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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牵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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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细柳身子还是有点娇弱,正午都没睡醒,连山急得在她床边直打转,又出不了谷,又去找那几个大丫头,没人理他。
总算午后申时,她悠悠醒过来了,连山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多说。
搬把椅子,让她坐在楼前的空地上,他把中午抓的山鸡架火烤起来。
细柳看他娴熟地翻烤山鸡,姿态十分认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细柳开始细打量他,他脸有点瘦了,个子也蹿高了,嘴边一圈淡淡的胡须。
灰色短上衣,灰色长裤,十分素净。
宽肩厚背,长腿半蹲。手上全是厚皮和粗茧。
“连山,你从祁阳走时,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没什么特别重的伤,你看这不都好了吗。”连山拍了拍胳膊。
“你是在这谷里养的伤?没人照顾你?”
“我腿上没受什么伤,自己能照顾自己!”连山不在乎道。
“他为什么让你住这儿?”细柳一直觉得奇怪。
“我不也不清楚,少主待我很好,还从没人有资格住进飞萤谷!”
“连山,你在干什么?怎么弄得到处是烟。快灭了!”思远楼的两个丫头连香和连沅看到烟火跑过来制止。
“过去少主不在,你胡闹,我们就当没看见,现在少主在,你也敢弄这些?”连沅质问道。
连山连忙陪笑,“两位姐姐,她身子不好,不爱吃东西,我一会儿就好!”
“不行,少主说了,不让她吃饭,你快灭了!”连香嘴快地说。
细柳气得变了脸色,“连山,别理她们,别烤糊了,我饿了!”
连山笑着朝两人拱拱手。转身继续烤那鸡去了。
两个丫头不清楚细柳的身份,只见纳甲没当回事,就有点欺生。
“你好大的胆,少主不让你吃饭,你敢抗令?”连香火冒三丈。
“不识好歹,少主今早让你吃早饭,你还敢给少主甩脸子,现在知道饿了,就偷吃,我看少主回来知道了,怎么罚你,不知道那儿来的野丫头,这么没规矩!”连沅也在旁边冷言冷语。
细柳冷冷的眼神扫过去,慢慢站起来,走到连沅跟前,突然伸手就抽她一巴掌。
连沅哇的一声捂着脸,大叫起来,“你竟敢打我!”
说完伸掌就要还手,连山早就料到她会出手,过来挡住她,几下将她推到一边。
连香一看,也要动手。
“住手,连沅、连香不得无礼!”
连宜快步走过来。
“姑娘不要生气,她们若是无礼,我来教训就是,怎能劳烦姑娘!”
细柳连看都懒得看她,低声斥道:“都滚开!”
“你……”连宜也有点生气。瞪了两个丫头一眼,领着她们走了。
老远还能听到连香、连沅抱怨。
细柳心想,你纳甲心高气傲,身边的丫头却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让她们一气,细柳觉得心里又堵上了。
“连山,我想喝酒!”
连山皱眉想了想,“前面有座小楼我记得有酒,我去拿点!”
“拿上你烤的鸡,我们去哪儿,省得又有人来啰嗦!”
果然旁边一座小楼,布置得特别素静,二楼还有个小厅,靠窗的桌子一角放着一个古朴的酒壶当装饰品,桌子上是一架古琴。
连山拿起酒壶,细柳则五指轻拨琴弦,听那音色袅袅,叹道:“是把好琴!”
纳甲心里有事,就早早回谷了,望了望景明楼,黑灯瞎火的没人,旁边的小楼,有昏暗的烛光,不时的细语传来。
他走过去,透过窗户,只见细柳手里油腻腻地拿着鸡腿,边啃边喝口酒,再递给连山,连山喝一口,再递给她。
纳甲突然就觉得恶心,掉头就走。
摆上饭后,没吃两口,就想起细柳油嘟嘟,嫣红的小嘴喝那连山喝过的酒壶,心里就觉得犯腻歪。放下筷子不吃了。
“少主,您不再用一些?”连宜小心地问道。
“撤了吧!”
纳甲擦了擦手起身离开了饭厅。
连香收拾碗筷,连沅和连宜跟了出来,连宜向连沅使了个眼色。
“少主,今日柳姑娘饿了,我们没给她准备午饭,她让连山抓了山鸡烤给她吃。”
纳甲到书房拿起账本接着看,听了连沅的话,嗯了一声。
“我告诉她,少主不让她吃饭,她不听,还打了我!”
纳甲突然抬起头来,眼中有了一丝波动,扫了连沅一眼。
连沅以为是她的话惹起了纳甲的火,而连宜却看出了纳甲的心思。
连忙上前打断她,“连沅,去到茶!”
纳甲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又重新拿起账本看起来。
连宜这才松了口气。
她们四个人挑到少主身边虽然足有一年半了,但少主在谷里的时间也就二、三个月,她们并不真了解他,而少主完全也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估计连名字也未必记得住,但除了她,连香、连惠、连沅却不这样想。
那女人能进谷,就不是一般人,自己被这几个轻狂丫头影响的,也有眼无珠地掺了一脚。
不行,得把自己择出来。
夜深了,连宜服侍着纳甲换了衣服,铺好床,瞅着纳甲有点坐立不安,就小声道:“少主,柳姑娘身子娇弱,今儿又睡了好长时间,吃那些油腻的东西对身子也不好,明早我熬些补品给她,您看好吗?”
