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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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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有点闹鬼?”细柳原来租屋的房主对他老妻说。
“我也是,总觉得有人在旁边看着,怪瘆人的。”
屋顶上隐蔽的角落里,连山蹲在那里。
他带的那放火的小队被田邕放弃后,硬拼非得死光。
连山让他们换了便装或藏或趁乱逃出城去。
他失魂落魄地寻遍了全城,几次差点被抓住,身上多了不少伤口,最后只好躲在租屋附近。
期盼着细柳能有机会生还再回到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到那里去?
他也不敢想象细柳究竟会怎样?
甜蜜的两个人自然想不到悔得要死的连山,但细柳终还是觉得太闷。
昭平拖着她,两人一前一后从墙角的洞口再向前走,到了凉风习习的一个三尺宽窄的洞口。原来这个通风口开在一水井中。
昭平拖一块木板伸出洞口外,两人躺在上面,只把头伸出去。
昭平伸手揽紧细柳。
原来正是半夜时分,天上的星星闪闪的。
透过缆绳、轱辘,幽蓝的夜空,从狭小的空间中看,越发高远,空阔。
被憋闷了两三天的两个人,深深吸气,放松着全身。
安静地院落里,蟋蟀自在的叫着。
时不时水井中还有水虫子滑过的一点水声。
世界只剩下两个人,在深深的地下,在悬空的水中,在空远的夜空下。
“昭平,你将来能娶我吗?”
“当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等找到帕子,我就送给你,好吗?”
“好,我找到了,再让你送给我!”
细柳咯咯地笑起来。
当他们看够了星星,回到洞中时,外面忽然就雷雨大作,一时间,瓢泼的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
连山站在屋顶上,大雨淋透了衣衫,他一动不动站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出城寻找她。
他们也必须走了。第二天,城门已经开了,毛慷收复了秦州和益州,周均和方桐都是大败而退。
昭平听了脸上一片惨淡。
连山在进祁阳之前就给细柳准备了两颗易容药丸让她随身携带。
打开原来是软薄细致的人皮面具。
昭平看着这巧夺天工的面具,很是惊奇。
“这可不是轻易可得的!”
“是蓍镜给的?”
“应该是吧?”细柳摆弄那个平凡少年的面具漫不经心地回答。
“当时我受伤时,你给的药也是他的?”
“嗯!”细柳停了手,想了想该不该告诉他,伤也是他治的。
又觉得既然答应了别人,总要信守诺言,便没提。
“他还擅医?”
“哎呀,老提他干嘛。快点带上我看看!”
昭平利落地带好,粗布衣衫一穿,很像一个下仆。
细柳双手还在和头发做战,转身看他,严肃地说:“昭平,腰塌一点,眼神猥琐一点。”
昭平试着放松挺直的腰板,眼睛眨了眨,秀气、晶亮的双眼不知该如何更猥琐一些。
细柳看他灵活地转动双眸,努力半天没有任何效果。
在旁边笑得软了身子,一头乌发披散下来。
昭平无奈地放弃了努力,摁她在凳子上,捋顺她的长发,挽好发髻,又帮她换药,
换衣。
携手告别掌柜的,上街直奔北门。
细柳穿着华丽一些扮作小少爷,昭平扮作跟班下仆。两人埋头赶路,也不敢东张西望。
走到一座华丽的花楼里,只听一阵打骂哭叫,细柳脚边滚过一个东西挡住她。她低头看去,一个衣衫破烂,满脸白胡子,鼻涕污泥满脸的老头蜷成一团在脚下。
他眼神混浊,伸手抓住细柳的脚脖子。
小声说:“姑娘救命!”
细柳一愣。
抬头看花楼里奔出几个大汉,眼神够猥琐,够凶横。
细柳给昭平一个看脚下的眼神。
昭平看她被缠住,不欲引人注意。
上前抱拳行礼:“各位……兄台,看他年老,饶过……他吧!”
“那有那么便宜的事,他偷跑进后院,白吃白喝了几天,你说饶过就饶过?”
细柳心中大惊,昭平脸上也是一阵着急。
为何昭平在别人面前还是有点说话不顺。
昭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恭敬送上。
“还请兄台……兄台高抬贵手!”
粗汉看他恭敬,银票够份量,便招呼人走了。
细柳踢踢他,“你别抓我脚了,快起来。”
昭平过来搀起他,老头哆嗦着站起来。
“老伯,我们急着……赶路,不能照顾你了,”昭平拿了点碎银子给他,“您……多保重!”
老头哎呀一声,“英雄……救命啊,我身上有伤,您心肠好,救救我吧!”
老头歪在昭平身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哀求。
细柳皱眉,“哎,你这老头,我们舍银子救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快走开,别挡路。”
老头一听更是嚎啕大哭起来,顿时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昭平示意细柳,带老头钻到旁边一个胡同。看周围没人,昭平指着旁边的客栈。
“老伯,我多给……店家些银子,让他们帮你……抓药治病,我们真是有急事。”
老头咳嗽两声,抹去脸上的污泥、鼻涕。
“你们是不是要出城?”
细柳看他顿时变了个样子,心生不喜。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老伯如何……得知?”
