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往事》司宁玖丶

12、唐玉石席镇

　　陆以宁捧着爵杯爱不释手地观察着，器型古朴，釉色鲜艳厚重，拿着还是挺压手的，凭着自己看过的几个介绍康熙瓷器特点的节目，陆以宁直觉这是个真货，差点就要傻笑出声。
　　陆晏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有了爵杯就忘了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故意逗逗她：“阿宁，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爵杯，就拿你的压岁钱来换吧。”
　　陆以宁听了直接拿眼神控诉这个小心眼的爸爸。
　　“你不愿意就还给爸爸吧，这个可是爸爸买的。”陆晏直接伸手就想拿回爵杯。
　　不过陆以宁怎么会让陆晏如愿呢，直接躲进了黄婉秀怀里，撒娇道：“妈妈，爸爸欺负我。”
　　黄婉秀点了点古灵精怪的女儿的鼻子，笑道：“你爸爸说的对。”
　　陆以宁真是要哭笑不得，对这对爱逗弄孩子的父母无语了。
　　陆晏看着不做声的女儿，又开口：“阿宁不同意啊，那没办法了，只好还给爸爸了。”
　　黄婉秀也作势要拿爵杯给陆晏。
　　陆以宁到不怕父母真的拿了去，不过身为曾经的成年人她确实也做不出这种白占便宜的事，哪怕对象是自己现在的父母。
　　“好吧，我拿压岁钱和你换。”说着利索的拿出今天从黄家得来的压岁钱递给了陆晏，“好了，现在这个杯子是我的了。”
　　陆晏没想到陆以宁真的把钱给他，一时间有些词穷地摸了摸鼻子。
　　可是黄婉秀却接过了“调戏”女儿的接力棒，“哎呀，钱不够，阿宁，这可怎么办？”
　　陆以宁现在恨不得去哭一哭，有这么爱“调戏”自家闺女的父母吗？！
　　陆以宁刚想说“先欠着，回家再给。”这个年过的着实让她小富了一把，来往的亲戚朋友都会给她包个红包，二十块大洋还真不是事。
　　不过中华好哥哥陆以昭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那份红包递给了陆以宁，“哥哥的给你。”
　　“果然是亲哥啊。”陆以宁感激地接过红包塞给了陆晏，还不忘在心里给陆以昭点32个赞。
　　陆晏和黄婉秀“调戏”了陆以宁还不过瘾，不忘“调戏”陆以昭。
　　“以昭这个钱是送给阿宁的还是借给阿宁的？”陆晏对陆以昭挤了挤眼睛，不怀好意地开口询问。
　　“自然是给的。”陆以昭一本正经。
　　“当然是借的。”陆以宁不甘示弱。
　　听罢一对儿女的回答陆晏和黄婉秀乐不可支。
　　陆以昭对妹妹不接受自己的馈赠很是羞恼，瞪了一眼陆以宁，眼神分明是在说：“哥哥送给你的，你怎么能不要？”
　　一旁已经困得有些迷糊的小胖子陆以安隐约听见“送给妹妹的”也嘟囔地说声说了句：“我也要。”
　　黄婉秀听见小儿子睡梦中也不忘给自己争取利益，更是笑得要停不下来了。
　　打趣了一顿自家的宝贝，刚才发生车祸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
　　一到家陆以宁就回房把自己收到的压岁钱给捯饬了出来，数数还真不少。拿出十块钱给陆以昭送了去。
　　陆以昭自然是想不到妹妹会给自己送钱来，看着陆以宁一脸严肃的把钱递给自己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陆以昭自然而然地抱起陆以宁，“哥哥的就是你的，以后你想要什么也可以和哥哥提。”
　　陆以宁无奈了，第一次体会到了钱送也送不出去的悲哀。
　　教育完妹妹的陆以昭又帮着陆以宁找了个装爵杯的盒子仔细地放好。
　　整整好几天陆以宁都沉浸在自己可能拯救了国家文物的兴奋中，感觉自己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用处。
　　整个新年陆家一直处在拜访亲友和被拜访的节奏中。
　　不要说黄婉秀身为女主人累得快要直不起腰，就连陆以宁这个小朋友笑得脸都要僵掉了，身为一个好看的胖子的陆以安更是看到一些阿姨奶奶们伸手时就想要躲回妈妈怀里，实在是被捏脸捏怕了。
　　陆以宁来到民国的第一个年节就在忙碌中来到了元宵。
　　吃过元宵之后，陆家和黄家相约一起去看花灯。
　　如果说春节强调的是“阖家团圆”的话，那么元宵强调的就是“普天同庆”了。
　　这一天人们都会点起彩灯以示庆贺，更祈祷来年风调雨顺，身体康健。街上也都是游人，不论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在这一天都会涌上街头。
　　元宵除了闹花灯，猜灯谜之外，还有舞龙舞狮等表演，更可以和亲朋好友出门赏月，共度佳节。
　　这样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精明的商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街上除了卖元宵花灯这些应景之物的还有卖其他的。
　　因为前段时间可能买到了正品文物，现在陆以宁对这些卖文玩的摊子特别的留心，想着去捡个漏什么的。
　　这不她每次看见这些摊子都要停下来驻足一会，导致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都不快，大家除了觉得有些稀奇之外倒也没什么。
