着点她。万一多多病了，有钱才能有命啊！
于是柳母继续开口：“孩子，我还能害你不成？就是你想一辈子不结婚，再也不要孩子，我也随你！但是，多多还是给他父亲吧！”
柳安转身把自己埋进母亲的怀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找寻安全感。可她终究长大了，跟柳母一样是成年人了。她再也没法像孩子那样，母亲的怀抱就是整个天地，在那里无比安心。
柳母的怀抱，已经装不下她了。
柳安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口齿不清，逻辑也不清地张嘴：“他年轻，妻子，多多怎么办，后爹有后妈，他饿了怎么办，困了病了怎么办？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一时间柳母心痛如绞，不由得抱紧了女儿，像是劝服自己一样，反复念叨：“他是孩子的亲爹，还能害了孩子？有钱就有照顾他的人……会过好的，会过好的……”
“丫头，听话，妈还能害了你不成？”柳母抚摸着柳安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柳安只顾着哭泣，完全不想抬起头，睁开眼面对这个世界。月色依然沉静，它把一切看在眼中，却没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母女两个都沉浸在情绪当中，没注意到不远处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多多的房门后，小家伙贴着门缝，把一切听得明明白白。
忍不住发声之后，多多便牢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整个人靠着门滑下来，瘫在地毯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母女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