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令》残风中的酒

26、26

　　国丧之故，触目不外黑白二色，往来兵士个个腰勒白绦，神情肃穆，颇有几个面带哀容。平西王倪净统兵三十载有余，其中戍边便有一十七载，此地兵士将领，倒有大半是他的旧部。同袍之义，本就是铁血所铸，更遑论是在这征战频仍之地一刀一枪搏出的交情。他们真切悲恸不是为了区区一旨国丧，念念无忘的当是昔日那个傲视沙场的平西将军吧。我帐外“守卫”衣着如故，想来是相秦刻意吩咐的结果。
　　步入祭帐，不由缓缓屈身下去，也许，您英灵有知，闭眼不去看那灵位，俯身拜了下去，心中一恸，又想起母亲。痛渐渐撕裂心肺，不，我不要有轮回，如真那样，现今的游云有何脸面，有何脸面下九泉去见亡母！不知道什么哽住了喉咙，好生难受。我张张口想要说话，出口却是嘶哑的哭音。
　　生死本是缥缈无稽之事，纵言心不愿，还是有那万千侥幸之想。呵，若真在天有知，看不惯游云所为，早该来教训了吧。可见鬼神之说，终为虚妄，这世间，终无可恋。
　　喉咙哽住的硬物渐渐化去了，我又张张口，已能成言：“戍边军左骁旅游云送倪将军了。”道罢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听着耳中《云殇》之曲，不由唏嘘，纵伟烈如平西王者，又能如何，百年之后，不过世间一曲《云殇》，而已。
　　相秦一直在一旁看着，既不出声，也没动作。直到我起身准备离帐，他方才跟上。
　　祭奠之礼本应说送平西王才是，可在这戍边军，仍称倪净为将军的也不在少数。细细回思方才，似乎无错。失笑，久在相秦质疑之下，竟成惊弓之鸟。
　　走出帐外，云殇之曲未绝，依礼，哀乐要奏满三日的。想来军中众将除了不知情的游云，其余诸人都已经祭拜过了吧。故军帐间来来往往，惟独这祭帐颇有几分冷清。
　　清冷的月不慌不忙挂上寒空，仿佛是苍天的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大地。
　　“有那么难过吗？”耳边响起相秦冷冰冰的声音，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自嘲一笑，虽然只是因为倪净之故想起亡母，原来游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动于衷啊。
　　于是安然一笑：“不难过。”
　　“喔？”相秦似是不信，伸手将我转至他身前细细打量，却又不由他不信。
　　直到此时，才真切感到倪净已死。轻轻松了一口气。清楚的知道自己此时除了些许怅惘，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原来游云竟能无情如斯。除了故去的亡母，若说这世间还有第二个人能让游云在意惧怕，那便是倪净了吧。
　　如今一切都去了，也好。入土……为安。
　　望着相秦微微困惑的神情，微笑，纵然是聪敏如相秦者，怕也弄不清游云对倪净的感情。可相秦，他对我的身世究竟又知道多少？若说他一些也不知，又为什么要对我封锁倪净的死讯？若说他知道，又何必拿平西王世子来试探于我？知？还是不知？亦或故作不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