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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城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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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柳躲到蓍镜走后,正在屋里束扎发髻,穿上士兵的服饰,准备厚着脸皮去找昭平。
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从来没有将订亲这事当真。
自从上次水晶出事后,她就没见过他。
沈倩推门进来,身上还湿漉漉的,才刚出早操回来。
“小柳,我得走了,军令不可违!”她站在桌前,咕噜咕噜地大口喝着杯中的凉水。
一个亲兵捧来她的干净衣袍。亲兵还没有退下,她七手八脚地开始脱衣服。
细柳皱皱眉。
“方桐给田邕留下一千兵丁,协助桑峰镇守祁阳,那桑峰所部大部分留下了,足足有八千!”
她穿好衣袍,使劲蹬了蹬靴子。
忽然郑重抬头看着细柳,“小柳,你快离开祁阳吧!形势危机,听说雉昆派毛慷率军北上收复失地。祁阳首当其冲。”
“连昭平都看出来桑峰不应该相信,田邕却怎么也不听我的!”
她抚上细柳的脸颊,“小柳,我怎么也无法撵上他,他离我太远了!”
她语气越沉,手上越用力。
细柳有些龇牙,而沈倩望着细柳,眼神却不知飘向哪里?
她猛地抱住细柳,“他是个英雄人物,我是真得心疼他啊,小柳,为什么他都不知道心疼自己,我真怕啊……”
细柳只觉背上薄薄的衣裙几点湿热。
“方将军和先生也不管昭平他们?”
“听说筵宴时,李暄打扮地象个孔雀似的,引起周均的注意,桑峰趁机添油加醋,昭平怒而出言不逊,又被周均身边一个花枝招展地老头子几句话挑唆。方桐为免周均疑心,就留下了田邕和昭平。”
细柳心中大惊,昭平是知道蓍镜的,这蓍镜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昭平,他究竟是敌是友。
细柳心里凉了半截。
沈倩在那里大叫几声,“祸水,祸水,是这样叫得吧?”
“小柳,我要走了,我的亲兵会将房租结得晚一些,去留你自己决定!”
院子里她的亲兵,一个细高个男兵包着个包袱,笔挺地站着,等着她。
走到问口,沈倩忽转过身,腰背直立,双手抱拳在胸,“细柳,后会有期!”
“倩姐,保重!”细柳亦抱拳。
细柳站在城墙边,仰头听到,一群士兵在哈哈大笑,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低头向昭平:“昭……昭小……将军,恕……恕……卑职没听……清你的吩咐……,你能……再……再说……一遍吗?”
旁边的士兵听他故意地拖拉地说,均放肆地大笑起来。正是桑峰的兵,看样子昭平是巡防到这里。
昭平不语,站得稳稳地,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深深吸气,攥紧拳头,直视嘲笑他的小校官,一字一句慢慢道:“列队……整装……点名!”
连山伸手一推那膀大腰圆的小校官,大叫:“马上列队,有无故不到者,鞭二十!”
那群士兵如何肯听,嘻嘻哈哈,“我们这儿没这规矩!”
连山二话不说,挥拳而去,一顿噼里啪啦,打翻这几个士兵。
旁边桑峰的人听到动静,跑过来,咒骂着朝连山扑去。
渐渐地连山落在了下风。
昭平的兵也涌上了城头,但昭平伸手挡住了他们。
连山已经几次被打倒在地,他又爬起来,完全一副拼命的架势。
细柳攥紧了拳头,连山不象他说的那样不在乎昭平,不在乎这一场兄弟情义。
看着冷静地面无表情的昭平,细柳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这是硬起心肠,将连山看作兄弟般依赖,还是将他当作下属来利用。
连山嘴边有血流了出来,细柳心中暗疼,这个傻子。
可她又能做什么?他们内心中那一片天地,她不能理解,更没有理由阻拦。
她努力地仰着头,追寻着他的目光。他却双目已经模糊,不敢看她!
