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之身不由已》正午阳光

17、金军和赵晓娜

　　林秀清从被送出国起，就几乎每天都在担心李海荣。

　　临行的时候，当着李海荣的面，陈培给了林爸一个手机，里面输着医院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和李海荣到B城将要用的新手机号，说等都安顿好了，可以随时联系。医院方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到的时候，医院已经派人在机场等着了，他那时还和李海荣通了电话，还说了很多，让李海荣放心。可没几天的功夫，再打李海荣那个号码，已经是空号了。

　　有好几次，林秀清都梦见李海荣在向自己求救，梦的那么逼真，以至于他醒来后还心有余悸，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可他无计可施。

　　林秀清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陈培，他知道陈培不会那么好心。林秀清曾经和李海荣私下约定，用电邮的方式，彼此联系。但等他发了好几次邮件，都没能得到李海荣的回复时，他想了想，又看了看周围照顾他的那些医护人员，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如果李海荣看到了邮件，是一定会回复自己的，那么，邮件，发出去了吗？

　　他得到的医疗照顾的确很好，比他想象的还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因为文化历史的不同，这里更强调和在乎病人的感受，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全部都是单人病房，环境不仅整洁干净，每天更换鲜花，还给病人的家属提供方便的住宿。医护人员对林秀清和林爸都很耐心客气，任何一项要采取的治疗，抽血，化验，检查，服药，前因后果，为什么要如此做都会和他们说的详细清楚，得到了林秀清和林爸的同意才会进行操作。

　　药物更换之后，林秀清的病情果然控制住了，人也精神了很多，但是，与李海荣失去了联系，林秀清心里很难过。他没有跟林父说，只停止了发邮件，有一点精神，就看看英文报纸，试图和身边的医护聊几句，他外文的底子不差，一直没有丢过，但毕竟不是母语，那些因为区域差异而产生的方言，俚语，还有各式的发音，林秀清听不懂。林秀清强忍着对李海荣的想念和担忧，一边养身体，一边努力提升着自己的语言能力。

　　真的说起来，陈培长这么大，也不是一个靠谱的朋友都不认识，只是靠谱的朋友们，都没办法总有时间和陈培玩在一起罢了，金军就是其中一个。

　　金军家里是学医出身的，祖辈是陈家老爷子的保健医生，所以金军算是和陈培从小认识，两家也相交不错的朋友，只是后来金家在陈老爷子的帮助下，举家都迁到了国外定居，联系少了，一直也就是淡淡的。这些年下来，倒也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金家都是学医出身，金军也读了医，都说学医的人无情，金军挺委屈的，这成天拿手术刀剌人的活计，你带着感情去做做看？心颤一下，手抖一下，那就是一条人命。都说医生不给自己的亲人开刀，为什么啊？

　　学医的人，不能不学着无情。但是无情，不代表真的不在乎。如果一个孕妇难产，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你能缩着手，跟家属说都是人命呀我下不去手吗？如果切开了一个人的身体，你发现下刀人可能会死，你不下刀人一定会死，你能说万一他死了我会很难过手术就不做了吗？不是不在乎人命，是太在乎人命了。不成功就成仁，你只能狠心。大善无形，医者，仁心。这是金军家的家训。

　　学医真的苦啊，一个人就是一个病况。人可以冷静，沉着，理智，可是，你天天，时时的保持看看？在疼得呼天喊地的病人面前，在焦急无措只能向你求救的家属面前，天天，时时的保持看看？都说医生不是人，倒不如说医生这个职业真不是人干的。

　　金军的主攻方向是脑神经外科，天天研究人的脑子，开始，他看到粘在一起的面条都想吐，可后来，就没反应了。金军想，自己也快变态，做不成正常人了。

　　金军喜欢研究人的脑，脑既是人体血肉的部分，又是感知思想的部分，那么，到底哪一方更强大一些呢，金军一直觉得是作为□□那一部分，因为在手术台上，一刀失误，一条神经被损坏，人就可能残了，死了，可在林秀清身上，他的想法被改变了。

　　注意到林秀清，是因为林秀清的病。从根本意义上讲，林秀清这样的病，问题就出在脑。但人们不知道问题是出在了脑的哪部分，怎样去医治。所以大部分的病人，只能慢慢失去活动的能力，肌肉萎缩，器官衰歇，最后痛苦死去。

　　林秀清被送来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器官衰歇的现象，但他的身体却还有知觉，能自己慢慢的活动，虽然，他活动得那么吃力，虽然，也许下一秒就会进重症观察室，可他偏偏就挺过来了，金军知道。这和他早期控制，持续的按摩，和拼命维持运动有很大的关系。

