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那是个春天里的酒神节 ...

  •   那是个春天里的酒神节,是个属于妇女的狂欢节日,对于这些我真是感慨万千。那时我刚刚十二岁,正好介于男孩于少年之间,于是我也参加了妇女们的狂欢。
      埃盖的春天,山峦伴随着青绿,低矮的山丘清冽的小溪与泉水静静流淌在覆满斑驳青苔的石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一条条蜿蜒爬行且形态优美的蛇,细小的鱼儿在浅浅的水中游动,机敏至极,一点响动就可以惊动它们,原来是水中,纹丝不动瞬间弹开来,带来水花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在被翠意环抱的埃盖城中,人们用石块砌房屋与堡垒,彻道不甚宽阔,且鲜少有科林斯式(雅典式)建筑。随处可见的白桦树在春日吐露新芽,嫩绿的芽小巧可爱,不久枝叶会更加繁茂,在夏日的午后不会少了遮阴乘凉的人。
      国王一家住在堡垒中,长宫修整了堡垒表面的一层浮土,可这其实不能改变什么。这座城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薜西斯远征希腊城邦的时代。不太坚固或奢华,却应该是足够舒适。我望着这座对于国王身份太过简朴的城堡(我这么说是因为派拉拥有宏伟的宫殿),不禁出了神。
      亚历山大在里面,就在里面!如果我跨出了一步,我就可以认识他,那个与我年纪想念的少年,勇敢的、漂亮的,英气勃发的少年。
      这么想着,我的肩头被卡桑德轻拍了一下,我旋即转身看见他那俊俏的脸颊,漂亮男孩身披兽衣,金带点缀着系在他的额头,手中高举着金杯,宝石镶嵌在他凉鞋的鞋带上,装饰他纤细的足踝。
      俨然酒神再世!他在游行队伍中扮成酒神少年的化身,而奥林匹斯王后会带着亚历山大举行祭祀,之后是狂乱的舞蹈,蛊惑人心的舞曲,跟着他,我可以见到亚历山大?
      “赫菲斯钦,你想和我一起祭祀典礼吗?我可不想带着昵亚卡斯或克雷图斯。”
      卡桑德希望我答应这个邀请,和他一同去森林中的神秘祭坛,或者他让我扮演酒神美丽的男孩。
      卡桑德总让我疑心那些暧昧不清的拥抱,炎热的眼神和含糊不清的呢喃。我该怎么对这个漂亮男孩呢?
      思索后我还是决定和他一起去。幽深的森林里似乎望不到尽头,一行女人花枝招展地簇拥着我与卡桑德,这些女人在这一天被称为“酒神狂女。”这个称为自古以来就有,俄尔普斯的遭遇就告诫世人不要招惹这些疯女人,因为在酒神狂欢中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再受限制,酒神狂女们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可以做任何她们愿意做的事,在她们酒醒后,一切发生的事都被视作神灵的旨意。
      一路欢声笑语中,她们颜色绚丽的裙裾在清晨的风中漂飞着,长发被树叶上的露珠所沾湿。我无言地低头,想以此来拼命地掩饰现形于色的兴奋。
      到达大理石砌成的祭坛时己是正午,酒神的祭司站在卡桑德的神座旁,一只山羊被栓在一旁的柱子上。卡桑德坐上神座,女人们开始无比虔诚地唱诗。她们歌唱这位在雷霆中降生的神灵,歌唱他如同少女般娇美的容颜,与以酒醉人的功德。同样歌唱酒神受到赫拉诅咒后变得狂乱而失去理智,他离开这片神圣的大地,去往埃及解放人们的思想,酒神狂女们至死不渝的追随,他们横渡底格里斯河,穿越幼发拉底河来到世界的尽头——印度
      他所到之处,都会受到人民无比热烈的欢迎,最后,她们唱道狄奥尼奥索斯受到的诅咒解除,他在大地之母盖亚的荣光中回到希腊大地,他成为欢乐与幸运的代名词。而奥林匹娅斯与亚历山大在最后的尾声中姗姗来迟。