她大叫,“连山……”,她顿足,“连山……”
她声音哭泣,尖细地声音,让连山忽然就停住了手。
而刚开始嘲笑昭平的那个小校官一怔,大叫一声:”都住手!“
他伸手一拍,木然而立的连山,”好兄弟,好样的!“
他鼻青脸肿地回头嚎叫:“整队!”
桑峰的兵一个一个爬起来,都过来,拍了一巴掌连山,连山歪歪斜斜地勉强站住了!
昭平的兵过来扶住连山,昭平整队训话去了。
连山甩开扶他的兵,踉跄地走到细柳面前,伸手擦她的泪:”别哭,我没事,小柳!“话没说完,扑在她身上,昏了过去。细柳多亏身边的人扶了一把才没被壮实的他压倒。
连山的牺牲也许换来了两军的暂时融合,保住祁阳多了几分把握。
但当细柳看到兵临城下的黑压压的两万大军时,他的牺牲又显得是多么微不足道。
恐慌象瘟疫蔓延在祁阳,城中的老百姓还不能适应,刚刚几天前还是自己的军队,忽然就成了来剿灭他们的肃杀之军。
细柳都能感觉出,祁阳百姓的失落和惊惧。
昭平和田邕还有留下来的李暄日日巡视、训练,累得眼睛都红了。连山被细柳逼着呆在她住的地方养伤。
兵临城下时,几个人都聚在城头,还有桑峰。
“田兄,祁阳虽重要,但情势逼人,我主张我们还是突围为好!”李暄有些憔悴。
“可是祁阳刚刚到手,就这样丢了,实在可惜。”田邕叹道。
“若能死守待援也还好,但梁王爷和方将军都自身难顾,恐怕抽不出人手来。”李暄道。
“几位,不必太担心,毛慷其人我还是有点了解,莽撞暴烈,徒有其勇。又报仇心切,兵力分散,祁阳城中粮草充足,坚守十天半个月没有问题。到时还怕没有援军?”桑峰一笑。
“人……心……不稳,恐坚守……乏力!”昭平道。
“昭少将军,你怎能如此三番四次不信任我,即如此,请田将军卸了我的军职看管起来就是!”
田邕连忙打圆场,“唉,桑兄,误会误会,昭少将军说的是城中百姓。”说着示意昭平解释一下。
昭平没吭声,李暄轻轻哼了一声。
桑峰心中暗恨,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嘿嘿朝田邕一笑。
“你看不知敌军几时攻城,城中防务都已安排妥当,几位这几日辛苦,这南城门我先值守第一班,如何?”
“好,我半夜来替你,昭少将军与暄将军轮守北门,如何?”
昭平、李暄抱拳称“是”。
城头上只剩下了桑峰,他站在城墙边上,向城外望去。外面大军正在扎帐。
他抽了抽鼻子,狭目寒光闪闪。
挥挥手,几个他的亲信走了过来。几人悄悄谈了几句就散开了。
傍晚,昏暗地灯光下,连山一瘸一拐地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桌上。
翠绿的菜叶,橙黄的荷包蛋,细匀的面条,汤水鲜美。
细柳吃得心满意足。“连山,你也就做个面条能让我吃饱!”
“这两天吃你从外面买来的饭食,我这肚子总觉得馋一碗面条!这是老习惯了,以前全家忙的时候,面条吃起来最快,也省事,所以过两天就吃一回!”
他从细柳对面挪到细柳身边的凳子上坐着,凑近她。
“细柳,这点伤其实不算什么,从小我们这些子弟就被当成兵来训,跌打滚爬,那是家常便饭,你看我的伤不是好的很快!”
“别和我提你要出去打仗,我不听,我现在很害怕,你得保护我!”细柳趴在碗边喝着汤,没有一点收到面条贿赂的自觉。
连山一股热血沸腾,坐立不安地兴奋。连碗面条都吃不安稳。
“兵临城下了,是吧?我就出去看看!”