纳甲点点头,“你多上点心!”
连宜听出了纳甲的一丝欣慰,又劝道:“今日,连沅多嘴,估计柳姑娘气得不轻,要不少主去安慰安慰姑娘?”
纳甲没作声,连宜是看出来了,他分明是想去。
“算了,太晚了,她也好歇了!”
纳甲心想,我现在去,估计那丫头得把我骂出来。还是等她消消气吧。
果然又是酒又是肉,细柳肠胃不舒服起来,她好长时间没睡着。
她爬起来,披衣跑到旁边那座小楼,悄悄爬上二楼,月光还好,她点上灯烛。
坐在琴前发了一会儿呆,她是会弹琴的,只是兵慌马乱的,她一直没机会静下心来。
想想昭平还从没听过她弹琴,真遗憾,即使分别了,昭平可能还以为她就是个世族大家宠惯出来的野丫头,什么也不会。
细柳闭上眼睛,双手轻拨,音不成调。
可是很快,她的手下曲调流泄,她和昭平的朝朝夕夕仿佛就在眼前。
在大山里,他们行路遇到了雨,两个人躲在个浅浅的山洞里,昭平将她靠在里面,抱在怀中,自己半边身子湿了半夜。
昭平爱时时刻刻拉着她的手,人多的时候,那怕用脚尖靠着她的腿,才能安心。
每次在他家里,他把她藏掖起来时,他是那样无奈。
“昭平,我不怪你。”细柳满脸的泪水,她轻轻低语。
“够了!”有人歇斯底里地吼叫。
纳甲抓起她的手,她细嫩的手指已经磨的鲜血淋漓。
“你告诉我,他给你吃什么药了?你说啊,你要疯到几时?”
纳甲第一次直白地仇恨昭平,他美丽的脸有些扭曲。
他一把掐住细柳的下巴,白嫩的下巴上立刻留下了指印。
细柳抹了把脸,“不管你事!”她用力推他。
纳甲松开手,一把将琴扫出,琴狠狠摔在地上,断为两半。
细柳转身跑下楼,跑回屋,趴床上就不动了。
十指疼得钻心,有人将她抱起来,靠在怀里,给她擦药。
她就不停地掉眼泪。
连山看她痛苦的样子,心里象痛悔交加。
他痛恨自己不该带她到昭家,他痛恨自己在祁阳时蠢笨无知将她抛给昭平。
第二天一早,连惠过来,跟连山说:“少主让你带柳姑娘去用饭!”
连山为难地看细柳。
细柳脸上两个青指印,两个肿眼泡。
“走,我们去!”昨天哭了一场,心里痛快多了。
细柳步入饭厅,连山行礼,细柳谁也不看坐在纳甲对面。
纳甲摆了摆手,连山在另一个桌上摆着饭。
纳甲看她双手全缠着白纱,脸上两个青指印,心里一软,便示意旁边的连沅端补品给她。
连沅看她双眼红肿和下巴的指印子,又听到昨夜纳甲发火,以为是细柳挨了训诫,越发得意了,端汤时,手一歪,一碗热汤全撒在细柳的身上。
烫的细柳啊呀一声站了起来,她的火终于憋不住了,她伸手拽住桌布,使劲一拉,一桌子汤碗全摔地上了,连纳甲身上也溅上了污渍。
细柳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纳甲,你欺人太甚!”
纳甲看着她,气得火冒三丈,扬手就要打,细柳挺直腰板,眼睛亮的骇人。
连山一步抢过来,挡在细柳跟前。
纳甲忽然就回忆起,过去他行凶未遂,她就象激怒的小豹子一样,上来抓着自己又啃又咬,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他放下手,大喝一声:“来人,拿鞭子来,连沅和连山藐视主上,伺候不周,推到院子里给我狠狠地打!”
连沅吓得哇的一声叫出来,却不敢求饶,
早听说少主子罚起人来,最烦求饶,不求还好,一求,非死不可。
她终于明白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后悔都来不及了。
一直伺候在一边的连水和连帆答应一声,就将两人推出去了。
细柳也终于明白了,纳甲为什么让连山照顾自己了。
她愤怒地盯着纳甲,纳甲好象出了口气,心情很好,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柳姑娘,你也换换衣服,敷点药吧?”连宜过来扶她。
细柳甩开她的手。
外面鞭子声已经响起来了,纳甲的声音从屋里传出:”连宜,你服侍姑娘换衣服敷药,你告诉她,什么时候敷好药,认了错,什么时候就停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纳甲太了解自己了,没了昭平的牵制,他想让自己乖乖听话,只有再给自己找个牵绊。
细柳听任连宜她们给她收拾停当。
她走到纳甲身边,“我明白了,我错了,不过,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到连山他们那个院呆着!”
纳甲看了看一下子没骨气的她,心里有点失望。
“我要考虑考虑,你最好记住你的话!”
他对连宜吩咐道:“让外面停了吧,连沅撵出去,让他们再选人进来!”
连宜也不敢求情,答应一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