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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昨日漏光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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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南城一中的顾左尧和尤绘安,南市几乎没几个学生不知道。一中作为南市最好的高中,一向是其他学校学习效仿的榜样,包括禁止恋爱这一校规。直到别校一个老师对学生说:“你们想恋爱可以,做到像一中顾左尧和尤绘安那样的,我绝对没意见!”此后,这句话成了各校班主任在早恋问题上教育学生的金句。
顾左尧比尤绘安高一年级,进校以来,两人都是各自年级的第一名,从未发挥失常。面对这两个未来极可能成为状元的学生,得知他们恋爱后,两个班主任商量的结果是先分别找他们谈谈,生怕耽误了两人的学习。
尤绘安听完班主任一大段苦口婆心的教诲,只笑嘻嘻地说:“没有左尧给我补习,我还怎么考第一?要是我们被迫分开了,我立马退步老师你负责吗?”
另一个办公室,顾左尧双手插在口袋里:“我得对绘安负责。”
沟通无效也不能任凭他们发展,班主任最后还是找了双方的家长,结果家长表示孩子们说得对,一起学习会更有效果,只要没有影响周围同学,老师就不用管了。尤绘安的叔叔又是教育局长,于是他们的恋情就这么被默认了。
在南城一中只要有心很容易就可以找到这两个人。顾左尧有192的标志性身高,尤绘安则是那个时刻都拽着他的手蹦蹦跳跳的爱笑女生,且除了上课,他们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
“找顾左尧?去楼下尤绘安的班。”
“安安啊,在楼上呢,顾左尧那儿!”
渐渐地,他们在南城一中学生眼里,便成了大雄和叮当猫般无法分割的存在。有时就连一些老师也会调侃上几句。
最为全市唯一一对学校不反对甚至支持的情侣,顾左尧和尤绘安的名字在各个老师的作用下,一时响彻南市所有高中,甚至一些初中生也知道这对模范情侣的,以其为目标。
尤绘安第一次见到顾左尧,是在刚收到南城一中录取通知书那天。
不似其它因收到一中通知书而欢呼雀跃的人,尤绘安收到通知书时十分淡定,面对送件员的连声“恭喜”只是抬头露出牙齿道了声“谢谢”便重新专注于平板里的柯南,还能分心在收件时顺手递给送件员一瓶水完全是由于她从小无懈可击的好习惯。
终于等柯南在毛利背后娓娓道出凶手,尤绘安才一跃而起:“哈!就知道是他!”欢喜了一阵,方拿起茶几上的通知书,喜滋滋地想,又能去爷爷那儿搓一次奖励啦。
在老城区下车时,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立刻黑了脸,嘟着嘴念叨着“破天气破天气”。这时拿在手上的通知书便成了扇子,不过也没什么大作用就是了。
终于熬到了爷爷家,院子的门却关着,原地转了两圈,尤绘安决定今天给爷爷个惊喜。
出门时机智地选择了裤子,还是九分牛仔裤,不过还好不是很厚。尤绘安其实很怕热,不肯穿短的,只是更怕晒黑。要知道她身高不到一米七,五官只有眼睛漂亮到惊艳,其余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一身养出来的好皮肤,也是靠着这个才让学校那些人喊几句“女神”,当然,对于知名度,她承认好成绩也是功不可没。总之尤绘安的防晒工作一向做得很到位,这在她眼里和每天都要吃早饭一样重要。
她撑着伞绕去院子后头,找到那处最矮的墙。先把伞抛进去,然后跳起,双手抓住墙头,脚则踩着墙面的凸起一点点往上爬。热出一身汗的尤绘安太专注于爬墙,于是没看见不远处几个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的人。
顾左尧和卫言、季北几个刚从邻市回来,路过老城区的小卖部便下来买些干粮和水,谁知正休息的空档却看见一个小姑娘身手利索地爬墙!
“这小姑娘看着挺乖,爬起墙来倒是一点不马虎哈哈。”卫言撞了撞顾左尧,“你的菜,赶紧上。”
顾左尧一拳挥向坏笑着的卫言,眼睛却还是盯着那个白色小身影。尤绘安穿着一件纯白T恤,堪堪遮到臀部以下,半紧身的浅蓝色薄牛仔裤将一双细直的长腿勾勒的愈加细小,黑色运动鞋上露出的一截雪白脚踝在阳光下愈加光洁。这个年龄的小姑娘都还打扮得花花绿绿的时候,尤绘安这极简主义看着实在舒服不少,顾左尧看着她翻上墙头后利落地跳下去,不不明显地笑笑,却也没什么特别心思。卫言一个人瞎起哄着,季北拎起一包薯片摔过去,才让他闭嘴。
这边尤绘安确实给了爷爷一个大惊喜,大下午的,锁了门还让人溜进来。看见自家孙女儿把通知书捧过来,甜甜地喊着:“爷爷,要奖励!”倒还是无奈又宠溺地笑者,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好!我家安安要什么奖励啊?”