　　黄婉秀更是爆料自己的女儿对这些瓷器啊书画啊有着一股“痴态”，启蒙她画画现在连握笔都会了，之前买的孔雀蓝爵杯更是当成宝贝一样天天要看一眼。
　　黄父听了之后捋了捋山羊胡子，想着要不帮外孙女掌眼一翻。
　　大家倒也不急陪着陆以宁走走停停，有时还能对着摊主的货物说出一翻典故，使陆以宁受益匪浅。
　　走到一家卖文房的摊位前，陆以宁看中了一个兔子样式的镇纸。这个镇纸只用几个简单的线条就把兔子的形态勾勒的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动起来一般，一眼就把她吸引住了。
　　陆以宁拉了拉陆晏的手，指着摊子上的那只兔子说：“爸爸，我想要买那个。”
　　陆晏看了看兔子镇纸，觉得雕工很不错，也很适合女儿用，买回去也无妨，便问摊主价格。
　　摊主看这家的穿着就非富即贵，一看就是不差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这位先生真是好眼光，这个兔子镇纸通体都是西域和田白玉雕的，你看这雕工，这玉色，一看就是好物，配这位小姐真是太合适了。”
　　陆晏打算了摊主的喋喋不休示意他直接说价钱。
　　摊主搓了搓手，狠狠心报了个“五块大洋。”
　　陆晏上手摸了下玉料，感觉玉料不错，五块大洋倒也不贵，打算掏钱买下。不过黄峻茂却压下了他的动作。
　　黄峻茂拿起兔子翻看摸索了一下，摊主顿时觉得有些心虚，这批货物都是他随意收购来的，是不是西域和田玉他也不清楚。
　　黄峻茂把兔子放下，笃定地说：“店家不实诚呀，这哪是什么西域和田玉。”
　　“先生这可不对了，不是西域和田玉哪有这么细腻的手感。”
　　陆晏也有些疑惑，虽然他对玉石珠宝没有什么研究，但玉质好与不好还是分辨的清的，这兔子看着确实是和田玉料。
　　“店家这玉可不是西域和田玉，而是昆仑玉。昆仑玉虽然与和田玉很类似，但店家这个玉料看着有些偏暗，不似和田玉般白若凝脂。”
　　众人看黄峻茂说的头头是道，都凑过来看着这块玉料，在场识货的人不少发现确实是稍显暗沉，只是由于烛光发黄，不仔细观察不易发现。
　　摊主一见遇到了行家，也不坚持自己的是和田玉，顺水推舟地问道：“那先生觉得价值多少？”
　　“看在料子还算可以，雕工也不错的份上三块大洋不能再多了。”
　　摊主盘算了一下三块大洋自己还算赚了五倍有余，爽快地同意了。
　　陆以宁小心把兔子镇纸收好，一家人走地离刚才的摊位远了些，黄峻茂才得意洋洋的开口：“那个摊主也是个傻的。”
　　不等大家询问又解释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镇纸，而是个席镇。看雕工兔子的形态这应该是个唐代之物，而且昆仑玉也是和田玉中的一种，虽然比不上和田籽料，但也是上等的玉料，这摊主一知半解，错把李鬼当李逵。”
　　说着自己又免不了自鸣得意一番。
　　陆以宁看着自己手中憨态可掬的小兔子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捡漏了，愣愣地开口：“那这个值多少钱？”
　　黄峻茂没想到小外甥女这么财迷，失笑道：“钱到不值多少，不过却是个难得之物。若是阿宁不想要了，舅舅问你买吧。”
　　说完还对陆以宁眨了眨眼，陆以宁反应过来，立即握紧席镇，不停摇头，“小兔子是我的。”
　　众人看着陆以宁的样子都开怀大笑起来。
　　月过中天，人流也渐渐散去。
　　因为今天黄峻茂小露了一把，陆以宁强烈邀请他去自己家给爵杯鉴定鉴定。
　　黄峻茂也不推辞，听说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立即答应前往。
　　爵杯已经被放到了黄峻茂和黄父面前。
　　黄峻茂小心翼翼地拿起爵杯，仔细端详了会，面色沉静地放下爵杯。
　　一旁的黄父也拿起爵杯，观察了起来，也是不显喜怒。
　　这个样子倒是把陆以宁唬住，难道是个假货？
　　黄峻茂看了一眼黄父，斟酌了下开口：“康熙朝的瓷器因为国力昌盛普遍造型新颖，器型敦重古拙，胎坚质细，修胎规整，釉色浓郁，釉面光洁，胎釉结合紧密。这个爵杯很符合康熙朝的特点，底款也和没有差别。我看是个真品。”
　　黄父点了点头，也附和道：“峻茂说得没错，应该是个真品。”
　　陆以宁听完送了一口气，崇拜地望着黄峻茂和黄父：“外公和舅舅真厉害。”
　　黄峻茂点了点陆以宁的鼻子，笑道：“小鬼灵精可别灌我们迷糊汤。”又对陆晏和黄婉秀道：“我们也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只是看个大概，若是求安心，可找沐先生，他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这爵杯若是真的可算是个小珍品了，沐先生定会很乐意的。”
　　陆晏摇摇头：“只是当个玩物买的，真与不真倒也无关紧要，阿宁喜欢就成。倒是峻茂身为沐先生的高足可不能妄自菲薄啊，你说是真的也差不离了。”
　　看来自己的舅舅还是个蛮高明的鉴赏家啊，如果以后买古玩倒是可以找舅舅鉴定下。这样想着，陆以宁想到很多国宝珍品都因为战乱或者人为的毁坏或流失，自己现在占尽天时地利，何不收藏保护一下这些宝贝，也不枉自己来民国走一朝。
　　陆以宁想了想还是很可行的，自己的父亲是高官，家中不说富可敌国但也是家资不菲，而且自己还是很受宠爱的女儿，外祖家又是对这方面有着造诣的文人，收集一些真品应该不是难事。
　　民国十年的新年陆以宁给自己确立了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