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烬城之生似浮萍》末昧

33、第三十三章 大悲裂心，南伯说事

　　耳边的风依旧劲吹，拂乱唐亮的发梢，也风干了他的嘴唇，干涸的裂开一道道的口子，更可怕的是这样冰冷的风带走了他的生机，脸色雪白如雪，气若游丝地跪在悬崖边缘，脑中思绪潮涌，连他自己都不知跪了多久。
　　若不是我的一念执着，哈克也就不会死。如今不但违背了秦叔的遗愿，更是害死了哈克......仇恨果真害了我，或者是我自己抓着仇恨不放，才到这种地步......对，都是我的错......这种想法在唐亮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自责折磨远不必利剑大斧来的痛快。
　　突然一个声音凭空传来，似自九天云霄之外。
　　“年轻人，走吧！你朋友的死就是为了你能放下恨，只要你很好活下去，他就不是白死了。”
　　“你是谁？你是谁.....”唐亮观察四周不见一人，偏偏有声音传来。
　　“我是谁不重要，中原的是我们有缘，日后定会相逢的。”那个声音又悠悠传，响彻整片天空。
　　“你是谁？......”唐亮又仔仔细细寻找四周，依旧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声音。
　　“哈哈，你好好活着吧，别忘了你们之前的约定。”说罢，又听念道：
　　都道人间多不堪，
　　我道世人是痴狂。
　　天灾人祸然不知，
　　仇恨嗔贪终归伤。
　　声音愈远，直至消失。唐亮找不着人，还以为自己幻觉。
　　他徐徐站起身来，陈旧的脸突生一缕苦笑，自己喃喃道：“济盈因我而死了，秦叔为我而死了，如今哈克被我连累死去。原来我就是个害人精。”他自顾又苦笑了好几下，的确笑的比苦还难听，还让人痛心。
　　他低头望了望悬崖下面，死亡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死亡可怕吗？为何身边的人都死去，而自己都活着呢。他突然纵身一跃，紧闭着双眼等待着死亡，也许如此才能得到心灵的安宁。
　　悬崖下的风更是寒冷，吹着人直疼。他死意已决。感觉的到自己急速往下坠，突然空中传来云雕的鸣叫声，唐亮恍惚间，一个人突上心头，“济盈。”此时哈克的死，唐亢所部的阵自然破解，他的功力已经恢复，想用轻功腾上崖顶，但为时已晚，极快的速度让他的轻功无法施展。
　　“呜呜呜”云雕呼啸而来，用背接着了唐亮，挥翅便上了崖顶。一人一雕临风而立，云雕感觉的到主人哈克已经遇难，黯然低着头，偶有低声哀啼。
　　原来一直身处风雁上上，只不过刚刚在阵中，暂时进入另一个布置好的时空中。此时阵法已经消失，盘旋天上的云雕自然就发现了唐亮。
　　云雕个子硕大，足足有唐亮两个身高。唐亮举手想抚摸它，它通人性般蹲卧下来，唐亮这才够它的头。“对不起，是我害了他。”云雕轻轻举动翅膀，在唐亮背上轻轻拍，像是在说：不怪你，都是命。
　　一个白影破云而来，身姿看似悠哉，但速度极快。还没看清楚人就站在了唐亮面前，此人通身白，连须都是雪白，一副道骨仙风，在风吹动白衣之下，俨然仙人模样。此人便就是当年天峰的仙人，也就是萦心口中的南伯。
　　唐亮看清来人，怒叱：“南伯。”一个箭步冲上，杀气腾腾的，想必是想把南伯撕烂。南伯不愧仙人，一个晃身便到唐亮跟前，指尖一点。此法乃高端修炼技能‘冰点’，修炼极高众人才能施展。只需轻轻在人身上一点，人的内力瞬间如冰雪一般被冻结，别说可以施展功力，就连肢体动弹不得。
　　唐亮身子都不能动弹，但眼光依旧怒火焚烧。云雕见唐亮被攻击，马上挥动巨大的翅膀向南伯扫去，飓风袭来，南伯不紧不慢的拂了一下袖，一团烟油然而生。飓风不但吹不散，反而还把云雕吹晕。
