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柳锦字梦春归》佳升

42、女人？

　　可转眼间，纳甲盯着她已经沾了雪泥的，桃红色的，镶白狐毛的坎肩，用手抚着上面的花纹，眼神羡慕地，喃喃道：“这衣服也漂亮，姐姐给我穿穿好吗？”
　　细柳目瞪口呆，小时候，自己爱开玩笑，有一次把他打扮成女孩，他也没反对，觉得挺好玩。
　　可现在，他为什么忽然对这花里胡哨的女装感起兴趣来？
　　“你喜欢这花纹？”细柳问他。
　　纳甲羞怯一笑，宛若女孩，“我喜欢这漂亮的颜色和裙子……”
　　细柳只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他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傻了，失去心智了，混淆了男女，还是潜意识里他就喜欢这些东西。
　　难怪他不喜欢女人，难道他自己把自己看成女人，真要变断袖了？
　　细柳不断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在她摇头时，纳甲已经睡着了。
　　细柳担心那男人再来偷袭，一夜没敢睡，天刚蒙蒙亮时，她叫醒纳甲，就说了一句话，“我困死了，你看着火，让我睡一会儿，咱们就走……”就睡着了。
　　纳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肩膀，把她揽在怀里，运功取暖，让她舒舒服服地睡。细柳在雪地里滚爬了半日，手脚都是泥和擦伤，脸上也溅了泥点，衣裙都破了。
　　纳甲把她小心翼翼地靠在胸前，抓了一把雪，又撕了块衣衫，给她擦干净脸，她困得很沉，一无所觉。又给她把双手擦干净，看到右手小拇指上特意留的指甲已经劈开了，还露出一片血痕。纳甲想起，她练功时，自己命她剪掉指甲，她心疼的样子。
　　那小拇指上的长指甲还是偷偷留下了。自己就装没看见，现在终还是留不住了。
　　他忍疼用受伤的手扶着她的手，拿起手边的剑，慢慢地给她修好。
　　自己已经疼得流了汗。
　　忙完了，把她放在自己的手臂上，红扑扑的小脸，微微张开的小嘴，纳甲低头用脸蹭了蹭她的脸，试了试热度，怕她也受伤了，看样子都好。
　　他盯着她，想要亲吻她，又想，还是看她瞪眼挣扎的样子时亲吻她更有趣些，就作罢了。
　　近午时，她醒了过来。
　　纳甲已经打了两只猎物，烤得正香，是香味逗得细柳从梦中醒来。
　　看他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有板有眼地用木棍挑着烤那猎物，细柳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正常了。
　　“醒了？”纳甲回过头来，微笑着问她。
　　“真香，我太饿了！”细柳爬起来，抚了抚双臂，刚睡醒，有点冷。
　　烤着火，吃饱了肚子，又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小命了，细柳舒服地真想再睡一觉。
　　“咱们走吧，要走出这山谷，至少得一天多的时间！”
　　“谢天谢地，你认得路！”细柳大喜过望。
　　“这是我的山，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河，每一个谷，连那个断崖都了如指掌，只是因为那雪……，幸亏那断崖不高，……”纳甲伸手拉起她。
　　“看来那人只是想杀我，并不想杀你！”
　　纳甲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
　　“掉下山崖后，他还来追杀我了，你记得吗？”
　　“什么？”纳甲回过头来，惊讶地问。
　　细柳仔细观察他的神色，看样子他真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什么样？”
　　“一身黑，包得严严实实地，我没认出来，不过……”
　　细柳仔细回忆那人发出的那一声冷哼，和当时他看手链的神色，“我觉得，这个人不是我在那山谷里遇到的那个通奸的人……，我记得那声音……，这是另一个人！”
　　“如果不是那个人，那现在这个人又为什么要杀你？”纳甲问。
　　细柳摇摇头。
　　“他当时看到你，吓得跑了……”
　　“而且这个人还知道我怕雪！”纳甲自言自语道。
　　“什么？”
　　纳甲回过头来，目光专注地望着她，“在这之前，很多年了，我一直害怕雪，可这次掉下山崖，却因祸得福，没了这毛病……”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大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的吸气，猛然纵声长啸，那啸声如破江的巨龙，声震群山。然后，他开始在雪地里狂奔起来。
　　细柳大急，在后面，奋力地追赶，生怕他又疯癫了，丢下自己。
　　他跑得太欢了，越跑越快，细柳大叫着他的名字，使劲追，可是雪积得很厚，时不时地，细柳就翻滚起来，最后，她累得趴那儿，跑不动了。
　　冰凉的雪扑了一脸，再抬头时，只见远处淡蓝衣衫的纳甲并没有跑远，而是在她周围，转圈跑，看她趴倒了，大叫着，“细柳，我在这儿……”。
　　细柳这才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玩呢，并没有真疯。
　　骂道：“这混蛋，疯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吓死我了！”
　　忽然她的思绪飘起来，他为什么怕雪？
　　那一年，不知是为了什么，可能是打碎了杞妃的什么贵重饰品或是没好好读书、练功又或是惹了二皇子，他被罚跪在雪地里。
　　自己好象偷偷藏在那个宫中睡着了，醒来时，他已经跪了很久、很久，等她跑去，他人已经快失去知觉了，她求了半天没管用，只好也陪着跪。
　　可是杞妃不喜她，硬是又跪了两个多时辰，她先晕过去了，第一次犯了睡着的毛病，一睡睡了七、八天，那时纳甲有功夫在身反而没什么大碍。刚开始都不知道她有这个毛病，只以为是没了命了，所以纳甲吓坏了。
　　“纳甲，是不是因为我，你才怕雪的？”细柳问，跑回来的纳甲。
　　“可能吧，那时你浑身僵硬，面色灰败，真是吓人，把我吓坏了，我就觉得，这雪真是可怕，能把那么活泼可爱的你带走，真是可怕……”纳甲似乎又回到了那时，他说话时，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味道，“刚才看到你掉下山崖时，我全身好象被冰扎碎了一样，直到把你接在怀里，我才觉得好象是，放下了许多年来，难以释怀的心事！”
　　纳甲回过头来，“你看，我们都没有忘了当年的那些事！”
　　细柳也望着他，“如果，没有当年你想要杀我，我也许会记得更多！到底是为什么，你会突然那么恨我？”