“都行!爷爷给的都好!”看这嘴甜的,所以说尤绘安在各长辈那里都特别吃香还是有原因的。
最后,尤绘安得了爷爷的一根新拐杖。
爷爷生爸爸生得不晚,爸爸生自己又生的早,所以今年65岁的爷爷还十分硬朗,买一堆拐杖只是兴趣。尤绘安则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从爷爷那里要的,都好好地收着。
才待了没多久她就被爷爷以“一会有客人来”的名义赶了出来,一手拐杖一手阳伞,哼着歌在路上等车。
“哎哎!这不刚才那小姑娘么?爬人家里就弄了根儿拐杖出来?”卫言在车里指着前边路上的尤绘安,拍着顾左尧的肩膀说道。
顾左尧坐在副驾驶座没应声,车快到尤绘安面前时,他却对开车的季北说了声:“停一下。”
季北神色不明地看他一眼,卫言在后面直嚷嚷“装!你还装!”
尤绘安看到一个估计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帅哥走过来,礼貌地说了声“你好”。她连忙扬起笑脸也回了句:“你好!”
小姑娘笑出白花花的整洁牙齿,一双好看的眼睛弯了些,阳光从她的白色T恤跳跃到了她脸上,皮肤白的接近透明,因为热的天气还微微泛出些健康的粉,真是好看的让人想亲一口。顾左尧的心思丝毫没有展露,风度翩翩地问着路:“请问,去沐海公寓最近的路是……南市的路我不太熟……”
本着热于助人的善良的心,尤绘安一向十分愿意给人指路,何况对方还是个有礼貌的大帅哥!不过帅哥似乎是路痴,几条主干道也没记清,尤绘安费了一番口舌,连比带划地讲了好一会儿,才给他讲清楚路线。很久以后两人约会,顾左尧载着尤绘安熟练地穿梭于南市各个大街小巷时,尤绘安才知道顾左尧丫的就是一扯淡从来不打草稿的狐狸!
顾左尧浅笑着看她生动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真有耐心。余光一瞥,她拿的是南城一中的通知书,太好了,倒是省了一番力气。
“谢谢。”温柔地放出一个杀伤力超大的笑容,顾左尧才转身回到车里。
“讲这么久号码拿到没?”卫言欠揍地凑过来。
一掌推开他,顾左尧一副自信的样子,没有说话。
拎着拐杖回到家,尤绘安不禁叹惋,要是每天都来个这种级别的帅哥问路,生活会美好不少吧。叹息完,她迅速沉浸到柯南新一集的案件里,把今天遇见的问路人抛之脑后,直到去南城一中报告的第一天。
拥挤的人群里,一扭头,就这样对上眼了。要说没看到他才奇怪,一米九多的身高至少在现场还没有可以与之媲美的。不过自己一六六的海拔明显已经淹没的人群里,他是怎么看见自己的,就不知道了,恩,也可能是视力太好。
“嗨……”又是那种笑容,尤绘安朝顾左尧挥挥手,顾左尧从善如流地凑过来:“叫什么,我帮你看看。”
尤绘安有一点点近视,在这大热天人挤人的情况下,要在红色告示中找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名字还是有一定难度的,顿时觉得此男高大的形象更加高大了,果然身高在很多时候可以秒杀一切。
“尤绘安。”她一副感动的样子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听。”尤绘安,一眼就能在告示上看到,高一三班尤绘安。
得知在三班尤绘安很满意。一二两班是重点班,学生成绩比平衡班好自然意味着埋头念书的人比平衡班多,那要少多少乐趣,何况,在平衡班PK掉重点班的拿到第一会更有成就感!而一二班的老师和三四班是一样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师资问题。多好!
