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镇记事簿》萼石

3、西瓜地（二）

　　离琪琪是个爽快的女人，她不但要求自己做事干脆爽快，同时也要求她周围的其他人和她一样。

　　不得不说有时候离琪琪的性格还挺让人受不了她的，至少她亲弟离晓东见她就跟老鼠见猫一个样。当然，这事离晓东自己是不承认的，他只觉自己是在给老姐面子，毕竟老爸老妈走的早，他姐一个人把他养的那么大还是很辛苦的。只不过每到他姐教训他时，离晓东还是会暗暗吐槽道，他姐只不过比他大十岁而已，怎么管的自己像自己有了小妈似的。当然这话只能心里想想，可不能说出来，要是被他姐听到了，准时一顿好抽。

　　所以到现在离琪琪还不知道自家小弟对自己有那么多想法，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估计还是会我行我素做自己想做的事，毕竟离晓东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屁孩，那思想——简直幼稚到令人发指。

　　就拿他打算养儿子这件事来说吧，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孩子怎么养活了了另一个孩子，更别说，现在养个小孩不但要给他吃和用，还要负责他的教育问题。所以在离晓东坚持要自己养么么这件事上，她才提了那么多要求，就是打着让他知难而退的主意。

　　离晓东一回家，就看到他姐正在风风火火的帮他收拾屋子，他咳嗽两声，以希望引起他姐的注意。

　　“有事快说，没看到我正忙著么。”离琪琪不耐烦的说道，此时她手里还抱着离晓东的那床盖了三个月却没洗过一回的毛毯。

　　“没啥事，就是想问你么么怎么样了。”离晓东不好意思的说道，他这会子正是被赵老四那两句话激起责任感的时候，只不过被他老姐这冷水一浇，他又有些不敢提了。

　　“好吃好睡好玩！”离琪琪换了只手抱毯子，她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头说，“你有空就帮我压下水，我一个人快忙不过来了。”

　　离家没装自来水，不过屋后头倒是装了个压水机，这还是离晓东他们父母还在时，离晓东他爸给装的，当时镇上家家户户都流行用压水机，几乎每家每户都弄了一个这样的机器。只是现在这压水机倒有些过时了，毕竟早在前几年镇上差不多每户人家家里头都接上了自来水管用上了自来水，不过在离琪琪看来接根自来水管要两百块，更别提每个月还要交水费，这样一算用压水机挺好的，至少不费钱，所以她也就没给自己家装自来水。

　　一听老姐要他帮她压水，离晓东就跳起来了，飞快的回道，“其实我现在挺困的，昨晚帮陶老四看了一晚上的西瓜地呢。”为增加说服力他还专门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到不行的样子。

　　“那你还不赶快去睡一觉，当真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不成。”离琪琪也不急着洗毯子了，她三两步就走到离晓东面前数落道，“晚上不睡觉可伤身体了，听陈姨说你接了陶老三的活，一连几晚都没回来睡，我等会给你弄两个蛋补补，等会醒了记得吃。”

　　离晓东撇了撇嘴，不屑道：“听她乱说，你弟身体好着呢。”

　　陈姨是他们这有名的大嘴巴，传话传的最厉害，最爱干的事是危言耸听、夸大事实。

　　“她也是好意。”

　　“要是好意，怎么不见她当初给咱们递一粒米一根线呢？”离晓东父母出事时，几个杂七杂八的亲戚跑到家里来闹，周围邻居没一个站出来说两句的。当时离晓东已经有七八岁，记事了，他永远都记得自己像被踢皮球一样，被这个表姑踢来那个堂舅踢去的样子，要不是当初十九岁的离琪琪站了出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离琪琪笑了，她点着离晓东的额头笑吟吟的说道：“就你这记仇的小样子，要是不出意外，你可是要在这住一辈子的。”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就出息了，到时候我就上大城市买房去。”

　　“呦~你还有这志向。”离琪琪乐了，自己带大的弟弟，自己能不清楚，做事就三分钟的热度，最爱玩的性子，不出事就算不错了，她伸出只手做了个要钱的手势，“那离大老板现在是不是先把小么么的奶粉钱给我。”

　　“这……”离晓东卡壳了。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从口袋里掏出了陶老四先前给他那还没捂热的两百，恋恋不舍道：“这下你老弟我可是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了。”