　　纳甲眼神骤变，“不要再提那件事，无论如何，我没有对不起你，是你……是你……，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那么坏！”
　　“我到底怎么你啦？你怎么肯定是我做了什么？”细柳一直诧异纳甲当年的行为，两人明明十分要好，他就突然想杀自己。
　　“我亲耳听到的，你承认是你做的……”
　　“这怎么可能，到底是什么事？”
　　“不要再问了……”纳甲突然大吼，脸色变得又青又白，好象感到极度的恐惧和羞愤。
　　后来，两个人不再说话了，只闷头赶路。
　　到了入夜，纳甲找了个干燥的山洞过夜，他点起一堆火，又出去打了只山鸡，两人吃饱后。
　　纳甲叹了口气，想把细柳揽在怀里，细柳不高兴地，坐到一边去了。
　　纳甲就没再管她，可第二天一早，细柳还是发现睡在纳甲怀里。
　　他们刚出发不久，就遇到了来找他们的人，纳甲的长啸指点了他们的位置。

　　回去后，听说连泉也被安全救回去了。
　　从此，细柳一心全用在了练功上，关键时候，求人都不如求己啊。
　　纳甲也亲自指点她剑术，给她配制各种灵药，辅助她修习内功。
　　再加上连禾给她配的治旧疾的药，细柳每天喝药跟喝水似的痛快。

　　纳甲自从回来后，心情特别好，他本来长得好，又每日收拾的衣饰精美，日日温和地对待下属，令所有人都倍感日子好过了许多，女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了。
　　尤其是连水，陪伴着细柳也不埋怨了，因为纳甲整天也在旁边。
　　可是细柳却从纳甲情意绵绵的眼神中觉出不对劲来，她严辞拒绝他的亲呢举止，可是指点武功，不亲近又不可能。
　　细柳只能尽量躲着他。而纳甲却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游戏，脾气格外得好。
　　细柳想起他失去理智时的古怪样子，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进了腊月，细柳想家了。
　　连练武都提不起精神，但山谷里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各种年货纷纷从山外运进来，书院、演武场、矿山都停了，各家都忙着过年。
　　以前纳甲过年常不在谷中，今年，他决定大办，所以飞萤谷里到处张灯结彩，各家还都排了日子出节目。
　　杞家就筹办灯谜会，连桑家就摆了年货的一些小摊让山谷里人都来买卖，顾廷家则摆了几个阵法，还有演戏的，细柳看山谷里人热闹非凡的样子，才真正体会到，他们藏身山谷，其实是十分向往山外的生活。
　　细柳则想念帝都盛大的灯会、庙会，甚至是宫廷饮宴。尤其是自己的父亲，温雅、平和的呼唤和关怀。
　　这一日腊月三十了，早起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洗漱时，伺候在一边的新来的连瓶看细柳打扮一新，精神好了许多。
　　在旁边连说了几句甜甜的恭维话，细柳笑着看她，“怎么了？有话要说？”
　　“我进谷也一个多月了，听姐姐们说，在飞萤谷是不准出去的，可是今天是除夕，我想我爹娘了，想求姑娘跟少主说说情，能不能让我出去见见爹娘。”连瓶十五、六岁年纪，性子单纯，一脸期盼地看着细柳。
　　细柳被她一说，勾起了心事，出了一会儿神，“我也是第一次没在家过年，我去说说看？”

　　纳甲正在屋里写春联，准备一会儿贴，可写了几幅，没有满意的，正在琢磨新词。
　　看到细柳，招呼她：“来，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细柳瞅了瞅，“都不错，这些我都要了！”
　　“你要那么多干嘛？”纳甲奇怪地问。
　　“替你赏人呢？”
　　“我从不给下边的人写这个！”纳甲摇摇头。
　　“只是个春联，又不算什么，给这四个丫头怎么样？过年都不能回家。”
　　纳甲瞬间就明白了细柳的意思，“我知道你想家，我开春就要带兵出征了，你跟着我出谷去玩吧，但暂时还不能回帝都。”
　　“为什么？我不信父亲不要我回去！”
　　“你呆在这儿，有什么不好？帝都乌烟瘴气的，不是个好地方！”
　　“再不好，有我的家……”细柳不高兴他总替自己做决定。
　　“好了，我不和你吵，总之，我是为你好。”看细柳更不高兴了，连忙让步，“那我同意让她们今天回家过年。”
　　“真的，太好了！”
　　旁边伺候的连宜听了，更是高兴，出去领了那三个过来，谢了纳甲的赏，又给细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