      那一瞬间,我感到无比震悚。犹如天神下凡一般,他玫瑰金的发丝在清晨树林斜射入的第一缕阳光的映衬下耀眼夺目,鬈发绻起在他的额头与耳边,勾勒出他宝石般精致的轮廓。最为白皙无瑕的肌肤闪闪发亮,她清澈见底的眼眸波澜不惊,纤长的眉目隐约透露着英气。
      我迫切地想知道,这样完美的躯壳下隐藏着怎样的灵魂呢?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毫不掩饰的目光,也向我看来。在他抬眼的刹那,我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惊异。他没有移开目光,睁大双目牢牢定格住我。在我们目光的交汇处,仿佛一条无形的纽带锁牢了我们的心神,我无法移开视线,不由得心跳加速,捕捉他每个神情的细微变化。
      直到奥林匹斯用那双蛇一般神秘危险的眼睛盯住了我。赫拉妮克说的果然没有错,只有亲眼见到刀她们我才能领会那些疯狂的事果真是出自这们妇人之手。
      她生得美艳,面容不像寻常妇女一般柔美,走势平和的眉在眉峰处刚直地上挑,颇有些挑逗的意味。眉下的双眸,暗是极浅的碧色,在阳光的直射下就像一池有着绿水藻的水塘,晶莹剔透。鼻梁就像直接从眉峰到鼻尖,双唇微张,性感的唇瓣略厚,光洁的脸颊方正,显露属于女性特有的高傲与不屈。
      红色的裙袍镶着金边,右肩祼露在外,白晳的脖颈上戴着一串华丽却毫不夸张的珠饰项链,梳理成髻的如波浪一般的棕色卷发,高贵的发髻下还是张扬飘散于微风中的卷发,从金色的凉鞋绑带,到精致的金月桂冠,她的着装无懈可击,完美却神秘。我感受到了她的野心,她对权力的热衷与贪婪。
      她走到我面前,微笑地用手揉乱我蓬松的头发,我可以感觉到那微笑背后隐藏着的敌意。我的面无表情引来了她的不满,她瞬间冷却下来的脸就是证据。在唇边牵起一抺牵强的微笑:“愿你成为酒神‘永远’宠爱的男孩”。
      “永远”这句话只有这人词她咬重了音,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意指卡桑德与我滑稽可笑且不切实际的关系。
      “谢谢您的祝福,亲爱的王后”。我无奈且苦笑着深鞠一躬。然后抬起头颅,眼神炯炯,脸上写满不屈,亚历山大会成为我毕生追随的梦想。
      奥林匹娅斯迈着优雅地步子离开的身边,示意典礼开始。
      女人们围着祭坛的四周,清灵的铃演奏乐曲。俄顷,她们起舞旋转着身姿,腰上飘飞的衣带柔美的长发被风吹拂。妖异的舞蹈,她们在起舞前喝下了带着甜香的美酒。
      祭司用闪着银光的匕首剌穿了山羊的咽喉,鲜血染红了泛黄的毛皮,一声悲鸣突破苍穹,眼中布满悲凄。祭司揪着山羊后劲的皮毛,让鲜血喷洒而出,落在镀金的酒碗中,与那甜香四溢的酒液溶为一体。
      鲜血被酒水稀释成淡红色,她们将血酒饮入腹中,以示对酒神尊敬与爱戴,我浅尝一口,刺鼻的烈酒让我呛出了眼泪,我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却引得卡桑德阵阵发笑。
      祭祀完成最后的血祭,卡桑德从祭坛上徐徐走下台阶,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来理我被风吹乱的浅棕色的发。从兽皮下拿出一个精心编织的花冠,精致地细藤上是带着清香的月桂叶,繁多的满天星点缀其上。
      他为我戴上这美丽而纯洁的花冠,我看见他眼底闪现的惊艳之色。接着,他亲吻我的脸颊,用最纯正的希腊语给于我赞美:“得你一吻,便至永生”。
      随后,卡桑德投身于酒神狂女们狂乱的舞蹈中去了。却让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同样拥有漂亮的容颜,他们却截然不同,卡桑德宛若女子,通身皆是女性化的阴柔,是那种在背地里捅人刀子的狠戾。而亚历山大温暖且坚定,是战场上的勇士,而那精致秀丽的容貌丝毫都不会改变这点。
