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柳锦字梦春归》佳升

19、烟火

　　他们竭尽全力才能守下一天，昭平和李暄守在城头。
　　两人心情黯淡都没有说话。
　　细柳走上城头时，提着饭盒，放在两人中间，铺了布，一样样拿出来。
　　“吃饭吧！”
　　李暄走过去，盘腿坐下，拿起碗筷，“昭平，吃饭吧！”
　　昭平没有回头，望着城下沉沉的夜色中，不时闪过灯光的雉昆大营。

　　忽然，一阵喊杀声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敌营中，一闪一闪的寒光在一片刀枪剑戟中浑洒自如。
　　那一股凶煞之气如此华丽，象极了蓍镜的风格。

　　昭平盯着那一骑，在千军万马丝毫没有减速的冲到城前，昭平大喊一声，“弓箭手准备……”
　　城头的弓箭手现身，后面的雉昆大军果然停止追击。今天一日的攻守战，已经让他们深深领教了守将的凶悍之气。

　　城下战将那醒目地类似于蓍镜的衣饰花纹让昭平心中一惊。
　　但来人凌厉的凶煞之气并不象蓍镜。
　　抬头来看时，只是个与连山年纪相仿的少年，身材匀称，但一看是身手矫健的武功高手。
　　城头的火光并不能照清他的面目，只能模糊觉得人长得不差。

　　他嗓音柔脆，完全和本人的狠戾的风格不相符合，他开口第一句话，听得昭平诧异地以为根本不是城下这个人发出来的。
　　“我家少主命我前来面见三少将军，先请我家小姐一见！”
　　昭平一愣，这时细柳和李暄也伸头向外看。
　　他看向细柳，这时旁边的兵丁，递过几个火把，城上城下视线好了许多。

　　城外小将果真面色秀丽，他双手抱拳，向细柳高叫：“见过小姐！”
　　细柳果然没反应，他娘的，有多长时间没人这么叫她了，她都对这个称呼不起任何反应了，还以为是找李暄的。
　　昭平叫了她一声，“小柳……”。
　　“啊，”细柳诧异地看他。
　　反应过来后，向下瞅了瞅，自己喃喃道：“我家没有这人呢？”

　　昭平看她又开始迟钝，提醒她，“他是蓍镜的人，看他那穿着。”
　　“那他干嘛叫我小姐？”细柳又开始较真。
　　把个李暄气得，这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

　　城下的小将比细柳还悠闲，给他家这位小姐足够的反应时间。
　　细柳终于不再废话了，“哎，我不认识你！”
　　还是句废话。

　　“哈，我认识小姐就行！我叫连水。”看样子觉得跟他家小姐要把事情说清楚一时半会儿的时间不够。
　　他干脆地将剑一甩，插进背后的剑鞘中，好整以暇地准备和他这个从来没见过，早已闻名遐迩的小姐好好聊聊。
　　将来回去好和连山这小子交流一下，对大小姐的观感。

　　李暄早就不耐烦了，“问问他来干什么？”

　　“连山怎么样了？”
　　在李暄看来这还是句废话。
　　这下连昭平都着急起来。

　　“他受了重伤，被带回去了，我来替他。不过暂时在少主子身边，等小姐回少主子身边后，我来护送小姐。”

　　细柳还在纠结这少主子和小姐什么关系，昭平也着急了，这城下城上上千人在看着，这两人开始聊起天来。
　　细柳什么不懂，这城下的小将也什么不懂？什么话都说？
　　昭平又催了一句，将细柳第三句马上要出口的废话堵截了。
　　“兵情紧急，再拖，他要返回去就很困难啦！”

　　“你来干什么？”
　　“传信……，他甩手将一封薄薄的纸鉴传向昭平，那一手功夫，就是李威也未必能做得到。
　　“小姐，你别着急啊，少主子他会救你的！”还真是个罗嗦。

　　细柳没想到蓍镜对自己会这样关心，只是她不明白，明明他手下有武功如此出色的人，为什么会派连山，这个木呆呆地，武功、“精、气、神”都不怎么样的人来呢？
　　细柳有点嫌弃地想。

　　“没别的事你快走吧，小心点！”
　　“好，小姐，我叫连水，你别忘了……”说完又甩给昭平一个手掌长短的细长筒。
　　细柳怎么觉得这小子挺招人喜欢的。

　　即使雉昆大军排布了铜墙铁壁，这小子来时的凶悍吓倒了雉昆兵将，他再次轻松穿营而过时，城上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细柳想，这小子好风光啊……。

　　然而，昭平却是心绪难平，他早就料到，蓍镜会做什么，但他没想到蓍镜会让下属这样高调地出现，这是在向他示威，也是在向细柳说什么。
　　只不过细柳生性有点迟钝，可能根本不能领悟他的意思。

