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微迟》九纸

3、昨日漏光 （二）

　　“安安……”妈妈推开半掩着的的房门走进来，咦，怎么有气无力地躺床上了这么早？眼珠子一转，一瞥，把电脑页面上关于心动的资料看得清清楚楚，这是……春心萌动啦？
　　妈妈在床头坐下：“安安啊，有什么可以和妈咪说说，喜欢的人也可以带回家妈咪看看啊……”尤绘安尽力忽略妈妈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那点儿激动劲儿，拉过来个枕头盖住脸，声音闷闷地说：“确定了在和你说啦，出去出去……”妈妈完全把这理解成女儿的害羞，毕竟还只是高一的小姑娘嘛，喜滋滋地走了，贴心地关上门。

　　之后几天尤绘安就没有带《马耳他之鹰》去学校了，课间时间用来专心听顾左尧的八卦。战果如下：
　　“左尧学长高一的一年竟然都是第一！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左尧学长加入校篮球队啦。”
　　“这周第二个送情书被拒的了，好像是我们政治老师的侄女。”
　　“听说他有女朋友了，一起在正门的餐厅吃过饭好像……”尤绘安：“……”其实八卦只能信一半吧。

　　“啊啊！你们看，”小C放学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停下，食指一指，顺着那方向看过去，篮球场上几人穿着校服顶着黄昏的太阳跳跃着，最容易辨认的当然是那个192的顾左尧。
　　“走走走，去看！”小C和小B互相手牵手地跑过去，尤绘安被小A强拉过去，于是四人就这么丢下了晚饭看人打球去了。

　　顾左尧一个转身就看到了四个女生里的尤绘安，三个女孩儿都是晶亮着一双眼，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只有尤绘安，漂亮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明透彻。
　　和顾左尧打篮球的几个男生郁闷，大尧干嘛突然卖力这么多？结果便是整场下来，进球最多的是顾左尧，招式玩的最漂亮的是顾左尧，周围女生喊加油次数最多的还是顾左尧。
　　篮球队的一个后勤搬了一箱矿泉水过来，顾左尧拿起两瓶向尤绘安走去。途中拧开一瓶大口喝着，另一瓶直接塞给尤绘安，姿势带点懒散地摘下手腕上的黑色护腕递给尤绘安：“一起吃饭。”
　　之后又转向球队，忽略那几人欠揍的的挤眉弄眼，喊了句：“晚饭不和你们一起了。”
　　尤绘安拿着他被汗湿的护腕和一瓶水，认真地感受现在的感觉和那天中午的有没有强弱区别。指尖扣着他的护腕，就像直接扣在他手腕上，想着，耳尖不禁有一点点泛红。一滴晶莹的汗水从他下巴上滴落，视觉上和那天洒在他领口的阳光一样不真实。今天的背景音乐没有上回那么美，但并不妨碍尤绘安感受这瞬间的美好。看来，心动没有减弱。

　　“去哪儿？”不是吃晚饭？这里不是出学校的路啊。尤绘安抬头看他，下巴需要扬起很高，
　　出了一身汗的顾左尧心情很好，说话语调比平时快一些，冷清的音色多了些许生动：“先去他们宿舍洗澡，在这边等我一下，恩？”

　　坐在男生宿舍门口树下的尤绘安看着顾左尧的背影，狠狠地拉扯着护腕。恩？恩什么恩！恩你个大头鬼！是的，刚才顾左尧的最后一声顺利让尤绘安腿软了一瞬。
　　几个路过的学生盯着低头玩护腕的尤绘安看了一会儿，暗暗佩服。敢这么光明正大坐在宿舍门口等男朋友？要知道男女生宿舍门口可是教导主任重点勘查的地方啊！
　　不一会儿顾左尧冲完澡下来，已经套上一件纯黑T恤，下头一件宽松的暗灰色及膝花短裤，真的是……好随意好休闲。手里拎一个袋子，估计装着换下来的校服。尤绘安自觉把刚才不断被捏圆搓扁的黑色护腕丢进去，顾左尧低头看她一眼。
　　一起走在操场上，快落山的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尤绘安的头顶刚好到顾左尧的肩膀，如果头歪一点点，就刚好靠上了……奇怪的想法一冒出来，尤绘安连忙从影子上移开眼，心跳声似乎大了些，不敢深想，怕把自己搞的满脸绯红，心底的那种悸动真的好微妙。
　　顾左尧微低下头就能看见这个耳尖泛着点粉色的女孩，她也不说话，一路上想着什么倒是不难猜到。浅黄色的光落在她耳后，能看见一圈淡淡的绒毛，耳朵看起来软软的，要可以控制才能忍着不伸手去捏一捏。青春期的女生难免会冒几颗逗逗，她倒是顶着一张光洁的脸，皮肤透白得这么近看也毫无瑕疵，不知要让多少女生羡慕了。最漂亮的眼睛到处乱瞟，惹得那睫毛一下一下地扑闪个不停，也惹得顾左尧的耐心和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思告罄。
　　“去城东的林深鹿。”顾左尧轻声开口，没有打破这美妙的气氛，这些话反而像是融入这个黄昏。他想想，又问了句：“可以吧？”
　　见绘安眼睛一亮，整个人立刻无比生动起来，他有些惊讶：“去过？”
　　“没，就是好喜欢这名字！”

