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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貂蝉(3) ...

  •   又是一个星月无光的黑夜,远远近近的亭台楼阁黑黢黢的影子象一个个高低不一的怪兽伏在暗处,只有通往后廊的小径被两盏风灯照出一小片光亮。董卓的肩舆走在护卫的武士中间,不知何时他变的疑神疑鬼,尤其是夜间只要走出房门,哪怕一步之遥也必招执戟武士护卫。
      远远看到后廊东北角貂蝉居住的三开间小轩了。越走近董卓越觉不对,小轩的门居然半开着,从门内透出一片灯光。门内传出貂蝉隐隐的啜泣之声,还夹杂着一个男人柔声的安慰。
      是吕布!
      董卓只觉得血都涌上了头,怒火使他比平日灵敏了许多,他从还未放稳的肩舆中一跃而起,肥胖的身躯三两步就奔到了门边。一脚踹开了半掩的房门。
      吕布把怀中的彦云护在身后,转过身来。
      “畜生!畜生!我杀了你!”董卓狂吼着向吕布扑来。
      吕布一时有些怔忪,楞在当地不知该当如何。
      “大哥快跑!”彦云从他身后冲出来,死命抱住了董卓。
      吕布脑中一片空白,本能驱使着他向门外跑去。董卓一把摔开了彦云,发疯般自后追来。
      但吕布已经在十几步之外了,董卓从侍立门外武士的手中抢过一支戟朝吕布背影掷去,那戟夹着劲风射向吕布后心要害。
      吕布听得金风破空,头也未回挥臂一格,锋利的戟刃在吕布小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吕布脚不停步一阵风般去了,小径上留下了一条淋漓的血迹。

      李儒听守卫郿坞的武士向他讲述完昨夜之事,眉头深锁良久没有做声。
      那武士看李儒不做任何表示,呆立在当地再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开。
      “哦,没什么事了,你去吧,记住昨晚郿坞的事不得向任何人说起。如有走漏,我要你项上人头!”
      打发走武士,李儒又枯坐了一会儿。
      “来人,”他突然叫道,“去用我的车马请左慈道长过府。”

      吕布失魂落魄地坐在席上,全然不顾臂上还在往外渗着血。王允一面令侍婢替吕布裹伤,一面探询地问:“奉先如何赴宴归来就弄成这样了?”
      吕布头发散乱,目光呆滞,眼窝深陷,腮上尽是青色的胡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余岁,只是发愣,良久才惨白着脸应道:“我在郿坞见到了彦云。”
      “什么?你……你见到了彦云?在郿坞?她还在人世?如何又到了郿坞?”
      “彦云!彦云!你历尽劫波我却不能救你!”吕布突然崩溃了,在王允面前大放悲声。
      王允示意侍婢退下,待吕布稍平静一些,才又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望着王允真诚而关切的目光,吕布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吕布也不知跪在地上过了多久,脑中一片空白,好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出现在眼前的只有彦云一瞬间变的惨白的脸,他就这样痴痴地跪着,直到侍女和下人出现在内堂。
      眼前晃动的人影使吕布的意识回到了现下,他突然想起了方才的一切,不!这一切不是做梦,虽然彦云曾出现在他梦中无数次,可这次是真的!
      “你快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吕布伸手抓住了一个经过身边的侍女。“你说!”
      “将军饶恕奴婢吧,奴婢什么都不知。”那侍女被吕布突如其来的疯癫之态吓住了,也不敢挣扎,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哀求道。
      吕布略略清醒了些,“我不为难你,你知道彦云的居处么?”
      “什么……彦云?”
      “哦,不是彦云,是……貂蝉。”
      “奴婢知道。”
      “你知道?太好了!快!快带我去!”

