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GL）》肖尔

18、第十八章

　　男人疯起来真是比女人还可怕，一群大老爷们不敢骚扰顶头上司，好不容易逮住这种适龄又未婚单身的女青年可着劲儿欺负，骰子轮着摇了几圈才好不容易结束一局。

　　顾原离没经验输得惨。她妈妈是个正经人又走的早，身边也没个人传授她跟人撒娇作嗲这种高等技能的，捏着鼻子被灌了整整一杯。

　　打个哆嗦，啤酒又苦又涩的滋味充斥口腔，冰凉的酒液把食道都给冻住了，翻涌的胃气上溢，顾原离皱着一张小脸硬生生憋住，低垂的眉眼满是忍耐。

　　等在一边的几个男同事早就觉得无聊嚷着要换玩法，乔若昕问顾原离意见，顾原离知道无论会不会自己今天也绝对跑不掉，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离群扫别人兴，干脆好脾气笑笑，只求今晚不要输得太惨喝太多就知足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绝对逃脱不掉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嗡嗡的跳动起来，顾原离把骰盅都推开一些，接起电话。

　　乔若昕眼尖的看到来电显示里明显属于女性的昵称和顾原离接起电话“喂”一声后压不住唇角的甜蜜笑脸，瞬然了悟的扬了扬眉。

　　“你等下，”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顾原离突然换上一副严肃神色，她举着电话冲乔若昕扬了下下巴，又用眼神示意一下房门，手机自始至终都贴在耳朵边儿。

　　“哎哎，小顾，输了就跑不厚道啊！”几个男同事在身后嚷嚷。

　　顾原离抿唇指了指手里的电话，便起身往外走去。

　　乔若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原离，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被厚重的门扇隔断。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一室蘼光炫彩被通通隔离开去，只有门锁磕碰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皇室KTV四楼是一水的VIP豪华房，设计非常独特，数个“回”字廊内叠合，每条走廊都只有一个房间，洗手间也不似其他KTV那样男女共用，而是在包房外的走廊对面分设两件，既方便使用又不影响保洁人员及时清理。

　　顾原离出了门无意识的往右边拐，走了几步，又收住腿，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她突然觉得浑身有些乏力，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试图说些什么，顾原离却只是径自沉默。

　　S市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构筑文明城市，为体现和谐关系甚至开始借鉴隔壁邻居的经验，每日新闻都在不厌其烦的教导市民，人们也开始意识到环境的污染问题日趋严重，从消极对待到主动配合，一直拟划的《控烟条例》还未正式出台，鄙视在公共场合吸烟的行为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成了一种新的流行风尚。

　　顾原离右手握着电话，左手捂着口袋里不知买了多久都有点发潮的烟盒。

　　“小原，你在听吗？”电话那头，郁林蓝语气焦急的催问道。“这次情况特殊你能先帮帮我吗？其余的事情迟一些我再给你解释好吗？”

　　“我先给她个电话。”顾原离心情复杂的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拨出萧楠的号码。

　　“这么晚找我，有何心事要倾诉？”等待接通时手机听筒突然安静无声，顾原离有种突然陷入虚无空白的感觉，这空白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在她正想挂断电话的时候语音系统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请勿挂断。

　　顾原离握着电话的手僵硬了几秒，还没想好究竟是继续等还是挂掉电话，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萧楠轻松中略带调侃的声音，“这么晚找我，是有心事要跟我倾诉哦？”

　　“你姑姑还在妇幼医院吗？我这儿有个人出现了突发状况需要入院，但是被通知没有床位，能帮忙想想办法吗？”

　　“谁啊，出什么事情了？你把病人情况跟我说一下，我给我姑姑打个电话让她尽量给想办法。”

　　“顾纤影，女，31岁，胎心停跳。”顾原离清秀的眉线紧拧，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卧槽！”萧楠爆出粗口，“你他妈的有病是吧？管人还管到女朋友的前任上了？”

　　顾原离被萧楠噎得有点难堪，她咬着嘴唇强忍住翻覆的心绪，“能帮你就帮一下吧，谁也不够病人大。”

　　“怀着孕还敢喝酒，她作死做到害死自己骨肉还他妈的好意思找你！”萧楠忍不住气，句句话都带经典国骂，骂完又觉得不对，“是郁林蓝找你的对不对？她竟然还跟那个女人有联系？还为那个女人的事情找你帮忙？”

　　她还是人吗？舌头底下压了这句话，萧楠在心底再补上一个“操”字。

　　这个当口无论是心情还是已发生的状况都让顾原离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她语气淡淡道，“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办事吧，都十点多了，再晚该打扰你姑姑休息了。”

　　“我姑姑已经睡了好吗，她今天轮休，明天坐班。”萧楠嘀咕了一句。

　　挂断电话，顾原离扭头回到包房，拎着包包随便找了个借口，也不想考虑在座人的挽留和不满。

　　“现在怎么办？”看着顾原离头也不回的冲出去，有同事

　　乔若昕欲言又止的朝顾原离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身体坐正一些，把顾原离的酒杯放在自己面前，她之前一直在旁观，女同事给她开了那罐饮料她一口都没喝。

