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GL）》肖尔

20、第二十章

　　四人分站一角，空间封闭的狭小电梯里迅速酝酿出一股道不清的怪异气氛，好在很快便到了四楼，萧楠先一步领着几人往办公室走去。

　　顾原离紧跟在后。

　　郁林蓝依旧搀扶着顾纤影。

　　看着三步之外顾原离修长的身姿，郁林蓝暗自叹了口气。

　　宽敞明亮的廊道又深又长，淡粉色墙壁配搭着暖白色的腰线和裙砖，显得整层楼面干净而温馨，顾原离双腿笔直，小幅度的迈跨着，她特意放缓了脚步，深棕色的高跟短靴在地面敲击出微弱却清脆的响声，浅栗色卷烫的发尾披散在肩头，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在郁林蓝眼前微微摆动……

　　她脸上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从进门开始，她就没能跟她说上一句话，顾原离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她一下。

　　“阿蓝，你……”顾纤影轻轻摇晃了一下手臂，郁林蓝逐渐泛白的面色让她有些心疼的。

　　“纤影。”郁林蓝知道顾纤影想说什么，她及时打断了对方，转言安慰她道，“你别害怕，这不算什么大手术，一切都听医生安排。”

　　“可是你……”顾纤影不甘心的还想说什么。

　　郁林蓝扶着顾纤影的手微一用力，语气沉了沉，道，“你安心养病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想那么多，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顾纤影胸口猛地一窒，脸色也跟着刷的冷了下来，她咬着嘴唇，许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好”字。

　　几人找到值班医生时，对方正指挥着护士给病床更换新的枕头被褥。顾纤影被安顿在ICU住一晚，医生说她的情况需要明天做完检查才能决定，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直接安排手术了，晚上病床紧张，ICU也不能留人陪护，况且医生护士都在，有事儿按铃就行。

　　下午的时候郁林蓝带着顾纤影做了一些检查，她把检查单拿出来交给医生，医生看完后让护士编了档，让她们记得明天给病人补办入院手续，然后又交待护士给顾纤影吊一些液体。

　　顾纤影躺在床上，瘦弱的身体上盖着薄薄的棉被，病房里开着空调，整个空间都是暖融融的。

　　萧楠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她捅了一下全程都木讷无言的顾原离，“没别的事情咱们就走吧，这里有医生护士看着，我姑姑都打过招呼了。”

　　顾原离心里拧着一股劲儿，可此刻面对病人也无从发泄，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冲顾纤影点点头，“你好好养病，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顾纤影神色复杂的看着顾原离，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轻轻道了声谢。

　　明明是叔伯亲的堂姐妹关系，可实际上比普通人还要陌生疏离，却又不得不因为同一个人而莫名其妙的纠缠着，一时间，几个人的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顾原离看了郁林蓝一眼，拉着萧楠默不吭声的转头出了病房。

　　“小原，等我一下儿，”郁林蓝叫住顾原离，一边跟着往外走了几步，一边伸手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我跟她说几句话就跟你一起回去，很快。”然后不由分说的把手袋塞进顾原离怀里。

　　肌肤相触，郁林蓝冰冷的指尖让顾原离心里微微一疼，她怔愣的接住，搂在怀里。

　　“一见你这幅弱气样儿我就满肚子火儿，实在是没眼看你了。”见郁林蓝又进了病房，萧楠没好气的狠戳顾原离的胳膊，“我先走了，省的给你做电灯泡。”说完，也不管顾原离反映就径自离去。

　　耳朵安静下来，走廊打扫得很干净，连墙角边缝都看不到一丝污垢，藏青色的大理石被白色的冷光照的更显冰凉，顾原离抚着手臂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眼神顺着灯光往上。

　　顾原离想起不知是几年级的时候，她妈妈带她来过几次妇幼保健院，那时这医院还只有一栋综合楼，急诊门诊住院集中在一起，人挤人的很是繁忙。

　　哪儿像现在，地方扩了，楼也加盖了不少，晚上进来却连个人影都快见不着了。

　　一只掌心大小的飞蛾不知道从哪里闯了进来，正扑闪着翅膀追逐光线四处乱撞，薄薄的翅翼接连的拍打着，粉白色的铝扣天花在飞蛾奋力撞击下发出轻微的“咚咚”声。生活在S市的老一辈人有个传统，就是入夜后飞入室内的飞蛾不能打死，据说那是至亲亡故后的灵魂，因为难以放低曾经的亲人，才幻化了身形来做最后一次相见，顾原离看得有些入迷，连那单调的“咚咚”声也像是撞入了她的心里。

