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往事》司宁玖丶

10、过年啦！

　　石定芳看着鲜活美丽的陆洁，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下，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陆洁移动。
　　后来石定芳也在日记里描写了第一次见到陆洁的情景：“第一次见到陆三小姐便被她的教养和气质吸引了，思之念之，辗转反侧。”
　　而此时的陆洁还不知道刚才短短的一瞬就有人对她一见倾心了。
　　她一边欢快地跳着舞，一边向陆晏邀功：“大哥，刚才小妹帮到你了没？”
　　陆晏瞪了她一眼，不过却笑着说：“大哥谢谢妹妹的仗义相救了。”
　　因为是政府举办的宴会，大家都很克制，时间差不多了都纷纷打道回府。
　　门口石定芳看着陆家的车走远才上了自己的车，吩咐副官去查查陆三小姐。
　　副官吃惊的嘴都合不拢，咽了咽口水，他实在想不明白陆三小姐有什么让自家司令好查的，陆三小姐虽然姓陆，是陆晏和陆湘之妹，但她也就是个小女子，有什么值得司令在意的呢。但他不可能直接问司令，只得压下疑惑，回答道：“是。”
　　石定芳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一路上都在思考些什么。
　　参加完这个年会，表示正式进入了年假，官员们原籍不在建业的都纷纷收拾行李赶回老家。
　　一转眼时间就到了腊月廿三，为了明天送“灶神”之事，今天家家户户要“送灶”、“祭灶”，陆家也不例外。过了今天新年就正式开始了。
　　灶神上天会向玉帝汇报人间诸事，为了防止灶神说坏话，每家把灶神像贴在灶头，供奉好酒好菜贿赂灶神，还会在灶神嘴巴粘上糖元宝，让他口齿不清，说不了坏话。
　　腊月廿五，是诸神下界的日子，每家每户都会掸尘扫除一番来迎接神灵。不为神灵也为换年有个清清爽爽的新气象。陆家也全家上阵狠狠地打扫了一番，连陆以宁和陆以安都拿了块抹布擦着窗子。
　　到腊月廿六就到了做汤圆和年糕的日子，前者取“团团圆圆”之意，后者取“年年高”之意。到了新年所做所吃的每道菜和点心都有一定的寓意了，希望能讨个好口彩。
　　至于年画，春联这些物品，陆家早就准备好了。
　　经过上述种种准备，令人期盼的除夕来了。
　　日落之后，合家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陆家虽然人口不多，但气氛却很热烈。
　　除夕夜紧接新年，所以传统的家庭会守岁到天明，不过陆家做派洋气，而且孩子年纪还小，所以三兄妹和往常一样到点去睡觉。而三个大人则围炉守岁，说说笑笑，也不觉得时间难过。到了十二点还一起去放了爆竹烟花贺新年。
　　雄鸡初鸣，天蒙蒙亮，一家老小穿着新唐装在陆晏的带领下拜天地、祭祖先。之后陆晏和黄婉秀给三兄妹每人准备了红包。忙完这些，又赶去黄家拜年。
　　一路上俱是拿着礼物，穿着新衣，脚步匆匆去拜年的人。
　　到了黄家的路口，这次还是小舅舅黄峻茂来迎接他们，黄父黄母在门口候着。
　　一见他们还没来得及寒暄就被拉进了屋子暖暖身子。
　　屋里挂起了厚厚的门帘，点了炭盆，黄母还给每人准备了暖手炉，又端上了“元宝茶”。
　　这个“元宝茶”是待客必备的，在茶杯内或茶盖上放上一枚青果，而喝茶的人要说：“恭喜多如意。”
　　喝过“元宝茶”，又话了会家常，黄婉秀把带来的年礼交给黄母，虽然黄母嘴上说着破费，埋怨女儿女婿乱花钱，但心里还是高兴女儿女婿想着他们的，乐呵呵地接过了礼物。
　　其中还有个是特意为黄峻茂准备的礼物，是陆洁从美国带回来的小型喷雾器状的东西。
　　原来黄峻茂患有轻微哮喘，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来，到了天寒地冻的时候就会觉得喉咙难受，还会咳嗽，平常的话到了冬天就是吃中药保养。陆晏知道美国出了个新型哮喘药剂便拖陆洁带了些回国。
　　难怪陆以宁觉得这次见到黄峻茂看着气色有些不太好，总是有些咳嗽，原来小舅舅有哮喘啊。这个病在后世也不是轻易能好的，只能靠平时保养。
　　黄峻茂试用了下，感觉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兴奋道：“这个年关总算不难过了。”
　　用过晚饭，天色已经很昏沉了，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地上化成了水点。
　　黄母也准备了一些回礼，大多是些零食果脯和糕点细面，还有一筐新鲜的青枣。
　　“这筐青枣是谁送来的？”现在还没有冰箱和大棚技术，冬天里鲜脆的绿色是很少见的。
　　“是秦家送来的。”黄母看了眼有些不自在的黄峻茂，笑呵呵地回答。
　　陆以宁发现听见黄母说秦家时黄峻茂明显害羞地摸了摸鼻子，耳根也红了起来。
　　看见黄峻茂的反应陆以宁有些好奇这个秦家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她的印象中小舅舅是个云淡风轻的人物，有些像“不为外物所役”的隐士，用后世的话来形容就是显得有些呆萌。
　　不过黄婉秀和黄母很快解释了陆以宁的疑惑。
　　“这个秦家姑娘，是叫芷圆吧？多大了？”
　　“过完年该十七了，秦家打算年后来建业定居，让两个孩子相处相处，等姑娘满十八了就和峻茂成婚。”
