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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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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甲大刀金马的坐在打开的窗前的茶桌前。
手抚热气飘渺的茶杯,正从窗户向外看,神色有点淡淡的忧愁。
细柳就想,如果他褪去伪装会是什么样?
“纳大公子!”细柳笑着给他行礼。
“坐吧!”纳甲拿起一个茶杯,轻轻放下,端起茶壶给她倒水。
那动作不快不慢,长指搭在浅青的茶壶、茶杯上。
白净到透明的根根长指都仿佛协调着自己的位置,手臂起起落落间都见韵律,优雅到极致。
这立刻让细柳想到了丛淹,只是丛淹没有他那股子阔朗、自然的风度。
细柳有点受宠若惊地坐在他对面。
可能是细柳总盯着他,猜度他的模样,让他若有所觉。
他那双特别好看的凤目看向细柳时。
那里面异样的风采令她心里一跳。
“怎么了?”这话问得那个熟捻、温柔啊。
细柳觉得自己真是要坐不住了,吓得真想跑。
硬着头皮,细柳咽了口唾沫,“纳大公子,你为什么非要装成个老道士?”
细柳暗自唾弃自己专门说实话,还是废话。
纳甲倒高兴了,“不装的年纪大些,怎么取信那些以貌取人的人。”
“我以前见过你是吧?”看到纳甲态度良好,细柳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纳甲脸上似乎抽了一下,没作声。
正在细柳想换个话题时,纳甲突然语调轻快地问:“你是想问我的相貌吗?”
细柳一下子被他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
一个姑娘家见人就想看人家美不美,好象确实不大好。
纳甲一手挡住另一手的宽袖,细白的手腕从中探出,慢慢向细柳脸上摸来。
细柳吓得一下子站起来。
纳甲笑了一下。“药效还没到,肤色好象还没变过来!”
“纳大公子,昭夫人怎么样了?”细柳又坐下。
“快死了!”
“啊……?什么病,连你也治不了?”
“没病!是有人想要她的命!”纳甲端杯喝水。
“是周均!”细柳怒道。
“你傻吗?周均是最不希望她出事的!”纳甲瞪了她一眼,鄙视道。
“那……”细柳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她惊住了。“不可能……,怎么会?”
“怎么不会,让个女人压着,连家业都跟别人姓。他现在怎么算也是一方霸主了,说不定将来还要君临天下,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还有三个儿子!不会同意的。”
“这是天下罕见的毒,没几个人识的,方桐处心积虑很久了,此时恰恰好。等这个女人死了,他即摆脱了这个女人,又能以这个女人为借口,反了周均,妙吧?那方桐平时装得敬爱夫人,这一招出人意料才能致胜。”
后来,他又抬起头,神色莫辩地道:“如果能再诱来昭平,死在周均手中,就更好了!”
细柳惊惶起来,“他怎么会这么恨他的儿子?”
“哼,昭平几次大难不死,命还真是大!”
细柳想起方桐几次置昭平于险境,不由不信他的话。
“纳大公子你能救她吗?”
“我为什么要救?”纳甲阴阳怪气地反问。
“我求你了!”细柳低声下气地求恳道。
“你三番两次求我,我三番两次派人救你,帮你,你感激过我吗?将你交给你长兄,你我再无干系,你凭什么求我!”
纳甲虽然脾气古怪却从没有害过她,细柳听了,也觉得有些惭愧。
看她一脸羞愧难过,纳甲觉得十分爽快。
“你再帮我一次,救救昭夫人吧!”
纳甲敲着桌子,思索了一会儿,
“等你愿意离开昭家那一天,跟我走……”
“我……”
“放心,你将来总是我家的人,我再不待见我那庶弟,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其实这也是你父兄的嘱咐。”
细柳再次惊呆了。
“帝虎政局不稳,你回去净给他们添堵。”
“他们不会有事吧?”
“放心,你我两家联合,该担心的是别人!”
“好,我答应你!”
“我配好药找人给你送去,给她下毒的人,能下一次就能下两次!”
纳甲起身要走时,回头冷笑“昭平别的我不佩服,只有一点,就是总依靠些女人为他出生入死。他算什么英雄好汉,枉你一双雀目,瞎了一般!”
细柳无语。
焦急地等到解药,细柳又一筹莫展了。
谁能信她?这中毒一说,牵扯太大,还不敢说。
她同田野商量,田野觉得应该直接去找昭夫人,也许能说通。
这一天打听了新夫人回了梁王府,细柳赶紧去求见昭夫人。
昭夫人昏迷的时候多,眼前是昭通跟前的人碧玉和几个大丫头伺候着。
碧玉正愁着,听了通报,犹豫了一下,在偏房见了她。
“ 碧玉姐姐,夫人怎么样了?”
碧玉这几天一直在昭夫人身边伺候,双眼熬的通红,神色很是憔悴。
新夫人是梁王的女儿,毕竟不能交心,临行前昭通就嘱咐过她。
这样一来,昭夫人的安危都落在她身上。
“不好,越发昏迷的时候多了……,将来大爷跟前我怎么交代呀!”