      小轩房门紧闭,吕布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随父亲去向彦云行文定之礼的少年时光。不,这次更加忘我,更加坚定,我一定要带走彦云,再不让她受苦,再不和她分开!
      “毕驳”一声,吕布压抑下如焚的渴念,轻扣门扉。
      良久未有人应答。
      吕布再敲。
      “去回太师我身子不好,不去见他了。”房内传出彦云清冷坚决的声音。
      “彦云,是我。”吕布颤声低呼。
      “啊,”房中传来彦云情不自禁的一声惊呼,随即象被强自压抑了下去。
      门开了,那个时时出现在吕布梦中的人儿就活生生地立在自己咫尺处,呼吸可闻。
      彦云的脸在房内微弱的灯火映衬下,白的透明,看到眼前的吕布又发出一声控制不住的低吟,身子软软地向门框倚去。
      吕布一把将彦云紧紧搂在怀中,彦云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热泪打湿了吕布的胸膛。
      “大哥,真是你吗?我不是又做梦了吧,我日日做这样的梦,在梦中你就是这样紧紧抱着我,大哥,这次别让我醒得那么早!”彦云缩在吕布温暖的怀中,喃喃呓语着。
      吕布热泪纵横,用手轻抚着彦云的柔丝,低沉却坚定地说:“好妹子,这不是梦,我带你走,我再不让你离开!”
      彦云终于从吕布胸前抬起头来,漆黑的双眸焕发出异样的光彩。“大哥,我日日向长天祈祷,向大鲜卑山祖先的魂灵祈祷,向长川的湖神祈祷,能让我再见到你,那怕只见你一眼,知道你还好好地活着,我就是即刻死了也心甘了,你看我的祈祷应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温柔的热浪又一次充溢着吕布的胸口,他含泪微笑着,“可怜的妹子,都是我没用,这许多年任由你一人飘零,天可怜见,让我寻到你,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啊?”
      “不,怎么能怪你,大哥,这许多年你一人又是怎么活过来的,你……你过的好么?”
      “我一个男子有什么好说的,你看我不是很好么?到是你怎么流落到长安呢?”
      听吕布此问,彦云的眼神暗淡下来,幽怨哀伤的神色又回到了她脸上,“我?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这十年来,我象是一件物品,被从一人手中转到另一人手中,有时卖的贵,有时卖的贱,他们折磨我,凌辱我,高兴时拿我当玩物,不高兴时拿我当发泄。大哥,数不清多少次我想到过一死了之,可我不甘心,我想再活着见你一面,再见力微哥哥一面,再回到草原去。”
      “别说了,都是我不好,我们再不提起从前的事了,现下好了,我要带你走,再不分开了。”
      “大哥,能见到你我就再不害怕了。”彦云又把头靠在吕布宽阔的胸膛上,幸福地微闭起双眼。
      吕布神形俱醉,只是搂紧了彦云。

      “咣啷”一声大响,紧拥在一起的吕布和彦云从云端被拽回到地面。董卓肥硕的身躯向他们扑来,面孔因愤怒狰狞地扭曲着。
      “大哥快跑!”彦云从吕布身后冲出来,死命抱住了董卓……

      昨夜面对董卓时自己的懦弱和胆怯让吕布懊悔得直揪头发,“彦云,我真没用,自己跑了却把你留下不管,我算什么男子大丈夫!”
      王允冷眼看着面前痛悔无助的吕布,任由他捶胸顿足了片刻。才又问道:“你现下有何打算?”
      吕布抬眼茫然地望着王允,“我?我也不知道!我……我该怎么办?”
      “依我看你有两条路,一忘了彦云,向太师赔罪,太师当时在气头上,现下你赔了罪也就无事了。”
      “不!我不能不管彦云,她受了那么多苦,现下还等我去救她,我怎能忘了她?”
      “既如此,那只有第二条路了,夺回彦云!”
      “夺回?我去向太师夺吗?”
      “你要求太师将彦云赐给你也行,就不知太师肯割爱否?”
      吕布无力地摇摇头,“昨日我已求过了,他除未答应,还要杀了我。”
      “那只有夺了。”
      “如强夺我岂不要与太师刀兵相见?太师对我有提携之恩,我怎能恩将仇报?”
      “奉先!你怎地到如今还如此执迷不悟!你不忍与他刀兵相见,可昨夜他已对你动了刀兵了。”王允指了指吕布还在渗血的小臂,“董卓对你早已起疑这你又不是不知,说什么对你有提携之恩,丁原才对你有提携之恩,当年你受董卓鼓惑杀丁大人,可说是不明董卓为人,可如今你还没看出他是什么样人吗?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上不能报效国家,下无法保全妻子,你就甘心如此?有了昨夜之事,董卓能放过你?好,就算董卓放过你,李儒能放过你?李傕能放过你?郭汜能放过你?你何必受这等宵小之气,弄得自己难以曲伸?”
      吕布垂头听着王允的慷慨陈词,半晌无语。良久才讷讷道:“可凭我一人之力,如何抵敌数十万凉州军?”
      王允听吕布此言,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奉先一诺,此事就没什么难的。”
      “可……”吕布刚要说什么,突然从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阵阵巨响,伴随着巨响而来的是猛烈的晃动,室中的物件在摇撼中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整幢屋子象纸片一样摇晃着,梁柱间发出骇人的格格声,顶棚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地动!”王允和吕布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当他俩跑出屋去,地动也已停止了。吕布和王允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仓皇,当此天地大变,任你是高官显贵,还是勇力过人,均一无用处。司徒府外的街市上百姓惊恐的呼叫传到了院内,还夹杂着一个苍老悲凉的嗓音正在吟唱着的歌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董卓被这天地巨变骇得心惊肉跳,他站在郿坞内大殿前空阔的广场上,抬眼望着乌云翻卷的天空,太阳竟象月亮一样发出苍白无力暗淡的光芒。
      董卓心神不宁地又在广场上来回踱着,突然停了下来,对不远处的武士招了招手,待那武士奔近,冷声命道:“去请左慈道长到郿坞。”