　　原来是小舅舅的未婚妻啊，不过看着黄峻茂的害羞劲，陆以宁怕他到时候连和人家姑娘说话的勇气也没有。
　　黄峻茂和秦芷圆也是指腹为婚。
　　说起黄家和秦家的渊源，还要追溯到陆以宁的曾外爷爷辈。黄爷爷和秦爷爷是至交好友，而他们的儿子也成了好友，那会黄母和秦母差不多时候怀孕，两位爷爷便想两家更亲近些，约定让两家的孩子成婚。
　　但是可惜的是，秦母怀孕没多久受惊流产，而黄母则顺利产下了黄婉秀，过了几年又生下了黄峻茂。秦母也经过多年的调养再次怀孕生下了秦芷圆，比黄峻茂小了四岁，正好履行约定。不过当时两家长辈只是口头约定，而黄峻茂有先天的哮喘，黄家怕秦家到时候觉得受蒙骗，把黄峻茂的情况如实告诉给了秦家。秦家信守诺言，知道后愿意结亲，两家就交换了信物。
　　不过没多久秦父便身患重病去世了，秦母就带着秦芷圆投奔了秦母的弟弟冯惠儒，两家人虽然没断了联系，但也多年没见了，秦芷圆和黄峻茂都差不多到年龄了，这次冯惠儒调往建业任职，正好秦母也打算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
　　年前秦母就看好了宅子就等过了年搬进去，亲戚送来的青枣也给黄家送了些。而秦芷圆也转入了建业中学，等毕业了正好十八，这也是秦芷圆一定要求的。
　　看来他们很快就能有小舅妈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加上下着小雪，路上很是湿滑，所以车开得并不快。
　　车行至转弯口，一团黑影突然直冲冲地冲了出来，司机来不及刹车，加上车的惯性，还是把人撞到在地。
　　车里的众人顾不得外面还在下雪就打开车门去查看倒地人的情况。司机更是吓得傻在了当场，等陆晏去扶人才反应过来。
　　“先生，我...我...不是我要撞他的是他突然冲出来的。”司机急的快哭了，如此冷的天额上的头发都被冷汗打湿了。
　　等陆晏下车才发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母子，儿子只是摔倒了，自己就爬了起来，母亲确实被车撞倒了。
　　陆晏检查了一下那个妇人没有明显的外伤，看的见的只有一些擦伤，陆晏稍微安了安心，身为政治家的阴谋论开始发酵。
　　要知道“碰瓷”这回事绝对不是现代才出现的，早在清末那些懒惰又潦倒的八旗子弟拿着一件“名贵”瓷器，走街串巷，楸准机会，让行驶的马车不小心碰他一下，手中的“名贵”瓷器应声而落，碎了一地，要求马车主的高额赔偿。
　　陆晏想着这个妇人带着孩子黑灯瞎火又是年初一直愣愣地就冲了出来，看穿着也是很破旧，棉袄都漏出了内芯，脚上还是双单鞋，莫不是碰到“碰瓷”的了？
　　正当陆晏怀疑是不是遇见“碰瓷”了，那个站起来的小男孩看见自己的母亲还躺在地上立刻一个箭步冲到妇人身边，一边摇晃一边哭喊：“妈妈，你怎么了？”
　　黄婉秀慈母心肠不忍看他这样哭，蹲下来安慰他：“你先别哭，我们先把你妈妈送去医院。”
　　黄婉秀没有陆晏考虑的那么多，单纯觉得这对母子可怜，而且既然是自家撞倒了人，就更加愧疚了。
　　陆以宁他们也有些被吓到了，看着男孩哭得这么伤心，心情也很难受。
　　看着男孩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妇人还没站起来，陆晏又觉得不太像“碰瓷”的。
　　也许是男孩的哭声唤醒了自己的母亲，妇人竟然幽幽地转醒了。
　　她显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见儿子的哭声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摇摇晃晃怎么也爬不起来。
　　黄婉秀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布包从妇人的怀里滚到了地上，包裹用的布包也散开了些，一个泛着蓝光的兽首露了出来。
　　陆以宁顿时被那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个妇人陷入也发现自己的宝贝掉了出来，挣扎着要去捡。
　　陆以昭看着不忍心，拿起布包递给了她。
　　妇人却突然好像有了力气似得，狠狠地抓住了那个布包，抱在了怀里。
　　陆以宁这才看清那个妇人的样貌，她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矮小，宽大的棉衣套在瘦削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头发凌乱，还有些白发，嘴角眉梢的皱纹很深。
　　陆家众人看妇人清醒了过来，齐齐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司机，但还是不放心地想要把妇人带去医院检查下。
　　没想到妇人却拒绝了。
　　她神情闪闪烁烁，只是紧紧抱着那个布包。
　　黄婉秀犹自不放心，“大姐，和我们去医院检查下也好放心。”
　　妇人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了声：“我们没钱去医院。”
　　黄婉秀连忙解释：“我们会全权负责的，你别担心。”
　　妇人还是摇摇头，这次却有些犹豫说：“我们还有重要的是要办。”
　　黄婉秀还想说些什么，陆晏阻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