”你们乔装打扮,又极力掩藏行踪,还不是想出城?实不相瞒,我有急事,也想出城。”
“呐,城门就在那边,你走出去就是。”
细柳不耐烦道,本来她就有点紧张,又碰到他胡搅蛮缠。
“我也是他们要抓的人,那边查得严,我蹲花楼里几天,都没敢出去。”
细柳惊奇地看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刚想问问他是什么人,昭平伸手止住她。
他带着受伤的细柳出城把握就不大,现在再带着这个老头,恐怕危急时,想要硬闯都难。
老头看昭平似有为难,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壶,“你这小姑娘恐怕受伤了吧,我这有瓶好的伤药,送给你们!”
看昭平怀疑,“我受的是内伤,用不上。兵荒马乱的,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是吧,年轻人。”
昭平看老头神情坦荡,虽是求人,却全无卑下之色。
随点了点头。
打开药瓶先闻了闻,抹了一点在手上看了看。
才找背人处,“是好药,先敷上,好的快些,还不会留疤痕。”
换好药,又给她整好衣衫。
细柳盯着他看。
昭平眼中一阵惶惑,又怕吓着细柳,努力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恐惧。
“小柳,一会儿,若是危急,你能跑就快跑,不要让我担心分神,我功夫比你好些,你先顾着自己。”
“那个老头必会拖累我们,刚才明明就是算计我们,我们不管他就是。”
昭平摇摇头,“能帮就帮吧,不带他走,我们也不一定走的顺利!”
他对自己说话分明没有事,为何和别人说话又有点口吃。
细柳一把拽住要转身的昭平。
“你要做什么?”
昭平转身一把抱起她,微仰起头看她,神色中全是期盼,“细柳,要不你跟着他走,你和我在一起,万一我到时紧张,会不会被认出来。”
细柳也不和他辨,低头捧起他的脸,轻轻亲了下他的唇。
“这里也是我的,放我下来,该走啦!”
昭平找了根绳子,把老头绑了起来。
走到城门口,一身锦衣的细柳用扇子傲慢地挡开伸手过来检查的士兵。
“抓了个逃仆,趁着大军光复跑到祁阳来啦,各位多担待。”细柳粗着嗓子。
昭平赶忙过来塞了银子给那个士兵。
那士兵喜笑顔开地过去踹了老头一脚,“这么老,值得抓回去?”
“偷了家里贵重的东西,嘴硬不说,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以儆效尤。兄台知道,这老小子躲哪儿吗?”
细柳作出一副猥琐不堪的神情来,昭平目瞪口呆地看她。
“哎,躲哪儿啦?难道是妓馆?哈哈哈。”
“老成这样还成?吱个声?”士兵忽然又踹了他一脚。
老头嚎了一嗓子,“小少爷,饶了俺吧,俺那是去找俺妹子。”
细柳不防他这么搞笑无赖,嗯哼一声差点笑起来。
旁边的士兵哈哈大笑后,又盯着昭平看,昭平赶紧低了低腰。
“你说句话我听听!”
细柳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在抓昭平吗?
她不敢看昭平。
昭平低垂着头,时间忽然静止一般。
正在这时,忽然,城门口一阵哭叫,只见,对面城外排着一大群破衣烂衫的流民,一场场战争摧毁了他们的家,到处都是尸横遍野,瘟疫流行。
大批流民涌向祁阳。
这也是祁阳这几天才开城门的重要原因。
城门口的士兵趁机向流民勒索,刮尽他们最后一点财物。
只见一个老妇纠缠着士兵,大声嘶喊着,“狗杂、三儿快跑,跑进去有饭吃!”
可能是城门的士兵没得着好处,不让他们进,老妇拼了命的让二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往里跑。
城门这边的士兵火了,“这还了得,反了你们。”
二三个士兵挺枪过去挡着两个孩子就刺。
眼看两个孩子要死在当场,老妇哭叫哀求起来,“军爷,饶了他们吧,全家都饿死了,就剩这两个崽子了,好几天没吃饭了,给条活路吧!”
两个小孩吓得紧紧靠在一起,城门两边的人都求告不已。那几个士兵不为所动。
忽然,昭平他们这边后边有人跑过来,挥拳就打。
这人身材高大,一身破衫,戴着个斗笠。
他身形灵活,转眼夺下一把长枪,几下扫倒那几个士兵。护住两个孩子在中央。
旁边的人有人大声叫“好”。
细柳傻眼了,这不是连山吗?
他是疯了吗?逞这个能?还不易容?易容药丸就两个?
细柳急得就要上前,昭平一把拉住她。
“他是……昭家叛将,快抓住他!”终还是有人认出他来了。
两边的士兵向城门中间涌,越过两侧的人流时,引起一阵骚动。
昭平趁机大叫,“孩子被枪挑死了,快救孩子吧,杀了他们!”
老妇在那边嚎啕大哭起来,外面的流民和城内的人也跟着叫起来,人群乱起来。
昭平、细柳和连山趁机向士兵出手,城门口的士兵毕竟少,人群一乱,便无法施展,出城的出了城,流民也涌进来,流民一进来,四散而逃。
他们四人出城时,顺了三匹马,昭平带着细柳,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