“顾左尧,高二二班。”一起走出人群顾左尧忽然冒出这一句,尤绘安才想起自己忘记问他姓名了。但他才高二倒是出乎尤绘安的意料,看起来,不止高二的样子。
尤绘安真是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顾左尧一眼就看出来,真是小姑娘。
“上高中前休学两年玩儿去了。”当然不是去玩,不过按小姑娘表面乖巧实则不然的性格,一定觉得这很酷。
果然,尤绘安的双眼“叮”的一下亮起来,神采奕奕地用力抬头看顾左尧,眼里满满的羡慕。
顾左尧顺着说了些各处奔走碰到的趣事儿,只有寒暑假才跟着爸妈出去溜溜的尤绘安自然完全被吸引了。
想做却没能做的事,如果知道有另一个人做了,人们对于这个人,在羡慕之外隐隐就会产生一种类似崇拜的情绪,就像尤绘安此刻对顾左尧的心情。
讲着讲着就走到了鱼池,边上几排茂盛的树,树下还有一排排木椅,实在是纳凉的好场所。二人在木椅上坐下后,不时有走过的学生向他们看来。尤绘安专心听故事没注意,顾左尧确是微扬起嘴角又用力压下。
也只有新生才不知道,鱼池就是南城一中著名的情人池,教导主任抓人从来都是先排查这里。虽然老师管得严,但鱼池底恋人一起抛的硬币只增不减,听说还有一个男生力气太大砸死过鱼。鱼池变成情人池也是有原因的,首先这里的夜景是全校最美的,晚自习逃课最佳去处。这里离教学楼偏远,碰见老师的几率比其他地方小了不少。而池边树下的木椅,不知当初是谁的主意,竟然全是双人座,刚刚好够两个人并排坐着。又因着有个池子,冬暖夏凉,两人还可以一起喂喂鱼,情人池由此扬名。
后来顾左尧和尤绘安关系公开了,还有人小声和旁边的说:“我早知道了,尤绘安入学第一天就和顾左尧坐情人池那儿来着……”
这些尤绘安都不知道,那天听完顾左尧的故事也没留联系方式,只当他是用故事回报指路之恩。
开学不久,尤绘安已经和班上大多数人打成一片,一个接一个“安安、安安”地叫着了。一个成绩拔尖没有丝毫傲气长得又清秀可爱的女生,谁会不喜欢呢?入学考试,也就是高中考试的第一战,尤绘安就以超第二名数十分的优势拿下了第一名,而她还不是重点班的,这就更让老师宝贝了。
某个课间,正以阅读名著之名实行看侦探小说之实的尤绘安,被右边一群女生发出的猥琐中带着兴奋、羞涩里包含猥琐的笑声严重影响了智商,不得不停下看向右边。
“啊哈哈哈……你们知道吗,上次啊在超市看见他了,不过我打招呼他没理我,估计不知道我是谁……对了对了!他的几个朋友也很帅啊!”小A惋惜得一脸潮红。
“哎!”小B叹息:“你怎么就不看准角度撞过去啊,不然假装问问路要个号码呀!学长学长~番茄住在哪里呀~人家在超市里迷路了啦!”
瞬间又是一大票爆笑声。
“咦?安安你不接着看《安娜·卡尼列娜》啦!”小C见安安也听着她们的八卦,看了眼尤绘安手中的书。
小A鄙视的一个白眼丢过来:“是《安娜·卡列尼娜》……”
在尤绘安高深莫测的目光里,小B竖起食指摇了摇,道破了真相:“不不不,是《马耳他之鹰》。”
这种把一本书夹在另一本书封面里的戏码很常见,不过因为尤绘安在众老师心中的好学生形象而从没有被发现过。
“啊,那安安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八卦,独家哦!”“好啊好啊。”
“你们绝不觉得他的高冷中有一丝难以侵犯的优雅?”小B发问,众人同时小鸡啄米般点头。
“就是太高冷太优雅了,感觉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啊!”小A痛心疾首状,众人同样迅速点头。
“要是左尧学长愿意和我聊聊天,我愿意半个月不去小卖部啊!发誓!”小C昂起头举起左手表示自己的决心,众人立刻点头。
尤绘安点完头……啊,左尧……学长……顾左尧!原来她们在说顾左尧!这个一时配抛之脑后的名字和人。
之后她们说了什么尤绘安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了,一直在思考上次和他聊完天到现在一个多星期,自己去了好几次小卖部是否罪孽深重。
巧的是,这天放学这个刚想起的人就出现了。
尤绘安刚刚在办公室听完班主任的一大段“你很优秀、是老师一直看好的学生、第一次月考至关重要、绝对不能退步、一定要咬紧牙关、争取超越自我且不被别人超越、加油么么哒”如此这般的话,耳边还响着“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就碰见了顾左尧。
“你的表情就像刚受完海底捞的服务训练,微笑很乖……”也很假。他笑得温和,和高冷一点不沾边。
课间的八卦还在尤绘安脑海里占据一席之地,于是第一句问出口的竟然是:“一中没有另一个叫左尧的吧?”