　　“我接小顾，既然出来了大家就尽兴。”乔若昕笑着对一众下属举杯道。

　　车还停在公司楼下，虽然距离不远，可顾原离喝了两杯啤酒也不敢酒驾，在路口截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扫兴就扫行吧，反正勉强呆在那里也没心情陪同事继续玩游戏，一样会扫了大家的兴致，而且顾原离担心萧楠会跑去医院。

　　路上萧楠给她回了电话，床位确实没有了，但她姑姑会给值班医生交待，让病人今晚就在ICU待一晚吧，明天有个顺产的正好要出院，到时候再补办手续。

　　顾原离嗯了一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萧楠本来已经平静下来，听她说完这俩字瞬时又炸了毛，“还谢谢，你这是替人家谁谢的？我是该夸你懂人情世故还是赞扬你体贴入微呀？”
　　顾原离坐在昏暗的车内握着电话不出声，车速很快，路也不远，司机把车直接开进医院的住院大楼，顾原离掏出钱付了的士费，司机给她找零的时候很好心的提醒她已经过了探病时间，顾原离接过零钱想冲人家笑笑表示感谢可怎么都抬不起嘴角，只好点点头。

　　一楼的大玻璃门已经落锁了，顾原离穿过侧门，在咨询台前一张高凳上坐下，掏出电话。

　　她进来的时候忘了把小门给顺手合上，门口正对着她坐的位置，风嗖嗖的，吹的她手脸冰凉。

　　“今晚没有床位，只能在ICU先凑合一宿，不管怎样总有医生照应着，等明天要出院的病人办完手续就可以入病房了。”顾原离没等郁林蓝开声就直接告诉了结果。

　　“这样已经很好了。”电话那头郁林蓝语气一松，转而又道，“她情绪不是特别好，一直在哭，也不肯通知她家人……小原，我……”

　　“我在住院大楼，你在几楼，我上来看看吧。”

　　“嗯？你在医院？”因为意外而不自觉提高的音调传入耳中，顾原离突然觉得有些不耐烦，语气低沉又冰冷，“在几楼？我现在上来。”

　　“我，可我们不在医院……我马上带她过来。”

　　不是要马上住院吗？既然不在医院干什么要我大晚上的去找人要床位！顾原离胸口烧出一把火，她咬牙忍着气问道，“那你在哪儿。”

　　郁林蓝从对话中察觉到她情绪的起伏，有些紧张的快速道，“我在医院对面的酒店，你不要生气，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现在陪她过去，然后解释给你听，你等我。”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就啪的掐断了电话。

　　顾原离脑子乱的一团麻，整个人木木呆呆的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周围一点声响都没有，灯光惨白的刺眼。

　　为什么兜兜转转还是走不出一条简单的路？不就是喜欢了一个人吗？不是两个人都相互喜欢吗？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不相干的人要夹杂在其中？

　　孤零零坐在冰冷的凳子上，顾原离的心却犹如被放在烈火中炙烤，滋滋冒着浓黑的烟，茫然中生出一点点愤懑的恨意。

　　可能胎死腹中的大肚婆同样行动不便，顾原离等到时间都要凝固了也没见到半个人影，倒是萧楠裹着一件厚实的大衣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来了？”顾原离歪着头，坐在高高的吧凳上居高临下的看她。

　　“我来看你如何被人作践啊。”萧楠嘴巴一如既往的贱，专挑恰当的时候给人伤口上撒盐。

　　“哦，那你赶趟了，大戏还没开场，主角都没登台呢。”大概是读书的时候被欺负的太厉害，顾原离只有在对着萧楠的时候才能口齿利索且毫无顾忌的挑战下限。

　　“呵，还有心思说笑话，看来这几年一个人在外边确实成长了不少。”萧楠撇着嘴靠到她身上，“可冷死我了，明明天气预报说气温要回升，怎么晚上又这么冷。”

　　“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在这里？”

　　“在路上，大概快到了。”这时候顾原离不想折腾那么多事情出来，随口敷衍到。

　　萧楠不了解实际情况，但让她等人已经很是不满意了，语气冲的开口道，“帮人办事儿还得上赶的候着，这也狗腿的太专业了吧？”

　　顾原离拍了拍她的脑袋，“瞎说什么呢，谁让你大晚上跑出来的，你妈不念道你啊？”

　　萧楠妈属于典型的女控，一会儿见不着宝贝就得打电话，说宝贝你在干吗呀，晚上要回来陪爸爸妈妈吃饭哟，你在外边淘气爸爸妈妈都吃不下饭，等等……属于撒娇撒的特别有水平那种。

　　“还说呢，都是我爸惯的，他自己惯也就算了，连带把我也教歪了，从小让我陪他一块儿惯，唉，在娇纵和溺爱下成长起来的母亲真是太不省心了。”想起自家老妈，萧楠马上惆怅了。

　　“好久没去看阿姨了，等过了十五上门给她拜个晚年吧，一想起她做的咸菜炆门鳝干我就馋的要命。”

　　“还带提醒的？你这到底是去看望我妈还是专门去蹭饭的？”萧楠给她气笑了，转头去捏顾原离的嘴，“那四年你吃得还少吗？几乎个个月都得给做一回，还不算我给你带回学校的呢。”

　　“我去了阿姨肯定得留我吃顿饭，那一定有咸菜炆门鳝干。”顾原离一脸必是如此，理所应当的让萧楠没办法反驳。

　　“无耻！”萧楠唾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