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令》残风中的酒

27、27

　　天一天寒似一天，触手能及都是阴冷。
　　晴朗的日子并不多见。渐渐开始不喜欢床褥。一番折腾总是流汗，之后就是更加湿冷的被褥。或者人就是这样，无从反抗了就要……认命？
　　不想出帐，抱膝坐在帐门内的一旁，尽管身边放了一个火盆，可另一边身子还是泛着寒意。冷不防有人锨帘子进来。一阵冷风顿时卷过全身，一阵战栗。
　　进来的是相秦，他四下扫了一眼，失笑道：“怎么在地上。”边说边伸手拉我起来。我的指尖在他的掌心微微感觉到一丝暖意。
　　相秦将右手递到我面前，那是一个白绫的口袋。
　　伸手打开，里面是绛紫色的果干。
　　小指肚大小。
　　山茱萸干。
　　“李陵派人快马送来的。”相秦心情甚好，耐心的介绍。山茱萸产在茱萸峰。离这边塞三千多里。到得这里当真是罕物了。
　　相秦伸手拈了一粒送到我口中。有些酸，有些甜。
　　相秦伸手将我环在怀中，自己也吃了一粒，在我耳边低低地笑：“补肾壮元。”
　　“传闻而已。”微微一笑。
　　相秦也笑，“味道也不错。难得的是一片心意。”
　　是心意。新采了的果子，待得干了，片刻不停地差人送了来。这秋冬才有的果子此刻方能在这里出现。这份心意又何止是心意？而传闻竟说城信侯李陵与华阳侯不和，当真是笑话了。
　　“大人在游云这里也呆倦了罢。”微笑。
　　相秦先是一怔，接着愕然，复又大笑：“我走了，游云岂不是寂寞？”话语中半是调笑，半是……认真？
　　“游云寂寞与否，与大人何干？”继续微笑。
　　相秦这次不再笑。他放开环住我的手，退开一步。我顺势又抱膝坐到了地上。我不去看他，却能感觉得到相秦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与我何干？”相秦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抬眼望他。他却也收回目光审视着自己。未几，他开始轻笑，渐渐轻笑成了大笑，大笑又渐渐低了下去，嘎然而止。笑罢之后，相秦身上的懒散一扫而空，冷然道：“与我无关。”
　　他不再看我，转身又掀帘子出了帐。隔着帐幔能听见他的声音。他吩咐亲兵将我帐内公文以及一应杂物统统搬回去。
　　之后是他远去。看不到，我知道。
　　之后是真的有人进来收拾。我依旧抱膝坐在帐门边不动。那两个亲兵出门时方才看见我般唤了声游将军，我也笑着应了。看着他们仿佛逃难似的离开，失笑。似乎相秦搬离我这这件简单事在某些人眼中并不简单呢。
　　抬眼望着转眼空了大半的帐内，微微一笑。相秦不是糊涂人。游云是本就没有。相秦是不愿要。游云是无牵绊无挂碍。相秦是不教自己有牵绊挂碍。怎样玩，只要不过份，在这戍边军，没人会说什么。可倘若动了情……那可真成了笑话了。
　　低头看见手中的白绫口袋，将那果干又拈了一枚放入口中。
　　味道，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