      “道长,地陷主何吉凶啊?”董卓望着对面仙风道骨从容淡定的左慈急迫地问。
      “凶兆。”左慈缓缓吐出两个字。
      “要应在我身上么?”
      “太师若不祈禳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左慈仍淡淡地。
      “道长救我,如何祈禳才能避之?布施还是打醮?还是由您亲自设坛?”
      “三日内不离郿坞半步,另在此三日内需做一事,即可解此厄。”
      “何事?”
      左慈却未再答言,回身从身边包袱中取出一物,展了开来,是一匹长约丈许的白麻布,布两端各书一“口”字之形。董卓迷惑不解地看着左慈摆弄,不禁又问:“此为何意?”
      左瓷仍未回答,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刀,向身前的布匹中间挥去,“兹拉”声中,白麻布断成了两半。
      “太师可能做到?”左慈看董卓仍一头雾水,漫言问道。
      “三日内我就做这个?”
      左慈缓缓点头。
      “可,这……有用么?”
      “天机玄妙,小道再不便多言了。”

      已是三更时分,王允的司徒府后堂重重窗帷紧合,从外看黑沉沉地,堂内却点着数盏大灯,照得四下亮如白昼。王允居中,其余人在他身周围成了一圈。屏息听他说。
      “郿坞这趟就烦劳奉先了,此行看似凶险,但我料董卓看到奉先单骑自来,又是传天子亲敕,纵然生疑也必会回长安。还会似以往一样让你护卫左右。”
      “如今箭在弦上,就是龙潭虎穴布也闯了。”吕布领命。
      “如今只有一事未有着落,诸公共同参详参详吧。”
      “子师说的可是起事后关闭横门阻隔董卓援军之事?”士孙瑞接道。
      “此事到颇费周章。”荀爽沉吟。
      “不难,布可策动横门监。”吕布道。
      “哦?我到忘了奉先曾与那横门监有旧。如此诛董方略均已筹划详尽,成败与否就看天意了。”王允松了口气。
      “诸位大人,布还是有所担忧,掖门为入宫第一门,宫禁森严。我等如何在此伏兵?”吕布质疑道。
      王允与其他人相视而笑,“该是让奉先知晓的时候了,兹事体大,瞒了你许久,望奉先谅之。”王允说着冲帷幕后低声唤道:“出来见过奉先吧。”
      一人应声施施然踱了出来,“奉先别来安好!”
      吕布看去,不觉惊异地叫出了声:“是你?”

