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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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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不远处一座绿树掩映的小山村,十几人进村,没遇上几个人,有村民热情带路寻找丛淹。
细柳走得脚痛,便坐在路边歇息。
昭平半蹲下,用衣袖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树叶刷刷地响,不时听到鸟鸣声。
“昭平,这儿可真好,要是能住下就好了。”
“等天下安定了,我们寻一处好山水住住倒也不错。”昭平边说边四下打量,忽然了一棵开满梨花的大梨树。
盛夏的梨花本来已经看不见,但因为开在山间,便令人多了意外的惊喜。
葱绿的万树繁叶间,漫漫的白梨花皎洁如雪。
昭平欣喜地站起来,脸上绽开夺目的笑意,细柳第一次看见昭平笑得如此好看。
竟然还有小小的酒窝。
细柳想,昭平肯定是喜爱梨花的,他情不自禁地朝梨树而去。
“昭平……”细柳叫他。
“先生喜欢梨花,他就是象梨花一样高洁如雪、纤尘不染的人。”昭平似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
“一辈子没成亲,就惨死在乱军中!”
昭平就这样站在树下,负手仰头望着梨花。
风吹动他淡蓝色的长衫,几片梨花的花瓣飘落下来,让他如在风中御行,翩若仙人。
正在这时,旁边的山间小路上,一个白衫、乌发如云垂下的少女,提着装满药草的篮子走过来。
她看到昭平时一愣,随后驻足而立,如亭亭白露草,宁静而绰约多姿。
细柳惊叹于她的美丽,她见识过帝都的佳丽,三国的美人,她们都没有她那种精致到绝美的面容,无声无息,瞬间就能占据人的整个心灵。
昭平回头看去,少女淡然一笑仿佛遇到故友,敛袖低眉温顺一礼,昭平一愣,弯腰拱手还礼,那一种默契好似与生俱来。
她就是丛淹,当他们就坐在简陋的竹屋,不简陋的竹席上时。
丛淹真正的美丽才展露无遗。
她身着素白的长袍,一支碧盈盈的玉簪挽一个简单的乌云坠,身后的长发垂到腰间。
清清爽爽的脸,半垂的水眸,莹白的笋尖细指,皓腕透骨,正执长勺汲水、烹茶,程序繁琐。
细柳本最烦这个,但现在也看得目不转睛,只觉美不胜收。
“三公子觉得如何?”
细柳抿嘴笑,茶尚未到口,问人还是问茶?
昭平跪坐在席上,真诚的赞道:“妙不可言!”
丛庚十分高兴,呵呵地笑起来。
“淹儿烹茶最喜琴音相伴,不知三公子可否一助雅兴?”
“平,家中只是小康,琴艺仅是浅修,战场的血腥戾气浸渍,只怕会亵渎小姐的清雅。”昭平温和有礼地拒绝。
丛庚一笑,也不勉强。
茶后,丛淹给细柳重新诊治,她态度从容、严肃,对站在一边一直在看的昭平毫不客气地责备一番,重新上了药,走了。
细柳早就憋不住的大笑起来。
昭平无奈地摁住她的身子,“好啦,别笑了!”
细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此气质清贵,能令天下英雄尽折腰的佳人邀你抚琴,你竟然敢不给面子,太不识好歹!难怪人家给你摔脸子!”
“丛家小姐才不象你说的如此小气,多半是她为医者自该如此。”
“哼,哼……”细柳撅嘴,“她当然比我有度量、比我漂亮……”
昭平把她不老实的手放被子里。
“丛淹不仅人长得美,才学、性情也是极好的,丛家雪藏她,必有用意!”
“这用意好猜的很,女人还能有什么用?”
昭平看她气鼓鼓的,好奇地问:“女人有什么用?”
“伺候你们这些男人。”细柳怒道。
昭平开心地笑起来。继续追问:“怎么伺候?”
“啊,你欺负人,我怎么会知道?”
“天天一知半解,还学人家吃醋。”
“你又笑话我,难道不是你看她看得目不转睛,还'妙不可言`”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丛小姐确实将烹茶做到了极致,让人身在乡野,而觉立足高堂雅舍!”
“那你喜欢她吗?”
“也许男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喜欢这样的女子。只不过,我的心太小,先装了你,别人怕会找不到地方!”昭平轻描淡写地说。
然后弯腰,哄她,“快闭上眼,歇一会儿!累了伤好得更慢。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细柳听话地闭上眼。
“女孩子在我们家只有小妹,父亲与同辈世家交好,也多有同辈家小姐与我小妹来往。你也知道,我那时性情内向,又自卑,还说话结巴,想是在别人眼里十分的不堪,所以没有女孩子愿意搭理我。我也十分讨厌那些装模作样,以目识人的女孩子。连丫头们都没有愿意跟着我的。”
“人如温玉,哼,我看是自傲、清高!”
