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柳锦字梦春归》佳升

30、孤山飞萤

　　与沈倩挥手道别后，细柳告别了半年的飞火连天和颠沛流离。向三国边境的砚孤山而去。

　　凉意渐重，一路上虽不见有人接应，但行止住宿，衣饰供给，都接洽地天衣无缝，奢华异常，即使错过宿头，也是有热汤热水加帐篷。
　　细柳一路无精打采，懒得理会。每日吃什么、穿什么，毫不在意，反是纳甲注重衣饰打扮，时不时指点她穿衣，他的从人就给准备两三套衣服让他选。细柳象木偶一样，任他折腾。

　　一路驾马狂奔，细柳体力赶不上纳甲和归流，但却一直不眠不休，竭力赶路。
　　等赶到砚孤山，人已经累得有些脱形。
　　嫣红的衣裙，银红坎肩领口袖口镶一圈银狐毛，华贵鲜艳的颜色总算衬的她的脸色没有那么瘦弱、苍白了。
　　纳甲白衫，银红开襟外袍，细柳皱了皱眉。
　　到山脚下，细柳抬头一看，立刻惊呆了，砚孤山重山俊岭间突然闪出一条山谷，两山夹峙，天然一个狭窄的入口处一扇十分高大宽阔的铁门伫立，足有帝都城门三到四倍大小。
　　细柳十分怀疑需要多少人才能推动它。
　　实际上没见一人，那门在他们还没到之前，已经慢慢划开，一看就不是人力所为。
　　一队身穿银灰军服的守卫齐刷刷单膝跪地，高呼，“恭迎少主回谷！”
　　三人毫不停顿地飞马而过。
　　细柳终于知道为什么纳甲那么傲慢，人家确实有资本。细柳严重怀疑这真的是纳家的产业吗？
　　当细柳以为到地方该歇歇时，前面一条紧容一辆马车行走的宽平道路在前面大山拐弯处隐入，转过弯，细柳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面还是这条路，一侧是壁立的陡崖，另一侧是深谷。
　　细柳往那崖上看去，果然修有工事，如此险要的关隘，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吧！
　　过了这道要塞，再往前又经过这样一道关口，山谷开始变得开阔，两侧的山坡上错落分布着一些小村落，路边也偶尔见一些人行礼。
　　再过一道关口，他们才在一片开阔地上看到花红柳绿的一群人。

　　细柳打量着周围悬崖壁立，心想这地方除了来路，插翅也飞不出去，自己是彻底不用想见昭平了！
　　纳甲见她磨磨蹭蹭地又落在后面，不耐烦地催她，“你快点！”
　　看她又装听不见，上前拽过她的马缰绳，拉她与他并行催马向前。
　　细柳觉得有点热，山谷比外面温暖了很多。
　　便想把坎肩脱下来，前面人群已经在眼前了，纳甲这个气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给我脱衣服！
　　“不准脱！”他低声说。
　　细柳冷哼一声，住了手。

　　“恭迎少主归谷！”
　　五、六个年纪不同的人领头，一群人跪地行礼。
　　细柳没想受他们的礼，可纳甲手拉着她的缰绳，细柳撇一眼，见归流远远得就下了马站着。
　　便觉得有些不自在。
　　“众位辛苦了，快请起！”一群人站起来时，细柳分明觉得站在后排的一溜少女，都不大高兴地在看她！
　　细柳头昏脑胀，没细看，少女们都长什么样？
　　纳甲下马走到前面两三个年纪大的老头跟前，拱手寒暄行礼。
　　望着这群分明都十分精明强干的人，细柳一阵心酸，她的昭平如果有这些资本还用得着去求那些女人，还需要整日滚在刀尖血海中，过得战战兢兢吗？

　　所有的人都很兴奋，唯有她孤零零坐在马上，面无表情。

　　纳甲走到最前排一个十八、九岁的清秀少女跟前，少女弯腰再行礼，纳甲连忙用双手托住，“阿禾，你还好吧？”
　　“我很好，少主。”少女羞涩、婉转的表情，分明情意绵绵。
　　纳甲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转头，“细柳，下来，过来见见几位执事！”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尤其是盯着她那件银红坎肩看。
　　细柳头更疼了，犹豫了一下，下马向前走了几步，躬身一礼，也不说话。

　　几位执事表情不一，尤其中间那位白胡子老头，脸色微变，遂拱手还礼。
　　其他几位见他姿态恭敬，也还了礼。

　　纳甲招呼一声，“去议事厅！”遂带领众人走了。
　　细柳慢腾腾跟在人群后面，头晕的厉害，就找了块大石坐下歇息。
　　归流过来，看她脸色十分难看，就抱起她，先向议事厅奔去。

　　“阿禾，你去看看！”纳甲吩咐刚才的少女。
　　连禾答应一声，跟着归流先走了。
　　议事厅前面一个大堂，左右各一个偏厅，后一进，三大间正房，归流把细柳放在厢房床上。
　　“细柳，醒醒，别睡过去！”归流摇晃着昏昏欲睡的细柳。
　　细柳舒服地想，我终于要睡了，也许再醒过来时，会象刚开始一样，把什么都忘了！