      董卓萁坐于席上,冷森森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吕布,“你好大的胆子,调戏完孤的爱姬居然还敢来见孤。”
      吕布昂然对道:“布那日不胜酒力做出乱性之举,冒犯太师。如不负荆岂能得太师原谅?”
      “哼,孤为何就非得原谅你,难道孤杀不了你吗?”
      “布今既来,原为求好于太师,若太师不计前嫌则布属大幸,当为太师效力犬马;若太师对前日之事耿耿于怀,非杀布不足以泄愤,布何敢避之?不过,太师诛布也须待朝觐天子后方可,因布今来请罪仅为私事,现下布乃天子御使,太师应先国家后私仇。”
      “好一个天子御使!你当我不知!你欲诓孤离郿坞就险地,假手天子除却我,我先杀你以绝后患!”
      “太师欲报私怨,朝觐天子后布当自裁于太师面前。现下却不可以此借口诛布,若非如此不可,则太师行同谋反!望太师三思。”
      “谋反?这敕书上明明说要与我商议禅让之事,我还用得着谋反么?”董卓冷冷反驳道。
      “这就是太师不能杀布的理由,诛却一个吕布事小,违敕诛杀御使耽误了太师进位九五事大。”
      董卓用手撑起肥胖的身躯,目中凶光毕露,恶狠狠地盯着吕布,“此是天子亲敕吗?”
      “太师自辨,内庭传布令往郿坞宣敕,布不识真伪。”吕布迎向董卓的目光,坦然对答。
      董卓目不转睛地盯着吕布,吕布也回视着董卓,目光里竟有一丝无辜与无奈,空气象要凝固了。
      良久,董卓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奉先,非是我疑你,天子正富春秋,仅是病了一场,就起意要禅位于我,此事太过突兀。这几日我也感心神不宁,总觉要有事不利于我。”
      听董卓此言,吕布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太师何必如此多虑,汉室衰微,桓灵以来德行不彰,天人共弃,太师功比周召,德超尧舜。进位为天子上合天意,下应民心。又有何不可?当今天子也是顺应天意罢了。您不见昨日天摇地动,此即改朝换代之兆也。”
      “恩,可左慈道长不让我离开郿坞,告诫我如离开即有血光之灾。”董卓仍在迟疑。
      “太师如信什么道长的蛊惑,布也不好劝您,可您手握重兵却怕一个有名无实的天子,甘愿放弃大好机会。如太师只想终老郿坞当一辈子足谷翁,布请辞去。”
      吕布说完,转身就向外走。虽然未看到董卓的神情,但吕布感到董卓那双阴沉的眼睛正狐疑地死死盯住了他的背影。
      终于,“奉先留步!” 董卓自后叫道。
      吕布停下了脚步,却并未转身。右手下意识地向腰间摸去,却抓了个空,晋见董卓时佩剑早已被武士缴去了。
      “你还是如此性急,我南面受禅后,你当为开国元从,那时长安后宫嫔妃任你挑选,那可都是名门望族之女,就十个貂蝉也比不上。”
      吕布缓缓转过身,躬身拜谢,才感觉冷汗湿透了亵衣,冰凉地贴在后背上。
      “布不敢存此妄想,您还是及早动身吧。”
      “好,奉先随侍孤左右,孤心已定。去长安!”

      在巨大的隆隆声中,郿坞厚重的东门缓缓开启。玄衣玄甲的凉州劲卒象一条黑色巨龙从门内涌出,整齐划一的步伐使大地也微微震颤着。凉州军出坞后随即分为两列,前队各持兵器侍立大道两边,后开出的队列不停顿地向长安方向奔去。半个时辰后,董卓的仪仗在重重护卫下出郿坞东门向长安行去。
      满身华衮头带九梁冠的董卓倚坐在竿摩车宽大华丽的座中,心绪烦乱,不知名的慌张和恐惧袭扰着他,“我这是怎么了,拼杀多年不就为今日么?为何事到临头反没了镇定?难道我不该代汉自立?我福泽不厚做不得天子?象蔡邕劝我的妄称天命必遭天厌?可这天下如是高祖朝和孝武朝的天下,哪怕是光武朝的天下,我董卓还不是做一个皇家御下之臣以供驱策?又怎敢生出觊觎之心?哼哼,如今天予不取,过后还不知便宜了哪家。多半是袁绍刘表那样的伪君子,要不就是袁术那样的纨绔。这些靠祖上功业荫庇的家伙哪点比我强!我能有今日可是南征北讨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董卓愤愤不平起来,恐慌之心也平息了不少。
      一向平稳的竿摩车突然剧烈地掂动了一下,车身猛地向前倾斜。又歪倒向左方,再也不动了。车内的董卓被抛往前面,又甩向左侧,头重重地嗑在车厢上方的描金木梁上。
      董卓忍痛挣扎着爬起,已将腰间的太阿剑拔出。
      车外一阵骚乱,吕布的声音正令士卒将车扶正,将马牵起。
      董卓略放下心来,“奉先,出了何事?”
      “马足陷入路中的一个坑中,失蹄了。”吕布答道。
      在执戟郎的搀扶下,董卓肥胖的身躯艰难地从倒伏的竿摩车中爬了出来。竿摩车左侧宽大的车箱上描金的飞龙已被蹭得一塌糊涂,车顶的青盖也歪到了一边。
      看到全副披挂的吕布,董卓更加塌实了。“奉先,马倒车倾恐非吉兆啊。”
      “布却以为此正为吉兆。主太师将换乘天子车马。如非这样,这条大道平日平整如镜怎会有坑?”
      听吕布应对乖巧,董卓心花怒放,仰首大笑起来。