      突然,清亮如银铃般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赫菲斯钦,你想和我一起吗?”我闻声转头,亚历山大与我近在咫尺,而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成为他要好的玩伴。
      他不像我,十二岁,正是稚拙天真的年纪,他的周身笼罩着一种可以祛散黑暗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就是在今后多年征伐时他聚拢人心的神奇魅力,一时间,出了神。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亚历山大。”我带着疑惑,整个祭典中没有人在他面前喊我的名字,而我和他此前是不认识的。
      “利奥纳图斯,他常在我面前夸赞你的阿提卡方言(希腊语)说得多么标准。”亚历山大眨了眨眼,微笑着说。
      难怪呢!我忘了利奥纳图斯是学院的教师,同时兼职亚历山大的私人教师。这位看似和蔼却十分严厉的导师的把他毕生所学都教给了我们。
      “他常常把你的腊板(书写工具)带给我临摹、观赏。”他用马其顿语继续说。
      “亚历山大,你为什么不使用希腊语?你说的丝毫不比我差。”我也用马其顿语来追问,并且小心翼翼地纠正他的细微语法错误。利奥纳图斯说过他在课堂上一丝不苟的学习读写这种优美的语言,可是一下课,他就只说马其顿语,利奥纳图斯曾在王宫中听到亚历山大对一个红发,在黑皮肤上剌上蓝色纹身的色雷斯花匠打招呼,用得是马其顿山区里最粗野的方言。这让利奥纳图斯顿时火冒三丈,用戒尺打了他的手背。可后来这个孩子的眼中没有眼泪,他倔强地昂起头,紧握着唇瓣,惨白着一张脸,强忍着怒火在他晶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种神情竟然让利奥纳图斯由然而生一种恐惧。
      “母亲说过的雅典式的希腊语隐隐透露出一种平民式或学者式的思想,而南方城邦与王国的方言却是英雄们的精神遗产,诸如伟大的赫拉克勤斯或者英勇的阿基里斯。而且,我们的奴隶都可以说自己的语言,为什么我们这些自由人却不可以呢?”他当时是这样回答利奥纳图斯的,现在他也这么回答我,用倔强高傲的眉宇。
      我看着离经叛道的他,心头莫名涌上一抺酸涩,蓦然不说话了。
      “赫菲,”他这样亲昵地称呼我,拉着我的手跑进灌木丛,在绿阴下乘凉。到了响午,这里确定可以充当庇荫之所,那生机盎然,繁茂暗绿的枝叶将直射的阳光分割成斑驳的碎影,投射在我和他白色亚麻的短衫上,投射在彼此稚气未脱的脸颊上,我和他做着捕光捉影的游戏。
      他从腰带上取下了珍贵象牙制成的短笛,用白晳的手指来在象牙白的笛管上轻快的按压着笛孔,吹奏出我听不懂调的乐曲,时而悠长,时而短促,连绵不断。我却感到十分有趣,甚至在刹那找回了多年以前就几乎消失殆尽的童真。
      孩子们之前的友谊是美好而又纯真的,他们给予对方无上的信任,一起游戏、一起分享荣耀、耻辱与喜悲,保守彼此不可言说的秘密。
      整个下午,我们在山涧中玩耍嬉戏,在森林中采摘花朵,用月桂叶编织桂冠互赠,赤着脚丫趟过泥地来捉黏滑的泥鳅,爬上高树偷鸟蛋和幼鸟。
      “聪明的赫尔墨斯(宙斯之子,众神的神使,商贾、小偷的守护神)!希望可怜的鸟妈妈不会因此伤心致死……”当我们偷来鸟蛋,他打碎它们时,总会学着那些吟游诗人的口吻向狡猾的赫尔墨斯祈祷,故意作出严肃的表情引得我阵阵发笑,随后他崩紧的脸颊会瞬间漾开灿烂爽朗的大笑。
      在晶莹泉水敲击岩石的声音与我们肆无忌惮的笑却成为了和谐的乐章。是自然与人最亲密的时刻,是我和亚历山大建立起纯真友谊的时刻,而我对他产生最真挚的爱意与誓死追随的决心,就是后来的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