“万一今晚城破怎么办,你要丢下我?”细柳推开空碗。
“怎么会?昭平和田大哥费了多少功夫,不会连几天都顶不住。”
细柳不理在屋里转圈的连山,望向窗外,黑糊糊的,格外安静。
想起那城外的大军,细柳一阵哆嗦,她平时咋咋呼呼,其实真心很胆小,就觉得几千几百人就站在她屋外正对她虎视眈眈。
她跳起来,一把拽住连山,抱着他一条胳膊,“连山,我今晚总觉得要出事,我要不今晚就留在这里睡吧!”
连山“啊?!”的一声大叫。
他甩开她的手,她又扑过来抱住。
抱得太紧,连山不觉触到她胸前的一点柔软,脸上微微的红起来。、
“喂,你站远点,怕成这样还死活非要留在这里!”连山嫌弃地再推开她。
细柳丢下他,往床上爬,床上还堆着乱被子,这两天细柳逼着连山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多,所以连山干脆堆着被子,时时装作自己躺着的样子骗她。
细柳爬到一半,拧起眉毛,一股子味道不大好闻。
连山马上就看出来了,心中十分尴尬,却又有些看热闹的想法。
便看着她葱黄的衣裙垂在床上,纤纤的腰,圆润的臀,弯曲出优美的弧线趴伏在床上,对于从来没有一点淑女自觉的细柳而言自然而不狐媚。
连山从没见过女人如此娇娆慵懒的姿态,心砰砰地跳起来,在这间昏暗简陋的屋里,他愿意一辈子看这样亲呢、自在的她。
细柳咬咬牙,掀开被子,躺进去。卷着被子把自己缩起来。
连山过去坐在床边,不自觉轻抚她转过身后,背后的乌发。
细柳脸朝里,一只手伸过来拔拉他的手,不让他碰。
连山心里笑,记仇的小丫头。
心里喜欢地忽就趴下,用头抵着细柳的后脑勺,嘴唇亲上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头发,安抚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
细柳在枕头上滚了一下,散开的长发缠绕在脸上。
细柳虽然情窦初开喜欢上了昭平,但男女情事尚是懵懂。
虽然嘴上混说,其实心中完全没有意识。
只能说父兄的溺爱,宠惯地她有些事上天真无暇,到幼稚可笑,有些事上,又比一般深闺女子识事务,懂周旋。
细柳扒拉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连山,整日听你提起你主子,和妖道蓍镜有关系吗?不会他就是吧?”
细柳漫不经心的问话,打散了连山的一腔旖旎情怀。
他翻身仰躺,“我从小住在一座大山的深处,那里有座山庄,占满了整个山坡,庄子里住着很多人,家家户户都奉一人为主,但我们从来没见过他。山庄真正的主人是少主,但少主也经常不在谷中。谷中事务有几位管事管理,我们虽然从小练武很辛苦,但少主人待下还好,我们过得比外面的人要好,不受官吏欺压,没有什么天灾,大家过得很平和、安宁!”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奉令出来护送你,我不知你的身份,只知道你住在帝虎京都,出身富贵。”
“你……?”连山迟疑地看她。
细柳俏皮一笑,“才不告诉你呢?你从来不和我说实话,我为什么告诉你?”
连山拉起一个被角搭在自己腰间,闭上眼睛,似有若无的香气氤氲而来。
过了半天,细柳躺着快睡着的时候,连山慢悠悠地说:“我想知道,说不定那天还能再去找你。”
细柳这两天情绪有些紧张,迷迷糊糊地,她闭眼轻轻笑笑,嘴里喃喃地“你送我回去时,我还能不请你家去玩?那时你不就知道了。”说完睡着了。
连山痴痴地望着她,“小柳,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他起身,给细柳盖好被子,大踏步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