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镇记事簿》萼石

2、西瓜地（一）

　　时间：晚上11点48分

　　地点：镇北西瓜地

　　人物：陶阿三、离晓东

　　“啪~”拍死了又一只贼心不死靠近自己大腿妄想偷偷打点秋风的蚊子，离晓东半眯著眼打着哈欠，嘟囔道：“还有等多久啊，阿三！”

　　“快了！”相对于昏昏欲睡的离晓东，陶阿三此时可要精神多了，他握紧了手里的短木棍，小声回道：“ 前几次大概都是这个时候听到的动静。”

　　“哦！”听到陶阿三这么说，离晓东随意地抓了抓自己刚刚被蚊子咬到的地方，勉强打起精神，但还是忿忿不平的压低声线小声反驳道：“老子都陪你一连蹲了好几个晚上了，别说贼就是贼毛都没看见一根，你确定有人会来偷你的瓜。”

　　“确定。”听到离晓东对自己的质疑，陶阿三涨红了脸，咬牙切齿的说，“要是没人偷，我干嘛请你来跟我一起抓那个混蛋，你以为两百块这么好赚。”

　　“三百。”

　　“你说什么？”陶阿三有点蒙。

　　“我说三百，你不再给我加一百，老子就不干了！”离晓东理直气壮的说道，“一连几天陪你呆在这西瓜地里喂蚊子，你得给我多添一百，不然我买花露水的钱都不够了。”

　　“不行，一瓶花露水顶了天就十来块钱，一百块，你怎么不去抢啊！”反应过来的陶阿三差点子跳起来，好在他还记得今天晚上要抓贼，不然他指定要指着离晓东的鼻子大骂一通的。

　　听到陶阿三不肯加钱，离晓东耸了耸肩，一下子从垫了塑料纸的地上爬起来，吊儿郎当的说道：“不加就算了，小爷还不奉陪了呢，就我陪你守的这几天，出的血全加一起都能跑中医院去卖血了呢。”

　　说完作势要走。

　　看到被自己雇来抓贼的离晓东真的要走，坐在地上的陶阿三一下子傻了眼，离晓东走了，他一个人怎么抓了到贼。

　　这里要说明下，为什么陶阿三觉得自己一个人抓不到贼——陶阿三，性别男，年龄37岁，身高159；离晓东，性别男，年龄22，身高178。

　　明白了吧，离晓东就是笃定陶阿三不敢一个人守瓜田，这才敢一下子狮子大开口，更何况离晓东觉得自己白守这么些天才要求加钱，已经给足了陶阿三面子，仁至义尽了。

　　“1、2、3、4……”心里默默的数到十，还没听见陶阿三还没有开口挽留自己，背对着瓜棚正往外走的离晓东不觉有些心虚，莫不是开价太狠了，老三真打算自己一个人上了。

　　正想着，就听见身后传来陶阿三的声音，“三百就三百，不过你得等帮我抓到人，我在付你剩下的那一百。”

　　“好勒！”离晓东偷偷上弯了一下嘴角，没等陶阿□□悔，立马接口应了下来。

　　……

　　又白等一个晚上，叹了一口气，离晓东晃晃悠悠地在菜市场附近买了四个老面馒头，打算吃完就回去补眠，一连三四个晚上没睡觉，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东哥！”

　　正困着，离晓东觉得自个儿走着走着就要睡了过去，突然左肩一沉，一道兴奋的男声把他的睡意全都给弄走了。

　　他抬眼一看，这瘦不拉机的、头上顶着一头红毛满脸青春痘的不是赵家老四是谁。

　　“啥事？”见是赵老四，离晓东也不和他客气，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直接问道。

　　“听说东哥您现在在给陶阿三看西瓜田。”瞧了瞧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俩，赵老四挤眉弄眼的说道。

　　“怎么你还想打西瓜田的主意！”离晓东似笑非笑的说。

　　“哪啊！这您可冤枉我了，有您守着就借我三四个胆，我也不敢偷陶阿三家的瓜啊！”赵老四大声叫屈，“再说咱也不是那不讲义气的人啊！”

　　作，你就作吧！要不是你们几个小的往陶阿三家偷瓜偷的太厉害，陶阿三那个吝啬鬼怎么可能花钱找我去守瓜田，自家几人轮流守几天，不就过去了么。

　　虽然心里都清楚，可这话却不能说的这么明白，离晓东深知就算自己已经不打算在这么混下去，但也不能往死里得罪人。

　　而一旁的赵老四见离晓东不说话，以为事情有戏，忙从兜里掏出烟盒给离晓东递了一支，讨好着笑道：“钱老大交了个场子给我看着，只是这最近生意不好做，还希望东哥给个方便，那西瓜地借小弟我使两天。”