“这些话倒从不曾有人说过我。不过,我确实从来没有真正认为自己比别人差。出了祁阳,我再也没有了那毛病,所以这几天对你说的话,比前十六年说的都多!”
“是有点唠叨。全不象原来的你。”细柳说话轻声细语的,好象快睡着了。
“那时别人都看不起我,母亲为人比较要强,也不喜我太软弱。只有家中原来的教书先生肯平等待我,每一次,我背过书,写出好文章,先生总用欣喜的目光望着我,好象我是这个世上非凡的人才,不可多得。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开心!我又会是多么努力!”
细柳没有说话,有点昏昏欲睡。
“小柳,女子吗,无论是漂亮、温柔、还是多情,都是惹人爱怜的,只是我比较固执……。”
昭平话还没说完,细柳睡着啦。
细柳也只歇息了半个多时辰,大队要启程了。
有探子来报,毛慷在西线作战大获全胜,开始分兵三路,其中东路开始向东北方向移动。
虽然这个方向上有张邵能挡一挡大军,但张邵未必就不会直接投降。
现在雉昆大军正是士气高涨之时,这些盘踞各方的小股力量还不足以抵抗这样的大军。
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因为丛淹钟爱茶道,所以出门都带着一架设计精巧的马车,拉她的茶具和座席等杂物。
坐在这样的马车里,细柳没觉得太多颠簸,加上有良医照顾,到达塘州时她的伤几乎全好了。
一到塘州,进了丛府,丛庚便请昭平商议军情。昭平携着细柳去书房的路上,沿路欣赏丛府华美、大气地宅邸布局。
在书房的门口,遇到了丛淹。
此时的丛淹,装束即雅致又大方。
“淹姐姐,你也在这儿?”细柳挣脱昭平的手,跑到丛淹跟前,丛淹伸手拉住她。
“好久没有回来了,园子里的荷花该开了,你去吗?”
“早听说,雉昆塘州的荷花是最特别的一种,我要去。”
她回头看向昭平,昭平点点头。
“小柳调皮,有劳丛小姐。”昭平对丛淹一笑。
“三公子,太见外了!”
昭平看着她们走了,兀自沉思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三公子,不要见怪,非是不信任柳姑娘,只是军情如火,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丛庚歉意道。
昭平表示没关系。
丛庚叹了一口气,“三公子,你看情势如何?”
丛庚居于主座,一旁还坐着丛留和丛匆。不过,两个人都是一付心不在焉的样子。
“雉昆派了三万大军东征,联合周边这些义军,恐怕也抵挡不了。”
“我倒觉得,丛伯不必太过担心!”
“怎么讲?”
“据我所知,父亲和周均都对这次朝廷大军出兵早有所料,祁阳失守,也在李威先生意料之中,为避大军兵力集中的锋芒,我猜周均和父亲都是佯败。
而毛慷果然上当,竟然分兵三路,
想要东、中、西全面收复各地,岂不痴人说梦,野心太大了。
雉昆大乱已经十几年,各地势力错综复杂,他一个毛慷凭什么可以毕其功于一役。
只要我们联合各部,趁他们立足未稳,主动出击,必能挫其锋芒,歼其主力,即使西线和中线没有反击,我们还可以据城而守。
一旦父亲和周均开始反击,毛慷吃了败仗,必然先收缩东线的兵力。我们也就脱险了。”
昭平说的时候,丛留一直在认真听,他忽然问道:“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据城而守,而要冒险出击。”
“塘州西有泗水,北倚苍山,有天险可守,但周围的城池却无险可守,各家兵马都比不上丛家,他们一听大军乘胜而来,恐怕先想到的就是投降,那时我们就成了一座孤城。毛慷在中线和西线吃了亏,看东线形势大好,必会压重兵先夺东部,这样即使另外两条线失利,他也可以有所交代。只要兵力一合,集中兵力一个一个击破,我们都会被消灭掉。”
“可是毛慷一旦放弃东线,重兵会压向你父亲和周均方向,这样岂不是对你家不利?”丛留毫不客气地指出昭平明显不合理的分析。
“我原就听李威先生给父亲分析过,我家会撤入山区,我们会利用地形之利,并且我家力弱,压力主要还是在周均那里。”对于这样明显地对周均的陷害和打击,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都认为自该如此。
联合从来都是暂时的,将毛慷赶走,他们之间还有更残酷的斗争。
丛庚点头,“那抓紧行动,三公子,你和丛留分头说服周围各家联合起来,我去找张邵,先得把他说服了,他就在泗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