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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康熙孔雀蓝爵杯 ...

  •   陆晏考虑得更深,他看着那个妇人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既然她不愿意和他们去医院,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伤,而且看得出他们很需要钱,他也不想勉强他们,随即吩咐司机把他的包拿过来,取出包中所有的现金递给了妇人。
      妇人没想到陆晏会给她钱,惊讶地愣在了当场。
      倒是那个有些沉默的男孩默默地接过了钱,看着陆晏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黄婉秀觉得陆晏的处理方法太过不负责任了,还想劝说妇人去医院检查。
      妇人看着儿子手中的钱,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什么也没说就扶着儿子想要离开。
      陆以宁实在对妇人布包里的东西太感兴趣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住他们。
      她觉得妇人布包里的东西很像自己在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的一个物件,陆以宁清晰地记得解说员介绍那个物件发现的时候已经破碎了,是工作人员复原后再展出的,后来也没发现第二个。当时她还很可惜那么漂亮的一个物件居然曾经破碎过,虽然经过工作人员的仔细修复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裂痕了,但是想起来心里还是很遗憾的。
      陆以宁非常想知道妇人怀里的是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物件,又怕自己突然叫住人显得很突兀,毕竟她现在才三岁多而已。
      正当陆以宁纠结时,那个男孩却自己折返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那个布包,直愣愣地跪在陆晏面前,“先生是个好人,我想请先生帮个忙。”
      包括妇人在内的所以人都惊讶于男孩的举动,愣在了当场。
      陆以宁这才注意到男孩,他也和妇人一样,矮小,瘦削,面如菜色,但是一双眼睛却晶晶亮,有着不同于一般孩子的坚强和睿智。
      男孩却不管大家的反应,虽然是跪着的,但却抬着头,直视陆晏。
      陆晏反应过来之后皱起了眉,觉得这对母子实在有些得寸进尺,不知进退,既然已经收了他的钱,怎么还要他帮忙。在陆晏眼里,这对母子穿得破破烂烂,脸色也不红润,一看就是贫苦人家,怎么会有好东西,这布包里的东西八成只是个破烂玩意,却想要借此要挟他捞一笔。
      没错,在陆晏眼里男孩的的行为就是“要挟”,嫌钱少,再多要些钱。不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妇人之仁,给钱的时候太痛快了。
      那个妇人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想要把他拉起来,“洛儿,你这是干什么?”
      男孩却不管自己的母亲,也不去看陆晏明显鄙夷不满的眼神,自顾自地打开了布包。
      从布包里显露出来的是一个孔雀蓝爵杯。
      爵杯是一种瓷器的样式,仿的是青铜器造型,是一种酒具。一般口沿外撇,圆腹略深,前尖后翘,下承三足,因此又称三足杯,口沿两侧有对称的立柱,一旁有瑞兽样式的杯把。
      不过这个爵杯却和一般的不一样,没有三足和口沿的立柱,而是杯口圆滑,除了作为把手的瑞兽外,另一边也趴着一只瑞兽。
      确实和自己看过的那只一模一样,陆以宁有些激动了。那个男孩明显想要把爵杯卖给他们,不过自己的亲爹也明显不想理会。陆以宁顿时有些急了,抓耳挠腮地想着怎么让陆晏买下它。
      陆晏却理会不到自己女儿的心思,看也没看爵杯,直接想要走人。
      男孩见陆晏这副模样,有些急了,跪着向前移了移,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也有些高了起来,“先生,你好好看看,这是康熙爷时期的东西。”
      陆晏还是不理会,拉着自己的家人就要上车离开。
      男孩依旧跪在那,声音却带着哭腔,不放弃地喊着:“先生,先生。”
      妇人也陪着他一起跪着,不做声只是默默流泪。
      “清之。”黄婉秀心软了,看着这对母子跪在寒风雪夜中实在不忍心,想着就算帮帮忙,把那个杯子买下来也不打事。“那母子实在可怜,我们能帮就帮吧。”
      陆以宁也趁机帮腔:“是啊,那个哥哥和姨姨真是好可怜,爸爸我们帮帮他们吧,而且那个杯子好漂亮啊。”
      陆以昭和陆以安也面含期盼地看向陆晏这个一家之主。
      陆晏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对男孩和妇人说道:“你们先起来,跪着算什么事。”
      “先生,这个真是康熙爷时期的东西。”男孩又向前跪了一部,捧起爵杯献给陆晏。
      陆晏没有回答他的话,拿起爵杯仔细端详了会,才开口道:“这个杯子我要了,你们想卖多少?”