　　刚来的时候，林秀清活动起来，几乎就是慢动作影像，非常吃力，只金军看到的，林秀清就不知道摔倒过多少次，看的连他们这些常接触病例的医护都不忍心。有时候，他们想要扶一把，可是林秀清就那样狼狈的趴在地上，笑着道谢，却一定是自己坚持着一点点爬起来，等到起来了，一身大汗在寒冷的天气里透湿病服，林爸却没有像他们这些医护那般动容，他说，他已经习惯林秀清这样了。

　　因为病，患者会产生无法说话表达的情况，可林秀清每天都坚持着和林爸，和身边的人聊天，他拼命让自己的脑活动着，就这么生生的遏制住了病况。

　　金军知道，这种病是不可愈的，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病，都出现过奇迹，人体自我的修复复原能力，是人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强大。林秀清的忍耐和坚持，不仅仅是给了自己希望，也鼓舞了金军，能自救，得天救，他对林秀清充满希望。

　　有时候，金军看林秀清，也会感性的想，你看，人脑多脆弱，软乎乎的，你伤它一下，可能人就死了，运气不好，你不碰它，它也会给你带来致命的麻烦。可是有的时候呢，也就是这么个软乎乎的东西，即便生病受伤，却还是能感受，能思考，能这样坚强的支撑住一个生命，实在是太神奇了。

　　当然，林秀清对金军而言，还有其他必须注意的意义，他是陈培交托过来的。陈培请金军帮忙多留意林秀清，有什么问题，发生什么事，都告知他一声，但同时，陈培又请他对林秀清保密。当然，作为回报，陈培以陈家的名义，给金军提供了非常高的课题研究经费，金军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他答应了，没多想也没多问，秘密，总是知道的越少越好，这也是他家老一辈人传下来的家训。

　　赵晓娜第一天到公司上班就差点迟到，她是B市一所普通大学的本科毕业生，经历了笔试，面试，体检，她很幸运的被陈父的公司录用了，职位是前台。听着不起眼，但在陈父这样的大公司里，赵晓娜知道，这个职位并不是花架子，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人员，平日里都和哪些政府机关，单位企业有来往，打交道，前台都要清清楚楚，因此，这里也是将来后勤，人事，行政等部门人员的后补平台。

　　路上真的太堵了，赵晓娜差点急哭出来，进公司大厅的时候，离迟到只有几分钟了，她一眼看到电梯门徐徐关上，她是真急坏了，不知哪里生出来的胆子，远远就大喊了一声等一下，可电梯门还是关上了，赵晓娜绝望的弯下腰喘气，可下一秒，电梯门居然又开了，她两眼发光，差点因为穿不惯的高跟鞋崴了脚，却还是蹬蹬蹬的跑过去，算是终于乘上了电梯。

　　她一边喘一边说着谢谢谢谢，然后才想起来抬头去找帮她按了开门键的人，一个长得挺周正的男人，年纪估计和她差不多，眼神很温和，但没什么笑脸，挺冷淡的样子，是李海荣，李海荣对她一连串的感谢轻轻的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边上站着一个很帅气的男人，对她似乎带了那么点不满，挑挑眉，哼笑了一下，倒也没多作声，这人自然就是陈培了。

　　赵晓娜先下了电梯，她报到的前台部门所在楼层最低，方便到一楼大厅交接班，那两个人仍在电梯里，是上面楼层的，也不知道是在哪个部门，赵晓娜心想，

　　打卡报到之后，赵晓娜和与她一个部门，刚才搭一部电梯上来的前辈聊天，才知道，原来哼笑的那个男人，就是陈总的独子，帮她按住电梯的，则是李海荣，陈培的助理。

　　她不禁对刚才的情形后怕起来，但愿没在第一天上班，就给了他们不好的印象，赵晓娜心想。

　　前辈马上就要升到人事部门去了，对于来接她班的赵晓娜，倒也多了份关心和和气，嘱咐道：

　　“你刚来，可要小心点，别得罪了人，尤其是李助。”

　　势利的前辈觉得，赵晓娜一定不敢惹到陈培，只特意说李海荣。

　　“别看只说是个助理，来报到的时候，陈总都出来迎接哎，虽然说陈总一直惜才吧，但这也很少见的。”

　　“而且陈总的儿子，就是你刚看到的那个陈培陈经理，到哪里都叫李助跟着，听说以前是同学呢，肯定是关系不错，反正，公司里很多事都是李助负责下达监督，你肯定有机会和他接触，这可是地道的太子党，你可要注意一点。”

　　“谢谢前辈，我知道了。”

　　赵晓娜点头。她刚刚从学校毕业，刚刚迈进社会，懵懵懂懂，全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多少的事情，她在当时只知道，自己要注意一点，千万别得罪了他们，尤其是李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