“没有,怎么?”
“没事没事……”她们说你高冷来着……
“绘安,中午一起吃饭。”这声音像是邀请,实际上却没有给人否定的选择。顾左尧一手兜在校裤口袋里,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下时间。
貌似这是他第一次念出“绘安”这两个字,声音真是好听啊,轻轻浅浅,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有一种浅淡的薄荷味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只是他们第三次见面,怎么就一副很熟的样子了……
“好啊。”条件反射,一定是条件反射,怎么能人家刚发出邀请就答应了呢,会让人觉得自己好像迫不及待似的,其实没有啊。
食堂已经有太多人,他们去了学校正门的一家小餐厅,一楼靠窗的双人座位,从环境到食物,都很棒。
算是愉快的氛围,时不时聊几句,在同一个学校,相同的话题很多,其实就算不同校只要顾左尧在并且他愿意,那么话题就不会少。只是偶尔抬头看到对面的他,尤绘安脑子里就会飘过这样一句话“对面坐着另一个世界的人”,不对不对,只是小A小B他们不了解他啦。
脑子里不管想着多奇怪的事,还是没有影响尤绘安认真地吃午餐和聆听顾左尧说话。
“你呢?”对面的人优雅地喝了一口奶茶看过来。
“还好吧,考试应该不会很难……”尤绘安还没说完,顾左尧突然整个人前倾,朝她伸出手。
他嘴边仍旧挂着浅浅一点笑,气质冷清,眼里却很温和,白色校服套在身上,无端生出一股暖意,微微柔和了他硬朗的棱角。前些天下过一场雨,外头太阳不大,餐馆里冷气却很足,不热不凉。一片阳光斜斜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照进来,洒在桌角,几点光晕反射在他的衣领和脸颊,有点不真实的味道。尤绘安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好看,线条流畅看起来却不瘦弱,骨节分明,每一处都那么刚好地恰合她的喜欢。餐馆不吵,也许很吵,只是尤绘安分不出注意力去辨别到底吵不吵了,背景是一首带一点点忧伤的纯音乐,干净透明得很美好。
“绘安。”这是顾左尧第二次喊她的名字。那只手的食指在尤绘安嘴角一划,他眼里笑意俞浓。尤绘安不记得自己的嘴角是否真的沾有饭粒,记忆光顾着锁定那留在鼻尖的一丝来自顾左尧的清浅味道,很淡,有点凉。
一定是这夏转秋时节的阳光太美,这家餐厅的背景音乐太浪漫,他们之间的气氛太愉快,他的指尖太温柔,尤绘安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他是一个大自己三岁的学长,他们有着万分巧合的初遇和再遇,他们还有,无限可能。
之后的很多年里,尤绘安都认为自己的心动始于这个午后的阳光下的一瞬间,始于他的第二声“绘安”,始于冰凉指尖的触感,和他轻轻浅浅的笑容。
这天下午的课,尤绘安第一次一个字都没听,也想不起抽屉里那本《马耳他之鹰》,前桌小A传下来的纸条也没注意,只专注地思考一个问题:顾左尧。
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去了图书馆。
「眼神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情感表达手段。精神学家们认为,当我们与某人相互注视时,在大脑中和接受奖励信息有关的区域会受到刺激,使自己对对方产生好感。」想起顾左尧带一点笑的双眼。
「经验表明,肢体语言比普通语言可以表达更多信息和情感。」想起顾左尧食指划过嘴角瞬间的冰凉。
「有心理学家的研究显示,轻柔的音乐能增进双方情感的发展。试验表明,轻柔的音乐更容易使女性对男性产生好感,爵士乐的效果可能适得其反。」想起中午餐馆里那首干净舒服的纯音乐。
合上那本泛黄的旧书,绘安站在最后一排书架前。所以好感是这么来的?
晚上回到家尤绘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百度。
「心动的感觉,是对一个人在感观上的直接反应,它是产生爱的感觉的基础。自己会很容易而且很快察觉这一反应,而且一般这种感觉,在第一次对某人发生时,比较强烈,如果在后来几次还有同样强烈的感觉,它就演变成了“爱”的感觉。如果,对同一个人的“心动”随着见面的次数增加而减弱,它就只是真正的“心动”而不是“爱”(来自度娘,原作者不详)。」
四肢放松地倒在床上,尤绘安做了几次深呼吸,确定中午那瞬间是心动了,心动了……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