　　昭平这次是深刻地感受到一种危险，一种隐藏着踪迹，深不可测的危险。

　　而李暄更加震惊，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细柳的身份不凡。
　　其实不是她目光浅薄，只能说细柳身上那时世族小姐的气质弱得一般人看不出来。

　　但本身从骨子里都浸透着世家气质的丛淹却能识别出来。
　　她那样谦逊，不仅仅是因为性子温和、大度。

　　听到连山没事，细柳很高兴，连大敌当前都忘了，高兴地抱着昭平的臂膀，“昭平，你听到了吗？连山没事，太好了！”
　　但看昭平脸色严肃，就奇怪地问：“怎么了，你还在担心？看看信里说什么？”

　　昭平伸手挡住她，“你别操心了，想是与军情有关，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过去看你。”

　　细柳看着他，“好，我听你的。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昭平。”
　　她叫昭平时，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

　　若在过去，李暄会认为她儃越，但今天她却从中听出她和昭平，实事上是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来相处的，她并不象她平时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迟钝、乖巧。

　　昭平点了点头。

　　信的内容很简单，蓍镜可以加紧攻势，驱赶雉昆大军无时间逗留在这里，那么泽城之危可以轻松解决，但条件是他们需退出泽城，由周均接管。最后他只有一句话提到细柳，细柳身有痼疾，刀兵之祸，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万一。

　　“如果你不舍得，我们死守就是！”李暄没有清楚地说，昭平不舍得什么？
　　“他只要袖手一日，明日就是城破、人亡之时！”昭平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他不是看重细柳吗？会眼睁睁看着她死？而且让毛慷攻下泽城，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在我手里还要靠别人来保护，我是不是太无能了？而且蓍镜性情古怪，我不敢赌！”
　　他用手指抚摸手中的细长筒，“只是我不明白，细柳会有什么痼疾？”
　　李暄一时气息有点岔。这重要吗？怎么都这么不正常？

　　昭平将手中火药筒向空中一抛，远远飞上夜空爆开的竟是一枝如飘在水中弯弯的柳枝。绿莹莹的，细叶一片一片生动鲜明。如此高超的烟火技术竟是从来没见过。
　　连李暄都感到一阵心惊。

　　走在街道上的细柳也抬头看到了，她望着那柳枝，一动不动站了好久。

　　四季如春的山谷中，盛夏凉爽，山谷最里端是个独立的小山谷，风景如画，谷口有侍卫把守，一个翠绿衣衫的少女，盘双髻，悬双翠耳坠，映得面目皎洁如月，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和侍卫打过招呼后，进入谷中。
　　沿谷底潺潺流动的清澈小溪泛着轻薄的烟雾，温泉水从谷中最里面的泉眼流出贯穿整个小山谷，让谷中所有的花草树木如浮在云雾中，如仙如幻，谷周围姹紫嫣红地盛开着奇花异草。

　　翠衫少女裙衫飘飘，施展轻功在谷中飞速掠过，一时满身扫过的花瓣纷纷落下，花香盈满衣袖，她嗅了嗅的身上的花香，满意地笑笑步入谷中一座二层小楼。

　　小楼一层的卧间布置地雅致精巧，连山坐在床头，面色还有些苍白，透过开着的窗，看着绿谷、红花出神。

　　“啊，连山哥哥你怎么起来了？辛叔叔不是让你再躺几日再起来的吗？快躺下！”
　　连山打了声招呼，“连翠，又麻烦你来送饭，真过意不去，连如、连意是不是又偷懒了？”
　　“没有，没有。”少女摇头时，一双翠玉耳环摇晃着更显得她娇俏可爱。
　　让连山一阵恍惚，那个爱摇头晃脑的丫头，不知怎么样了？
　　“连山哥哥，你快躺下！”
　　“不，我先吃了饭，再躺下。”
　　“好。”连翠麻利地给他收拾好吃的。
　　连山边吃边听连翠说话。
　　“连山哥哥，你这次出门，外面好玩吗？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玩？”
　　“外面太乱，你还是别出去了！”
　　“连山哥哥你受这么重的伤，少主子派了好多高手丝毫不颠簸地把你抬回来的，可见这次你是立了大功的，要不怎么能进到这含翠谷，景明楼。我以前还从来没进来过，这儿可真漂亮！听说，这么多小楼是给少主子的夫人们住的？”
　　连山正吃着稀饭，顿时呛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姐妹们说的，说这些小楼都修的秀丽、小巧，不是给女子住的吗？”
　　连山向外看了看，少说也有八、九座。他有点囧。

　　“许多姐妹爱慕少主子呢？都在猜，少主子什么时候回谷，什么时候会娶夫人？”
　　连山继续囧。

　　“咳咳，我吃饱了，谢谢你，我自己收拾就好！”
　　“连山哥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客气，我可和她们不一样。”她娇羞一笑，连山过去就明白男女之事，现在让细柳教育的更明白了，他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