　　连禾看了看昏睡过去的细柳，细细把了脉。
　　回身时，意外地看到纳甲已经悄悄走进来坐在床边的圆桌边。
　　纳甲示意她坐，连禾微微屈膝道：“她没什么大碍，只是心力交瘁，感了风寒！”

　　纳甲点了点头问：“她每半年左右会昏睡几日，你诊出来了吗？”
　　连禾斟酌道：“怕是胎里带来的，对身体没什么大碍！”
　　“你擅女科，她这毛病以后会不会对成亲生子有妨碍？”
　　连禾惊异地抬头看他，“这……，我这拿不准？”
　　“她会在谷里待上一段时间，你给她调理一下身体，试试治好她的这个毛病！”
　　纳甲吩咐道。
　　“是，我会同父亲商议一下，那我先去熬药。”
　　连禾本想与他再说两句话，看他心不在焉，便退出去了。

　　“归流，你把她抱到飞萤谷，景明楼去，另外，放下她后，你回来，我有事派你出去！”

　　归流答应一声，找了个薄斗篷搭在细柳身上。

　　“连水，带她们进飞萤谷，到景明楼，让连山照顾她！”门外连水答应着，推开门。

　　归流出来后，看了他一眼。
　　连水连忙朝她一笑，归流转头不看他，“还不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飞萤谷，景明楼。
　　连山不得命令不能出谷，早就听说，少主要回谷。
　　又刚听连翠说，少主回谷带回了个少女。

　　连山一阵狂喜，肯定是细柳。这是意外之喜，他飞奔到谷口一直等着。

　　他远望着有两人向这边跑过来，却都是男子装束，有点失望。
　　再一细看，后面一个人抱着一个嫣红衣裙的女子，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她被人半抱在怀中，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的心落了地，但又开始担心，她被人抱在怀中是不是受伤了。
　　那两个人已经快速越过他，直奔景明楼而去。
　　归流踏进景明楼后，连水指了指二楼。
　　归流几步跃上二楼把细柳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试了试她的额头。
　　转头看了看跟进来的连山。
　　连水刚想跟她说句话，她却冷冰冰地对他说：“你出去，你”
　　她指着连山，“去打些热水来，我要给她擦洗一下！”
　　连山惊呆了，“你明明是个男子，怎么能给她擦身？”
　　归流不耐烦道：“我是女的，快去！再找套干净衣裙。”
　　连水听到她的话，眼睛一亮。

　　两个人都被赶了出来，连山去准备热水，而连水直朝主楼思远楼而去。
　　楼前的四个内院丫头正在东张西望。
　　见他来了，纷纷围过来，问他：“少主呢？怎么还没回谷？”
　　“哎呀，几位姐姐，先办正事吧，找套衣裙，跟连惠身量差不多，要干净的！”

　　“你先说，少主呢？”直爽的连香问道。

　　“少主在前院忙着见人，我看，不到晚上不会回内院的！”
　　“午饭呢？也不用我们准备吗？前面二院的小子一个也不来传人消息！”领头管事的连宜问道。
　　“那我不知道，先找衣裙，急等着用！”他烦躁道。
　　在砚孤山，从外向里三个山谷，最外面的住着三、四百人，被称为外院，向里一个是二院，住着几位执事、副执事、家眷和跟前伺候的人，而最里面的飞萤谷被称为内院，是主人们住的，虽然到现在为止也只有纳甲在这儿住。
　　这四个丫头是外院选送的，而连水是纳甲的贴身侍从，其父亲是谷中细务执事，所以连水的地位要高于四个丫头。
　　“是给谁的？”里面最聪敏的连沅问道。
　　“你们飞萤谷进了新主子了，而且还是个女子，就是给她用的！”连水早就看不惯四个丫头因为近身伺候纳甲而趾高气扬的样子，故意气她们说。

　　“什么？”连宜一惊。
　　“是真的吗？”连沅问。
　　“怎么可能，我们没听说！”这是连香。
　　“是从二院抬进来的吗？”这是不大爱说话的连惠。
　　“是哪家的女孩？”连香又问。
　　连水被她们吵得头疼。
　　“好了，别吵了，前几日程执事让人送来几套女子衣饰，谁收着呢？去找出来，估计就是为这位准备的！”连宜制止了她们。
　　“我收着呢，我去拿！”连沅转身回楼。
　　一会儿出来，拿着个托盘，连香笑着说，“沅儿，我替你跑一趟。”
　　“不用了，那能劳烦你……”
　　连水伸手去拿托盘，连沅一躲。
　　“让我去吧，你看你是男子，怎么好伺候女主子穿衣服？我去岂不合适！”
　　连水想了想，有连沅伺候着，他也许还能与归流说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