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GL）》肖尔

19、第十九章

　　郁林蓝挂上电话后长出了一口气，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她无力的倚着墙壁。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空气凝滞的有些发闷，顾纤影抱着双腿蜷缩在单人沙发上，怀孕十六周却几乎看不出腹部的隆起，郁林蓝贴墙站在一旁，扭头看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瘦到脱形的女人。

　　“回医院吧，那边有安排了。”郁林蓝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手搭在她曲起的膝盖上。

　　顾纤影把头埋进双臂，酸痛的眼睛又流出泪水，“阿蓝，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很矛盾，可我从没有想过不要他，但他为什么就这样没了。”

　　“别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郁林蓝心中轻叹一声，忽略掉顾纤影哽咽的语气，拍了拍她的膝头道，“我去洗条毛巾给你擦擦脸。”

　　“不要走，阿蓝，你不要走好不好？”顾纤影一把抓住要站起身的郁林蓝，两只红肿的眼睛溢满泪水，她颤抖着嘴唇努力克制住要喷薄而出的悲痛，哑声道，“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每一天我都度日如年，他跟我说只要孩子生下来就愿意签字离婚，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所以BB才生我的气，才离开我？”

　　郁林蓝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语气有点冷又带着无奈道，“你们夫妻之间的约定我无从置喙，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你的做法我难以认同，孩子不该是交换自由的条件，你这么做就不怕有朝一日再次后悔？”

　　“那我该怎么办？啊？我失去的不止是自由，还有你！还有你啊！”顾纤影瀚声痛哭起来，语调哽咽到句不成句，“现在还有这个孩子，他是我的骨血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都在失去？”

　　被紧紧攥住的手骨传来一阵拧痛，郁林蓝蹙着眉眼眶泛起一层雾气，“是我，当年如果不是我那么任性，也许不会伤害到你，也许……起码不会让你那么仓促的面对那些境况。可是，纤影……”郁林蓝重新在她面前蹲下，揽住她不停颤抖的肩膀缓缓抚摸着她的后背道，“纤影，我愿意陪你渡过这一段时间，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仅能为从前所犯的错做出的补偿。”

　　“然后呢？”顾纤影抬起淌满泪水的脸，唇边渗出讥讽的嘲弄，“然后你还是会离开我对不对？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注定从此要彻底失去你了是不是？”

　　“我……”郁林蓝看着情绪濒临崩溃的顾纤影，心脏像被钝刃缓缓打磨着，痛感不很尖锐却层层不穷，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郁林蓝闭上双眼。

　　曾经她们那么相爱，许过承诺盟过海誓，却因为年少单纯不喑世事，被现实迎头痛击，爱情在亲人以死相携的真实现状中变成浮幻泡影，脆弱的不堪一击，面对现实她们都选择了背离爱情保全自身。

　　顾纤影走入了婚姻，而她虽然选择了一条看似更为折中的路径，却依然要面对另一种的困境。

　　作茧自缚。

　　郁林蓝缓缓地摇了摇头，抬手为她揉按红肿的眼角，“别再哭了，你那么爱漂亮，再哭下去眼睛消不了肿该被人笑话了。”

　　顾纤影定定的的看着郁林蓝，感受着她轻柔的举动，一阵酸涩感自心头涌起，细细密密的包裹了她的胸腔——她还是那么温柔，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能感到安心，才觉得自己还有渴求还有希望，而不是一具只能被时间和现状推着走的行尸走肉。

　　掌心贴着手背，顾纤影将郁林蓝的手拖至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郁林蓝动作一顿，轻轻将手抽出反覆上对方的，柔声道，“赶快收拾一下吧，时间不早了。”

　　说完起身拖着顾纤影去了洗手间。

　　俩人出了酒店，郁林蓝感受到空气中的寒意，便摘下自己的围巾给顾纤影，薄薄的羊毛围巾带着体温系上脖子上，顾纤影伸手摸了一下，眉眼中露出点笑意，郁林蓝看着她，她也一瞬不瞬的回望郁林蓝，“你以前也是这样照顾我，总是那么细致周到。”

