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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炼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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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完春联,纳甲去忙祭祖的事了,细柳歪在自己屋里的描金绣凤软榻上翻看杂书。
即使张灯结彩,飞萤谷也是寥无人声,让她倍感冷清。
旁边红木圆桌上,淡黄双螭龙水晶盘里,堆叠着从帝都运来的各种精致点心和果子。
繁华锦绣间,香气缭绕。
细柳忽然在桌脚的地上发现一块松花绿的手帕,不象是自己的。
她拾起来,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丛兰花,花叶葱荣,却叫细柳在那花丛之间发现一只飞萤,绣法、颜色、花纹十分眼熟,这不正是她锦帕上的那些飞萤中的一只吗?
难道这只是巧合?
她正诧异间,连水突然闯进来,她连忙将手帕塞进袖口。
连水着急忙活地找出她的厚披风,扔给她。“快穿上,要出谷一趟!”
从没看连水这么严肃,细柳穿好衣服跟着他就走。
出了飞萤谷,细柳眼看着他要领自己走上另一条陌生的山路,就站住了,“你要带我去哪儿?这大冷的天,还要进山?”
“去看连山!”连水是一点也不愿耽搁,拉着她就走。
“为什么?你不是不让我见他吗?”细柳纳闷地问。
“要了命了,那还顾得上那些!”
‘出什么事了?”
“那小子自那次比武后,受了刺激,央求着南师傅要学一种古怪的武功,他爹娘不同意,但南师傅倒很赞成。不过,练这种怪异的武功需先洗髓伐骨,熬不过去就得死。臭小子死活要练。”
也许说得太急了,连水停了停。
“砚孤山山顶上有个深洞,里面全是寒冰,这条路底下的山洞里却有滚烫、流动的溶浆。他要三天一轮换在这两个洞里呆上十二日,铁人也熬不住啊!”
细柳停下来,“他熬了几天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臭小子,是真能……,真能狠得下心!”
细柳的心象是被人揉搓了一番,又塞上一块石头,噎得难受。
她默默站着。
“怎么了,快走吧,他快不行了,你不想见他最后一面?”连水来拽她。
细柳甩开他的胳膊,“连水,他生死交关,是他自己的选择,我能做什么?”
连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他大吼起来。
山路上飘起小雪,阴沉灰暗的天空压过来。
“他不是为了你,他能如此狠心,他不是心里痛苦,他能这么拼命?”他在她身边指着她责骂。
“那我又能怎么样?我去劝他,他就能听吗?”细柳也喊了起来。
连水辩不过她,指着她,嘴里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了一句:“可是至少你要听他说说吧,给他点希望,活下去的希望,总可以吧,你知道,你这样绝情,他有多痛苦……”
喊完了,他双手一打转,“你给我少罗嗦!”挟起细柳就跑。
在洞口,绿袖摔坐在地上,抹眼泪,连意、连如也陪在一边,满脸悲伤。
南荣敬则站在旁边一脸漠然。
细柳扫了一眼南荣敬,往那洞里走去。
果然灼热扑面而来,深入洞中十几丈,那个翻滚着火红岩浆的大坑边坐着一个全身发黑,皮肤象翻卷的树皮一样的人。
他全身毛发都已经烤焦了,衣服全变成灰烬落在四周。
站在远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身上的血肉几乎是被烤干了。
他盘膝而坐,身子绷直,但头却向一侧歪斜,一动不动。
细柳双腿立刻软了,几乎跪倒在地上,她颤声问:“他……他怎么样了?”