　　闻弦知雅意，还没等赵老四说完，离晓东就明白的他这一番做作到底要干嘛用了。

　　——原来是想借场子啊！

　　南通镇的北面有一大片西瓜地，陶阿三家的地正好位于这一大片大西瓜田最边上那一块，旁边就是小路，把摩托车往那一放，到时候有人来抓赌博时，骑上摩托就跑，跑路方便的很。

　　而钱老大是他们这有名的混混头子，经营着好几间地下赌场，他找赵老四帮他看摊子，恐怕是得了什么消息，打算找替死鬼了。不然以他们这的地下赌场大都往往就是两套扑克牌、一张桌子的规模，加上隔几天就换个地方和条子打游击的方式，钱老大怎么会找赵老四这种不入流的小混混来给他看摊子，又不是脑子被门挤了。要不要提醒下，离晓东摸了摸下巴，思考到。

　　只是看赵老四这怂样，实在是让人想逗他玩玩。

　　“那你打算怎么个借法啊？”

　　“两天，东哥，完事后，我给你这个数。”没等离晓东说话，赵老四就急急忙忙的抬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原来我就值这么点啊。”

　　听到他这句话，赵老四眼睛一亮，又多伸出了个手指。

　　七百啊！比陶阿三多了好几百呢？离晓东有点心动，刚想点头，突然眼角瞟到路边一个小孩的身影，这一下子可就把他给震醒了。

　　不行，他现下也是有崽子的人了，可不能再把自己给折进去了哦。

　　见离晓东半天不吭声，赵老四有些急了，“东哥，七百不少了，我也就给人看看摊子，分你七百已经差不多了，我自己估计也就拿一千多的样子……”

　　“别……”眼见要逗出了事，离晓东忙摇头摆手拒绝道：“这事我就不掺和了，你找别人吧！再说我如果帮你，要让我老姐知道了，她铁定又要把么么送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老四，你可别害我。”

　　么么是他新鲜出炉的儿子，年龄一个月不到，家庭状况父离晓东、母高燕燕，目前抚养人离晓东大姐离琪琪。

　　“东哥你居然还没把那小鬼送人，难不成小斌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真打算为了儿子洗心革面老实做人啦！”离晓东会养孩子，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赵老四歪头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道。

　　他们地方上每年都会出现几个生下孩子不想养亦或是养不起的人家，像这种情况往往会事先打听好那家人要领养孩子，等孩子一出生就送走。他还以为高燕燕那女的自己不想养把孩子抛给离家，离晓东会跟其他人一样把孩子送走呢？毕竟这段时间他们地方上想捡孩子的不少。

　　白了赵老四一眼，离晓东将一支烟从头摸到尾，又从尾摸到头，闻了又闻，到底没点着。

　　过了半响，才听到他细细地叹了一声后，大声嚷嚷道：“高燕燕不养，我一个人就养不大一小屁孩了么？也不看看我离晓东是什么人……”这话说的有点心虚，孩子好像一直呆在老姐家，只是这点子气虚在离晓东看到赵老四听到自己说话时冒出的那点崇拜的小眼神就烟消云散了，何况话越说离晓东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自己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还养不好自己的娃。而且为了老姐口中的养孩子就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自己都“金盆洗手”了，就这么放弃，好像有点子亏啊！

　　一时间，离晓东这心里兜兜转转绕了还几个念头，最终还是挺直了背，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满面沧桑的说：“不金盆洗手，不然还真打算一辈子打罗汉（俚语：做流氓、混混之意），然后再进去蹲两年，等着我家小崽子能跑能跳时给我送饭么？”

　　听到离晓东这番话，赵老四一时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我却是管不了这么多的，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说完，他又恢复成原来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朝离晓东眨了眨眼，挤眉弄眼偷偷笑道，“想不到，东哥您的思想觉悟这么高，我家老头子在底下知道了铁定很欣慰。”

　　赵老四一句话就把离晓东打回了原形，什么文艺忧郁气全都给搅没了，他笑骂道：“滚吧！你小子也给自己积点德吧，好歹你小子老爸生前还是咱们镇上小学的思想品德老师呢。”

　　“得令。”见离晓东真的不打算“借场子”，作为一个“有志”青年，赵老四在圆润的滚出他视线前，默默的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