　　马路两旁的路灯下挂着一排红彤彤的中国结，两人站在寒冷的夜风中，这实在不算是个好的回顾往昔的时机，“快走吧。”郁林蓝装着一筐的心事催促道，扶了她的手臂往马路对面的医院走去。

　　晚上十一点钟的住院楼内，除了偶尔见到一两个进出的护士，再没旁人走动。

　　顾原离跟萧楠说了会儿话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咨询台旁边有部饮水机，顾原离接了两杯冒着一点白烟的热水，分了一杯给萧楠，自己那杯则放在嘴边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

　　萧楠到了有一会儿，她本身就是个急性子，等得不耐烦脸色明显开始难看起来。现在又是求人办事儿的时候，就算萧楠不介意陪她等，可楼上还有值班医生在等着呢。

　　顾原离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想再打个电话过去催催又实在不愿意听对方废话，一想起郁林蓝和眼前的事儿，顾原离就特别不是滋味。

　　正两难着，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住院大楼前是急诊楼，两楼之间有一条笔直的车道，车道旁的绿化带种满了苍郁浓茂的香樟，有两个女人正沿着路边的行人道过来，走的很慢。

　　顾原离回头看了萧楠一眼。

　　萧楠瞅见顾原离脸上犹豫的神色，头一扭，面无表情望天花板道，“你看我干嘛？”

　　顾原离踟蹰着走了两步，又挪到萧楠面前扯了扯她衣袖，“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待会儿别说刺激人的话，我保证再没下一次了。”

　　萧楠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当我是怕麻烦的人吗？我就是生你招事儿的气，还都是些不利己的破事情，你说你能让人省心吗？你给人帮忙要能落点好我也不说什么，你瞅你揽下的……啊？这叫怎么回事儿啊？给人知道了能把人嘴笑歪，还是说人根本就是拿你当傻子使呢？”

　　顾原离自己也觉得憋火。一时之间又说不上什么话来反驳，萧楠说的是没错，可是眼看着越走越近的俩人，她真是着急怕萧楠按不住脾气当场给人难堪。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不喜欢跟人发生争执，嘴也笨，总不愿意因为自己让身边的人不开心。可顾纤影开心还是难过跟她顾原离一点关系没有，虽然大家血缘上有点牵扯，但真没什么情分，从小到大连面都没见过。

　　可即便如此……

　　顾原离去抓萧楠的手。

　　“爪子那么凉还挨我，想冻死我是不是！赶紧办正事儿，弄完了回家睡觉。”萧楠满脸嫌弃的一把拍开她。

　　顾原离了解她的脾性，知道这算是变相答应了，骨折嘴巴赶紧讨好道，“我不会再拖了，今晚这事情解决了，我会跟她好好谈一次，你别担心我，我会处理好的。”说完扯着嘴角勉强笑着拍了拍萧楠的肩膀。

　　“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么，乱七八糟弄到现在还不死心。”看着顾原离走出去迎人，萧楠拽着衣领狠狠跺了一下脚，不甘心的嘀咕了一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四年前发生那事儿萧楠就一直看郁林蓝不顺眼，顾原离去大阪之后，每回聚会只要有郁林蓝，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只是一来郁林蓝给她们上过课，师长的辈分在那里放着，二来严梓卿她们一直明里暗里的提醒告诫她，不然还不定得对郁林蓝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而这情况直到顾原离回国后跟郁林蓝重新在一起了才有转机，可谁知刚融洽了没多久，就发生了年前聚会的那一单事，这足以上萧楠对郁林蓝这个人的品行彻底给出差评。

　　萧楠交过不少男朋友，承认自己对俊美少年无抵抗力，可她自觉三观端正，绝对不会脚踏两只船同一时间跟不同的人暧昧，因此对郁林蓝这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行为很是不齿。

　　顾原离暗暗祈祷一会儿郁林蓝可千万别胡乱客气，省的一不小心点了炮仗让大家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