　　南伯对唐亮的愤怒似乎有点不解，悠然抚须，问道：“唐公子，二十年不见，为何如此对待老夫？”多年来，唐亢以为儿子是在仙音山上被南伯藏了起来，一直追杀南伯，南伯自然也一直逃避，今日碰巧遇见云雕这才也来到此地。
　　唐亮道：“少假惺惺的，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害的我在镜子活死人二十年，我不杀你,难不成还感恩于你？”
　　“哈哈”岂料南伯格格大笑。“原来如此，镜子世界之事我的确骗了你，当年你的确没有什么劫难，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见唐公子和哈克济盈难舍难分，想必你不会舍他们而留下。不得已，为了让你进入镜子世界苦心修炼，只能骗你。本想让你九年便出，万万没想到陷入时间漩涡，老夫给你赔不是。”
　　“苦心修炼？”唐亮诱惑问道。
　　南伯道：“镜子世界实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修炼场，在其中修炼效果比常人修炼好上数倍，而且你可以幻想跟任何人修炼，据我所知，唐公子在其中每天每夜都在和幻觉中的父亲修炼绝学‘三剑断’。要不然你此时何来如此高的功力？”
　　唐亮当即悔恨，恨当时为什么幻想的不是和秦叔叔修炼，而是幻想对象是唐亢魔头。
　　镜子世界本是一个虚幻空间，是修炼极高的人为自己营造的修炼场所，其中无烦扰，还可以任由修炼者意想营造环境，因此在其中修炼效果比在真实世界高出数倍。唐亮所用的镜子世界原本就是南伯的修炼空间。
　　‘三剑断’是大地上的最高绝学，古今算来，也就只有唐亢修炼成功过。克敌只需三剑，威力可见一斑，唐亮虽然在镜子世界也学了，但招数只是自己感悟的，并非是真正的‘三剑断’。不过假以时日的话，定会相媲唐亢的。
　　唐亮隐约想起，梦中自己的确跟着一个人在修炼，原来是父亲。又想到自己最近出招基本都是剑招，心中不由开始觉得南伯之话并非不可信。问道：“当年你甚至故意对我们埋名，你对毒女薄婉的薄情寡义我更是知道，试问你此等人，如今我如何信你？”
　　“唐公子，当年我并非故意埋名，而是时机不成熟。至于薄婉之事缘由更是千丝万缕，难以和你道明白。”说到薄婉，南伯心犹如被针芒刺进，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南伯，眼色一下子暗淡下来。
　　“唐公子，这一切都是夜魅从中作梗，这天地间的劫难也是又她开始的。”
　　急忙问道：“何人？为何如此大的能耐？”
　　“她原本乃魅族千年一遇的修炼奇才，身为女子都修炼却远比男子还高。一百多年前，我和她一同得到仙界许可，一同入住仙界成仙。后来，她性情突然大变，破坏了仙界的‘淬仙柱’，害的仙界出口坍塌被结界覆盖，所有仙人被困结界之内，老夫当时不在仙界，这才逃过一劫。”南伯说道往事，不禁还是心悸。
　　魅族？有点耳熟，唐亮转瞬间，突然记起，自己身上有一道邪术，便就是这魅族所施。
　　唐亮安静地听着，半信半疑地审度着南伯的每句话，记起仙女姐姐萦心所说不能相信南伯之话，毕竟他内心还是比较相信仙女姐姐萦心的话。
　　南伯再说：“仙人无法来到大地，也就无法控制黑工无法无天。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追杀夜魅，但她却依附黑工，成为黑工的三大高手。得到黑工的庇护，我虽然是仙人，但面对法力高强的魔道黑工也无能为力。”