　　病房里突然那传出几句激烈的言语，而后便是一阵压抑的抽泣声，顾原离抓着手袋的指尖倏地收紧，死死扣在手环上，她忍了忍，将心口腾起的烦躁感硬生生压了回去。

　　为什么流产这么大的事情宁可瞒着父母和丈夫，却反过来向前女友求助？顾原离原本就茫然的心此时更加迷茫了。

　　“小原，我们回去吧。”郁林蓝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握她的手道。

　　“哦？”顾原离清冷的音调在静谧的楼道散开，她很快的四下看了看，下意识的收低音量，语调沉沉的道，“去哪里？”

　　郁林蓝望着她的侧脸，眸中尽是疲惫的倦意，“回你那里好吗？我好累，想你抱我睡。”她懒懒的赖在顾原离身上，环着她的腰，把所有重量都交付给对方。

　　身前是熟悉的体温，鼻息间是她发间熟悉的香气，顾原离低叹一声，揽住郁林蓝柔软的身子，“今晚跟同事聚会，我的车还在公司。”

　　“我的车在医院停车场，钥匙在包里。”郁林蓝说着把手伸进包里摸索，然后抓出一把带有三个V标志的车匙塞进顾原离手里。

　　车子滑出医院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道路两旁璀璨光亮的宛如白昼，虽已凌晨时分，可在这个夜生活丰富的城市，夜，不过是另一种快乐地开始。

　　“我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郁林蓝窝在副驾，撅着嘴，指尖抠弄着安全带上的小毛刺，她有点怪癖，就是见不得东西上有污浊或者瑕疵，比如眼前带子上的毛刺，不弄干净她心里就膈应的难受。这车她开了有八|九年，因为都是自己用，一直也都很爱惜，保养的也还算不错，没出过一次大事故，三两次小刮擦也都是别人的全责，就是一些常用的小部件有点磨损，可是车子开了那么久，发动机必然逐步老化，德国车本身又耗油，郁林蓝想着要不要换一部省油的日本车，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很多开支都会增大，顾原离刚回国一年，事业正在起步阶段，经济上她能承受的起就不想顾原离为这些分心。

　　顾原离趁等红灯的当口扭头看了她一眼，郁林蓝垂着头，正用两只嫩白纤细的爪子认真的跟安全带作斗争，小小毛球拖着几丝复合纤维半死不活的挂在带子上，郁林蓝眨眨眼，看着越扯越长的尼龙带，打开储物箱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指甲钳，咔哒咔哒几声，把安全带上多余的东西一股脑给剪了个干净。

　　两个人一路上也没再说一句话。

　　车子驶入小区停车场，俩人下车，顾原离翻出门禁卡，郁林蓝看着她沉默的侧脸，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改天把萧楠叫出来一起吃个饭吧，也顺便谢谢她今天帮忙。”

　　B2的感应器受潮影响了敏感度，顾原离忍着滔天的酸意反复刷了好多次才感应到，门打开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有些粗鲁的一把扯住郁林蓝手臂，“你是为了谁才要去道谢的？”

　　是因为多谢萧楠帮顾纤影找到床位？还是为我又去麻烦朋友帮忙？

　　顾原离被那句话刺激的理智全失，一晚上隐忍的情绪几欲爆发，她赤红着眼睛，一脸怒意的瞪着郁林蓝，不明白她为什么屡次跟前任纠缠不清，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无视自己的心情，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自己。

　　年前的那场看似意外的相遇，到现在郁林蓝都还有没给她一个明确的说辞，这才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她们就又搅和在一起。

　　顾原离看着郁林蓝微张着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又突然哑声的样子，直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甩开她的手臂大步走进电梯间。

　　郁林蓝咬着嘴唇跟在她身后，默默揉着被摔痛的手腕。

　　回到家，换衣服洗澡上床睡觉，顾原离没有再搭理过郁林蓝，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帮她找，她憋着一口气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没出息的掉眼泪。

　　手袋被随手扔在沙发上，郁林蓝有些无措的站在客厅，很少在顾原离家里过夜，这边距离她学校太远，开车走城际高速也要大半个小时，还是在交通状况良好的情况下。

　　她叹了口气，转头四望，看到厅里的一角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很多物品，大部分都还带着包装，走过去，指尖抚过那些静默的物品，新的烫衫架，新的熨斗，新的浴巾，还有两对顽皮猴的毛茸拖鞋，这一样一样都是顾原离对她们日后生活的期翼和向往。

　　郁林蓝鼻腔发酸，她仰起头，却抑制不住的掉下泪来。

　　回到房内，床头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打开顾原离的衣柜随意找了件睡裙，去浴室洗了澡，吹干头发，郁林蓝轻轻的爬上床，掀开被子紧贴着顾原离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