      “太师,要入横门了。”吕布在车外高声报知。
      董卓撩起竿摩车窗帷一角向外望去,车后的大道两旁是望不到边的凉州军,一直向西面的郿坞方向延伸开去。前方长安横门就在眼前,从门外望去,弛道笔直地伸向远处的一片宫殿,不远处是肃立在弛道两边迎接的百官,城中轻尘不起安静异常。
      “进未央宫!”董卓放下窗帷,沉声命道。
      竿摩车违制驶上驰道,也不管站在道旁的百官,隆隆地向未央宫行去。董卓却未注意,大开的横门突然关闭了。事出突然,将无数惊奇万状的凉州兵统统挡在了长安城外。

      “董卓谋反,奉诏就地格杀,从者退后不论!”一个公鸭嗓大声叫道。董卓的心猛跳起来,手中紧握着太阿剑一把推开了竿摩车厚重的车门,“李肃,你居然敢反我?”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李肃全身虎贲中郎将的行头,手执长戟,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他身后未央宫前,掖门紧闭,数十虎贲军重甲执戟,虎视眈眈地盯着董卓和他身前的仪仗。
      “就凭你?你这喂不饱的狗!”董卓看清了李肃只有数十人,很为自己方才的惊惧羞愧,满腔怒火也越发按捺不住了。
      李肃只轻蔑地撇撇嘴,向身后的虎贲一挥手,虎贲们齐声呐喊挺戟向董卓冲去。与董卓的护卫格斗在一起。
      李肃却绕过纠缠的众兵,挥舞着长戟刺向车中的董卓。
      “仓郎”,大响声中,长戟的戟尖被太阿剑削去了一截。李肃一呆,随即转身撒腿就往回跑,董卓怒发如狂,拼命想从车上下来,但他身躯本就沉重,朝服内又穿了小铠更加臃肿,竟一下卡在了车门中。
      “奉先何在?”董卓大叫,仍在笨重地挪动着肥胖的身躯。
      “有诏讨贼!”
      吕布从车后纵马直上,铁戟挟着劲风闪电搬刺中了董卓的脖项,董卓肥硕的头颅在这股大力之下离体而飞,直滚出半丈远。腔中腥黑的血喷溅而出。肥大的断躯四肢犹动,终于倒在了车门外。
      吕布一击得手,看着董卓慢慢倒下,滚出好远的头颅上,双目仍大睁着,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在问,“为什么?为什么?”
      早已预想了百遍的情形如今一旦变为现实,吕布反感到一阵空虚,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不知替自己庆幸还是替董卓怜悯。怔怔地呆立在当地浑忘却了身外之事。
      百官此时也络绎进宫,正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大多被骇得目瞪口呆。
      “太师,太师!”
      突然一人带着哭音大喊着向董卓的尸体扑过来,“你为何无故被诛啊,这些人口口声声奉诏,诏从何来?!”
      吕布猛醒过来,主簿田景!
      田景已扑在董卓尸身上大声哭喊起来。
      “鼠辈敢尔!”吕布怒喝一声,铁戟挥出,田景被拦腰斩为两段,上半截身子飞了出去。
      吕布拨转马头,怒目瞪视着战战兢兢的百官,“董卓谋反,现已伏诛,从者不论,谁还不服?布自与其理论!”

      横门再次大开,皇甫嵩和吕布纵马从城中冲出,身后是衣甲鲜明的虎贲和羽林。
      “有诏,董卓谋逆伏诛,从者不论!”皇甫嵩大声宣示。
      长安城外不知所措的凉州兵听到此敕,更加乱成一团,突然有人发一声喊,竟一哄而散了。
      吕布却顾不得这些,催动赤兔向郿坞狂奔而去。

      彦云所居的小轩,还如吕布初见时静静地独处郿坞东北一隅。仿佛刚刚的大变从未发生过。吕布定了定长途奔驰的喘息,悄悄走近,轻推门扉,门无声地开了。
      “彦云,彦云。”吕布克制着澎湃的激情柔声轻唤。
      正背向门扉独坐沉思的彦云听到吕布呼唤,慢慢转过头来,笑容如春花初绽。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救我的。大哥,你果然未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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