“还没死!”连水拉住差点绊倒的她。
“为什么不拖他出来!”细柳紧紧抓住他问。
“不到时辰,拖出来也得死……”
细柳解开厚披风,脱下棉外衣,绑起头发。
“你不能呆时间长了,越快越好,让他挺住,那怕骗他!”连水郑重地嘱咐道。
他的脸呈炭黑状,干枯、痛苦的扭曲着,细柳不敢动他,好象轻轻一触,他就会化成灰烬一样。
“连山,连山……”细柳轻轻地一声一声的唤他。
炽热的温度烤得她全身都疼,而头发开始发出焦糊的味道。
她轻轻将手放在他的手上,眼光躲过他赤裸的下身。将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可能是一丝凉意惊醒了已经陷入昏迷的连山。
他轻轻哼了一声,手贪婪地摩挲着细柳的脸,人也贴过来,发现细柳整个都挺凉快,直接满满地抱怀里了。
连水在旁边看他那劲头,总算暂时松了一口气,心道,真是连昏过去都知道挑人啊,刚才自己叫他时,也没见他抱得这么痛快!
细柳被这炭炉一抱,更热了。
心里还在想,这练内功时有人这样打扰不会走岔道吧?
她趴他耳朵上,“别忘了练功,我在外面等你,等你功成,我们俩个联手打倒昭平,打趴下纳甲,你说好不好?”
连山已经醒过来了,他裂开嘴一笑,松开她。
细柳飞速地跑了,跑过连水时,连水气得骂道:“你个臭丫头,你就多和他说几句,有那么热吗?他在里头都六天了!”
细柳放心了,心情也好了一些,咯咯一笑。
连山听到她的笑声,突然睁开眼,果然是她,不是自己的梦。
梦见她过多少次?每次梦见她时,她都不笑,她不笑,他就觉得痛苦,痛苦到无法忍受。
反而是冷热交替时的疼,让他特别痛快,痛快到他想要狂叫,狂叫……。
稀薄的泪水从他眼中滑落。
细柳跑到洞口,往身上一看,衣服都有些发黑、发酥了,露在外面的脸和手好象被烫了一样,火辣辣地疼,头发都蜷曲起来。
连意掏出药膏给她往脸上和手上抹。
“柳姑娘,山儿怎么样了?”绿袖焦急地问。
“醒过来了,不会有事的吧?”她朝着南荣敬的方向问。
南荣敬虽还没有什么表情,但细柳觉得他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细柳过一段时间就进去,看看连山,叫叫他的名字,他虽然反应地越来越慢,但至少没有完全昏迷。
而纳甲在飞萤谷一直没见着细柳,不知她到哪儿去了?
除夕年宴要开始时,细柳还没有回来,纳甲穿戴好衣服后,望着给她准备的衣服,等得有点焦急。
连逸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已经吩咐连江去找,自己回来禀报。
纳甲烦躁地在屋里又转了一圈。
旁边早回来的连宜犹豫了半天,小心地回禀:“少主,今天我去姑母家时,看到连水带着姑娘向火洞去了,我还听说,顾执事家的连山正在那里练功,好象到了紧要关头!”
纳甲眼神凝望连宜,猛然抓起给细柳准备的玉佩摔到地上,转身就走。
连逸瞪了连宜一眼,跟着走了。
天色暗下来,众人都等的焦急,连水从洞里出来,上来就扒细柳的披风,细柳急了,“你干什么?”
“他出来了,在洞口,还光着呢?”连水抑制不住高兴地趴近一些小声说。顺手接着扒衣服。
“啊,太好了!”细柳跺脚。一不留神已经被脱去了披风。
“你不是也有外袍吗?干嘛脱我的!”
“你该回去了,留个证物给他!”连水一脸猥琐。
可此举却是多余,被连水抱出来的连山手里拿着一条松花绿手帕,细柳一摸袖子,在她来回跑时,手帕掉在洞口,又恰被连山拾到。
细柳想要拿回来,可连山迷迷糊糊地望着她,却不松手,众人都看着,细柳尴尬道:“这……这不是我的。”
众人一起鄙视道,即不是你的,还和个半死不活的人计较什么?
细柳在众人的眼神中知趣的抽回手。
在连水的催促下,细柳被快速地带回飞萤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