　　“买什么馒头，家里不是有大米饭么？”离家大姐大霸气的回道，她抢过那两张红红的毛爷爷，摸了又摸，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从中抽出几张数了数后，递给离晓东，叮嘱道，“你可别乱花，要是我听谁说你又跑去跟街上那几个老油条打牌，我就抽死你。”

　　“好勒。”离晓东看到自己的零用钱，眼睛都亮了。

　　“别敷衍我，我可是盯着你呢，要是你再去打牌，我就把么么送人，你也别跟我提么么是你亲儿子，咱老离家独苗的事了……”

　　“晓得，晓得。”离晓东急忙打断离琪琪喋喋不休的叮嘱，他正色道，“姐，我明白的，那些人瞧不起我，我偏偏要活出个人样来给他们瞧瞧。”

　　“那我看着。”对离晓东的决心，离琪琪不可置否的回道。

　　“姐你就看着吧！”这一刻，离晓东的眼睛亮得出奇。

　　等离晓东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随便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拿了离琪琪给他煮的两个白水蛋，就吸着拖鞋就打算出门。

　　陶老三的钱不好挣啊，亏他还以为抓个贼顶多一晚上的事，没想到都三四个晚上了还没看到贼影，离晓东感叹道。

　　——好在趁陶老四不注意倒是能吃两个瓜。

　　离晓东暗戳戳地搓手打算干一干坏事，还没等实施，就见陶阿三那独具特色的人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说道：“今晚你一个人去西瓜地守着，我老婆出事，我得去医院陪床。”

　　“你老婆出什么事啦！”

　　“急性肠胃炎。”陶阿三不耐烦的说道。

　　“这点子病在家吃点药，养养不就行了么，怎么还严重到要住院呢？”对急性肠胃炎要住院还要老公陪床，离晓东还是觉得陶阿三老婆挺娇贵的。

　　“她偏要住，我有什么办法，医生都说了不用住院，回家养。”说这话的时候，陶阿三的表情特别无奈。

　　“那行，晚上我一个人看着。”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离晓东还能说什么。

　　见离晓东答应的爽快，陶阿三的脸也缓和下来，他说道：“我也不占你便宜，今晚地里的西瓜你吃个够，我不收你钱，就算我请你的，先说好你可不许请别人吃。”

　　他说这话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地里种的是本地瓜，一个就有十来二十斤，一斤西瓜他卖给批发商是三毛钱，离晓东自己一个人吃，撑死吃一个，才几块钱。

　　离晓东倒没他这么多心思，他听到自己可以随便吃，顿时就乐开了花，点头道：“行，你可不许反悔。”

　　他肚子正饿着呢，光两个水煮蛋可不抵饱。

　　就等着离晓东这句话呢，陶阿三马上接口道：“你又不能把整个瓜田都吃下去，我反悔什么，再说我陶阿三是那小气吧啦的人么？”

　　说这话时，他胸脯挺得忒高，好像瞬间长了好几公分，接着他又和离晓东吹了好几句牛才离开，去医院看他老婆。

　　“嘿，牛皮吹的真大，小东你可别听他乱讲。”等陶老走远了，在一旁将他们对话听得仔仔细细丝毫不漏的陈姨这才跳出来，大声道，“谁不知道他陶阿三是咱们镇上可是出了名的小气鬼，一个子恨不得掰成两个花，夏天他们家最常吃的菜就是西瓜皮。”

　　听到陈姨这么说，周围和她一起打毛衣的那群子中年妇女都笑了，也不知是谁和了一句“那他老婆肠胃炎还住院去了，那可是最费钱的事了。”

　　见有人接话，这下陈姨更是来劲，“听我那老妹子说，是陶阿三一连大半个月都不回家睡觉，他老婆这才借着急性肠胃炎的事要住院还他陪床呢，为的就是看紧他人……”

　　“怎么就陶阿三那样的，他老婆还防着呢。”

　　这话一出，顿时哄堂大笑。

　　陈姨挤眉弄眼的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没人稀罕呢？”

　　“难不成你稀罕！”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见有人嘲讽到自己头上了，陈姨这下可不干了。

　　这还扯上了，眼瞅着时间还早，离晓东也不急着去西瓜地了，他从隔壁店里抽了一把椅子笑嘻嘻的听着陈姨她们爆八卦。

　　他还估摸着明天守夜时可以拿这事笑话笑话陶老三，正好可以打发打发时间，这一听就听到了快五点钟，见天色不早了，离晓东这才急急忙忙赶去西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