　　“谎话，你所说的都是谎话。”唐亮怒吼道。“二十年前你骗我一次，今日你还来骗我，欺人太甚。而且有半仙告诉我你只不过是仙界流放的仙人，你的话不可信。 ”唐亮情绪激动，用力想挣动身体，但依旧一动都不能。
　　南伯沉思许久,“我离开之时清楚记着无度空间，没有名唤‘萦心’的半仙。唐公子所说的定是夜魅的把戏，幻个假人貌来欺骗你。”怕唐亮不信，南伯还问了唐亮萦心年岁几许。唐亮答：“不到三十。”
　　还没等南伯解释其中奥妙，唐亮马上意会到：仙界早在百多年前被隔绝，期间自然不可能再选半仙入住无度空间，按照萦心的年岁算的话，她不可能是半仙，就算是也不会是仙界遴选而来的。如此一来，她为母亲传话之事是否属实呢？难道南伯之话不假，萦心真的是夜魅所幻？想到此，唐亮背脊不禁冒冷汗，纯洁无暇的仙女姐姐一下子和给自己施邪术的魅族人有了关联。
　　尽管如此，口说无凭，唐亮还是对南伯的话半信半疑。
　　“那她为何要送我淬仙玉，住仙镇又来奉告？更者我看此人不像歹毒之人，反而行为举止之间更多是透露着善良。”
　　这个问题难住了南伯，猜度道：“也许萦心不假，夜魅所修之术，本就是邪魅诱心，利用一个天真善良得女子为其‘帮凶’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看了看唐亮反应，唐亮的确被吓到，满脸疑惑地凝视着自己。
　　南伯望着唐亮道：“就连你的人生，都早已经被她安排好了。不管唐公子信不信，你父母的相遇，你的出生，包括这些年来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都是她暗中策划的。”
　　天机不可泄露，这些事情他连好友秦雅都未曾告知，如今之所以决定告诉唐亮，是因为时机成熟，唐亮也算是修炼有成。当年仙音山天峰之没有相告，就是因为时机缘故，怕说多了反而会让唐亮坏事。
　　南伯见唐亮仇意稍微淡去，便解开他身上的‘冰点’，同时唤醒云雕。
　　原来连人生一早就被人安排，自己活着就如被别人拽在手中的木偶，想着心悲痛到极点。不过唐亮依旧不解，问道：“夜魅与我不曾相识，为何如此设计害我？”
　　南伯望着远方，眼光似乎能看穿层层的云雾，也能穿过时间的界限，一时间思绪回到了百多年前。那段记忆的确让他不愿意回首，他背手临风，娓娓而道：“说来话长，你和夜魅之间的纠葛，岂是我一个人能说得明的。唐公子你且随我去往仙界，这一切你都会明白的。”
　　哈克的牺牲对唐亮的影响很大，他此时也明白了，这凡尘的恩恩怨怨千丝万缕，如何理得清。此时的他已经忘了仇恨，更是心无他想，唯一值得做的事情只有带着济盈去海疆，好好生活。现在南伯提议去仙界，他只是摇摇头，苦笑道：“去失去的太多了，我不会再趟浑水。仙界之事，你们仙人自会解决。再者你和萦心都各执一词，我不知孰真孰假，如今我也不想去纠缠。”
　　“难道秦雅老弟的仇不报吗，你不想救出你母亲吗”南伯打感情牌，想借此勾住唐亮的心。说到秦雅，南伯内心同样难受，回想起当年与一位风华正茂、风度翩翩的俊雅男子相识，二人甚至连夜论道不知疲惫，赠与‘步射典’‘水剑诀’仿佛就在昨天。
　　“旧仇靖，再添新恨，有什么值得？而且纷纷扰扰的，见与不见，早不是我们说了算。随缘吧，有缘自会相见。”唐亮如死过一回，世事看得风淡云轻，放下了一往的执念。
　　说着便呼叫云雕将去，身后南伯不死心，喊道：“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命。天地间劫难因你而起，也注定因你而结束......”
　　风声很噪，远了唐亮听不清南伯所说的话，也无心听。他不再理会，自顾驾驭云雕冲上云天。南伯无奈地看着，看着唐亮和云雕消失在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