碧玉边说边愁得滴下泪来。
细柳毕竟将来可能是昭平的人,又在昭家呆过,活泼开朗,碧玉还是愿意和她说说话的。
“碧玉姐姐,你一直伺候夫人,夫人这病你不觉得奇怪吗?”
碧玉惊异得看着细柳,皱眉想了想,
“细柳,我没敢和别人说。”
她坐近细柳,悄悄地说:“夫人身子一直很好,这次忽然就病的厉害,几个大夫说得还不一样,药吃了不少,一点也没见效!”
细柳瞅着她的神色,忽有所悟。
便忍住了要说的话。
“不会有什么事吧?昭平他们都不在。”细柳也做出愁眉不展的样子。
“我担心梁王会害夫人,大爷走时也说让我万事小心大少奶奶!”碧玉终于忍不住提到了新夫人。
“那会不会是大少奶奶动了手脚?”
为了能说服她,细柳只好顺着她的话,把下毒的事推到新夫人身上。
“我也怕是这样!”
梁王的女儿貌丑而脾气乖戾,对碧玉动辄打骂,碧玉是怀恨在心。
“如果真是这样可怎么办?昭平走的时候也嘱咐我照顾夫人!”细柳着急地说。
碧玉似乎找到了同病相怜,可以商量的人。
“细柳,你认识的人多,想想办法吧!”
细柳故作思索起来,“昭平走的时候好象给我留了点解毒的药,要不我回去找出来给你,你试试?”
碧玉犹豫不决起来,事关重大,她也不敢做主。
“我先给你送来,你找个信得过的大夫看看,夫人病情加重的话,你用用试试!”
“好,这样比较稳妥你快去拿来!”
细柳其实也找大夫看过,大夫没看出有毒性,认为是解毒的药。
可当细柳要把药送去时,她也犹豫了。
如果不管这事,昭夫人无论怎样也不与她相关,但她毕竟是昭平的母亲。
纳甲为人狡诈,虽没害过她,但对昭家却从无好感。
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又一想又觉得他的分析有道理。
犹豫半天,细柳最终还是把药送给碧玉了。
走之前嘱咐她注意昭夫人身边的人,以防再有人下毒。
细柳纵然聪敏,却也是单纯的。
雉昆国内,起事的义军遍地都是。
周均派出去收复其他城池的军队收获不多,但昭家,尤其是昭平与李暄,昭通和昭阳两支义军攻克了十几座城池,声势越来越大,刚开始还交给周均几座城池,后来便虚与委蛇,不再听他的了。
昭家根基越来越稳,隐隐有超过周均之势。
周均大怒,几次威胁方桐,欲杀其家眷。
方桐只是言语敷衍,不见行动。
昭平急坏了,他攻陷的城池有一半给了周均,方桐大为生气,剥夺了他的指挥权,昭平日夜兼程赶到了秦州城外。
再不救出母亲和细柳,只怕父亲很快就会与周均翻脸。
而留在昭府的细柳有苦难言,昭夫人的病情更重了。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觉得都是自己思虑不周。
碧玉埋怨她,硬着头皮去问纳甲,被他骂了一顿。
她茶饭不思在屋里乱转。
“昭平回来了,在城外。”冷不丁的田野找到她,告诉她昭平回来了。
细柳大喜,好象有了主心骨。
带上人皮面具,让归流化了化妆,两人混出了城。
当他们在一家城外的小酒铺找到昭平。
昭平与李暄对面而坐正在喝茶商量事情。
细柳瞧着两人格外默契,心里有些不乐。
昭平看到她,站起来,“小柳,你没事太好了,母亲怎么样了?”
细柳走过去同李暄打过招呼,就拉着昭平避开人,十分愧疚地将事情都说了。
昭平大惊,他拧紧眉,“你怎么能去找他?你知道不知道,他一直想害我们家,田邕被害就是他谋划的。”
“什么?”细柳一听手脚冰凉。
“可是为什么?”细柳想不通。
“他在帮周均。”
“可是……”细柳还没说完,昭平打断她,“你从来没告诉我,他真正的目的,他到底是谁?”
昭平眼中从来没有过的责备和严肃,震惊了细柳。
她一直以为,纳甲是与她两人不相关的人。
她觉得她和昭平两人互相信任就好,她没想到昭平一直想要知道纳甲的真正身份和目的。
其实纳甲的目的,她也不知道。
是她不该信任纳甲。
她自责地低下了头。
“他说父亲要毒害母亲你也信了!”
昭平的口气越发严厉,他的脸色不再温柔和顺,而是带上了愤怒。
细柳有点害怕和委屈。
“父亲敬爱母亲,他不会不顾我们兄弟做出这样的事的,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可是我觉得他对你并不好,把昭夫人留在秦州本就让人怀疑……”
“我们家的事,你如何能知道!”昭平越来越生气。
“昭平,我真的只是担心你母亲,我想纳甲他不会害我的……”
“你到现在还信他,不信我说的……”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李暄冷冷道:“你们俩还有时间吵,还不快想办法救救伯母,”
昭平重重叹了口气,丢下细柳走了,李暄跟着他走了。
细柳茫茫然站着,自己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