      男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是家传之物,是乾隆爷御赐给我先祖的。”
      陆晏嗤笑了一声,不可置否地随意拨弄了下爵杯,“看来你祖上还是达官显贵啊。”
      要知道在古代只有地位崇高的人才能用爵,史载,天子分封诸侯时一般会把此物赏赐给受封者,寓意加官进爵。
      男孩称爵杯是家传之物说明他的家族曾经煊赫异常。
      男孩低下了头不回答,妇人却哭出了声。
      其实在民国时期很多前朝的达官显贵、龙子凤孙已经落魄不堪,早就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了。
      建立民国之后很大一部分前朝贵族就退回了他们的龙兴之地--关外,而没有离开的要么是不想去关外苦寒之地,要么是不甘心这么回去。好点的虽然不事生产但也不学坏,接受了身份的转变,靠着祖产倒也能糊口,而那些还沉湎于过往身份的只能靠变卖祖产来维持体面,至于那些不学好的染上大烟瘾、毒瘾更是把家常败一空,甚至要靠乞讨为生。
      之后姚新复辟,为了对付围攻他的各大军阀和国民军,又把留在京城的前朝贵族勒索了个遍,很多贵族没自己把财产败光,倒是都被姚新勒索光了。
      因为姚新拒不投降,很多贵族的房产都因战乱毁坏了。等到姚新倒台,那些贵族为了不被清算,纷纷外逃。所能带的除了金银细软之外就是些小件值钱的金玉古玩,这些金玉古玩一路逃一路被变卖,很多皇室珍宝流落民间。
      而男孩家也是当时外逃的一户。
      他祖上曾经非常显赫,是皇室近亲。到了他爷爷这辈,前朝已经日薄西山,连朝纲都维持不了,还怎么维持皇室的荣光。
      等到了民国建立,前朝覆灭时,虽然民国政府对他们这些“前朝余孽”还算优待,既没有赶尽杀绝,也没有没收他们的私产,只是削了他们的爵位贬为了平民。但是他的爷爷还是接受不了一朝从天之骄子跌落凡尘的落差而郁郁而终。临终前还念念不忘恢复自己的爵位和身份,想要光复前朝。
      至于他的父亲也接受不了自己从锦衣玉食的王公贵族变为一文不名的平头百姓,所以也对光复前朝,恢复爵位很热衷。
      姚新复辟时他的父亲尽心尽力给姚新联络旧贵族,筹集军资,指望姚新复辟后能给他带回曾经作为王公贵族的身份和体面。不过姚新的倒行逆施不止给他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还让那些支持他的旧贵族连最后的体面也守不住了,政府决定清算这些“余孽”。不得已他们全家只好在清算之前外逃,不过去关外的路已经被政府控制了,他的父亲也受不了关外的苦寒,只得一路隐姓埋名逃到了南方,在建业定居下来。
      因为之前相信姚新能够复辟,为了支持姚新家产也所剩不多,能够带走的也只是很微小的一部分,所以到了建业之后,生活比之前在京里有了很大的差别。他的父亲接受不了自己一辈子要过平民百姓的生活,经过复辟失败后常常大发脾气,暴躁异常。
      而为了减轻家里的开支,家里的活计都靠他的母亲来做,短短几年时间母亲便苍老非常,一点也看不出原先千金小姐的样子。而他的父亲非但不感念妻子的操劳,反而有了钱之后就去花天酒地,若是没钱就对他母亲非打即骂。
      这个时候虽然日子难熬但靠着变卖带来的物件还维持的下去。
      但是前些年他的父亲带回家个窑姐,要纳她为侧室。这个窑姐来了之后他的母亲不止要伺候他的父亲还要伺候她,父亲对母亲也越来越不耐。后来窑姐又哄了父亲抽起了大烟,使原本就不宽裕的家境更是一落千丈。他的父亲原本就是公子哥抽了大烟之后更是坏了身体,母亲劝他不要抽了还会被打骂一通,他曾经亲眼见过父亲用香炉狠狠掷到母亲头上。
      父亲烟瘾越来越大,越抽越多,身体也越来越坏,到了今年下半年的时候已经起不了身,形如厉鬼了,看了许多大夫也到医院检查过,都说活不了多久了。那个窑姐一听这个消息收拾收拾细软当夜就跑了还带走一些金玉古玩。
      当时他就想随他去死吧,死了更好。剩下的这些物件若是不乱花用,他们自己也能做些活计,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虽然这个人名义上是他的父亲,但自他记事以来从没与他亲近过,不爽利的时候更是非打即骂,又如此对待他的母亲,他对他除了恨意再没有其他了。
      但他的母亲却不放弃一定要给父亲治病,还会摸着眼泪和他说父亲年轻的时候是多么英明神武,待她是多么温柔。
      遇到他们这些急用钱又死当的,当铺更是死命压价,往往刚当了一个的钱还没用多久就没了,为了给父亲治病带来的物件中典当的也只剩下这个爵杯了。
      本来是欢闹喜庆的年节,但是他的父亲却快不行了,药钱又花销殆尽了,他的母亲为了凑钱只得连夜去碰碰运气,希望能找到开业的当铺。出来之前他们已经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饿的有些恍惚才会没发现汽车撞倒了车上。
      他既担心母亲又担心遇上苛刻的车主,没想到却是个和善的人家还给了他们赔偿。他就想与其天寒地冻黑灯瞎火的去找当铺还不如卖给他们,说不定还能多换些钱,虽然这样做自己的良心也有些不安,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了。
      “十块大洋怎么样?”陆晏放下爵杯,郑重其事的开口。
      男孩想了下,把心一横开口:“先生,能再多一点吗?我们这是要救命的钱。”
      陆晏这下是彻底的恼火了,直接对着陆家众人道:“我们走。”
      陆以宁却是急了,多好的机会啊,拯救民族瑰宝,不能就这么错失了。她想也没想就开口阻止陆晏:“爸爸,我喜欢这个,我想买下来。”
      说完她还对着陆晏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摇着他的双手使劲卖萌,希望陆晏能心软买下爵杯。
      陆晏看着小女儿的这番作态,想着买下来也无妨,但不能让女儿觉得自己太好说话了,以后爬到他头上,故意思考了下才开口:“二十块大洋。”
      “谢谢先生。”男孩和夫人站起身来对着陆晏他们鞠了一躬。
      陆以宁看着这对母子步履蹒跚地离开再次感激她现在的生活。
      不过陆以宁还没高兴太久,就被陆晏的一个决定弄得想要先去哭一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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