　　这边卫言收到顾左尧的短信，立马露出欠揍的坏表情，这家伙终于要出手了。吹了个口哨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起来：『都给爷打起精神！顾三带他女朋友过来了，做得好三少有赏哈！』
　　天边一把刀：『这么快？三少威武——今天必须使出看家本领给三少弄出一顿满汉全席来！』
　　初晓：『→ →天边你再不滚去厨房就来不及了』
　　天边一把刀：『嗷——』
　　小六专业上菜二十年：『三少诶，我怕一会儿端不稳盘子……』
　　林深鹿代理掌柜：『别侃了，各就各位』
　　初晓、小六专业上菜二十年、天边一把刀：『是！』
　　初晓：『天边你还在……』

　　林深鹿这家玩票性质的餐厅里，难得工作人员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扮演一个正经员工的角色，老板卫言则盘算着把菜单改改价格全部再抬高点儿，好趁这个绝对无二的机会坑顾三顾左尧一笔。

　　“和想象中差不多啊。”绘安走进林深鹿赞叹道。古色古香的餐厅，地方不是很大，装潢却无一不精细。现代元素极少，各种装饰也几乎都是手工制作。前台的工作桌是亚黄的麻藤编织的，上头放了几个样子怪异的小瓷器：墙上随意地挂着几幅画，色彩浓淡相宜，意境幽远：窗户全部是复古窗，还有藤蔓从窗外探进来，那一抹幽绿沁人心脾，难辨真假：头顶没有大灯，屋里的光线均来自那一站站昏黄的小灯和窗户透进来的光亮：略显昏暗的光线伴上屋里轻轻的音乐，浪漫无比：每一个餐桌都铺着浅黄色细碎绣花布，细腻柔和：餐桌旁的墙上均挂着铜制油灯，散发出一点点黄光，细致写意。
　　绘安对这里无比满意，可以说顾左尧在无形中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林深鹿里除了工作人员便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静静地氛围更容易使人入迷沉醉。
　　“欢迎光临林深鹿，这是菜单。”小六是个干净温雅的年轻人，声音也轻轻柔柔的，递上菜单，微笑立在一旁。
　　环境无可挑剔，食物鲜美可口，对面的人赏心悦目，一餐完，绘安几乎愉悦的想跳起来大声唱歌。
　　“好了，现在才是重点。”顾左尧放下餐巾，初晓和小六动作优美却快速地收拾好桌子。
　　“恩？什么？”绘安还沉浸在漫天的好心情中，并没有想到什么重点。
　　“绘安。”顾左尧叫了一下，就不再作声，温温地看着尤绘安。
　　绘安要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被他看着这么久，他貌似还没打算移开眼，如果还一点都没反应绘安就不是尤绘安了。她能感觉顾左尧越来越深的眼神，他唇边的笑意也甚是诱人。这么被盯着，绘安好不容易才因为放松而恢复正常的耳尖又开始泛红，热热的较之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绘安。”他又叫了一声，软糯似呢喃。
　　声音刚刚从绘安耳边散去，顾左尧双手撑着桌沿站起来，双手越过不长的二人餐桌按在了尤绘安的肩膀上，慢慢弯下身，好看的唇轻轻贴上了绘安的额头。钻进鼻子里的清香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闻，顾左尧想。大概三秒，顾左尧坐会位置，纵然尤绘安觉得那个吻可能有三个世纪那么长。
　　凉凉的唇贴上她温热的额，远远超过了那之间划过嘴角的亲密，一下下变大的心跳声震盲了她的听，被吻着的那一块皮肤渐渐发烫，双手早已不自觉地揪着碎花布。
　　“绘安，我喜欢你，我在等你的回应。”帅气硬朗的脸，浅浅的笑，蛊惑人心。

　　“安安啊，认真吃早餐呢怎么一直笑？”妈妈凑过来，“是不是……”
　　“妈咪——”绘安就知道她肯定还记着上回的事，于是先发制人打断她，“总会见到的嘛！时机成熟了我就带回来。”
　　爸爸听见这话放下报纸看了这对母女一眼，翻一面继续看报纸。绘安见状笑嘻嘻地喝口牛奶：“老爸，他比你还帅的！”

　　这天开始，早晨拉开窗帘跳进房间的第一缕阳光叫顾左尧，桌上一只形状怪异的小陶瓷叫顾左尧，墙角冒出的小花叫顾左尧，每月初收到的一封信叫顾左尧，每个夜里的晚安，也叫顾左尧，她眼里一切美的、能使人愉悦的，都叫顾左尧。

　　他们从无意遮掩，半期考后老师便知道了两人的关系。无悬念地，绘安的父母毫无意见，妈妈非常喜欢顾左尧，爸爸没发表过什么意见，但不反对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支持。顾左尧的家里也相当开明，他俩的班主任都空手而归，这之后，顾左尧和尤绘安度过了记忆里灿烂到晃眼的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