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令》残风中的酒

11、11

　　我背对着中军帐跪着，帐内的天地已经与我无干。身边不时会经过来来往往进出大帐的将领和兵士，不远处，定时有张馗右骁营的兵马巡逻而过。他们至多瞟我一眼，便各顾各的忙碌去了。
　　喜欢这种安然。除了冷。透入骨髓的冷。冷气似乎从地下渗了上来，弥漫过我的小腿，大腿，腰间。裸露在外的眼耳口鼻都没有什么知觉了。整个身子似乎已经麻木僵硬了。盔甲不但沉重，而且贴身带给我一种冰冷的恶寒，将我身上最后一丝温度也夺走了。
　　仍旧咳，不停地咳，咳到我已经把咳接纳为习惯。似乎不咳反而不正常了。口中咸孜孜的，有血的感觉，大约是喉咙被我咳破了。
　　比起冷，咳似乎已经不算什么了。比起冷，身子的酸软，疼痛都不算什么了。
　　天，渐渐暗了。风呼啸着，将头顶的旗帜振地猎猎做响。
　　差不多是酉时了吧。听到时候有吆喝口令的声音，帐门的兵士已经换过班，火把也燃起来了。我能闻到薪木燃烧的味道。天暗下来的话，有利于隐蔽拐子沟埋伏的机关，对我们是有利的。
　　不一会，离我不远的地方，炊事营的兵士们已经开始埋锅造饭。我不知道时间过快还是慢。不一会，开始有饭菜送入中军帐。我能闻到饭菜的香气。忽然感觉到自己其实也饿了。
　　又一阵狂风起来，连带着旋起了地上的砂石尘土。我闭上眼睛，免得有沙尘入眼。却能更清楚地听到碎石砸在身上穿的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更清楚地感觉到砂石砸在脸上耳后颈项中已经冻得麻木僵硬的皮肤上造成尖锐的刺痛。
　　渐渐地，咳，痛，酸，麻，冷……所有的感觉混做了一团，慢慢地，消失了。
　　我是被一种无孔不入的冰寒惊醒的。周身不可遏止地抖颤起来，牙关也开始咯咯作响。一个兵士提着半桶冰水站在我身旁，一脸虚伪的惶恐和歉意：“小人失手，游将军。是小人不小心失手。”
　　我认出他是飞巽团校尉宣斐的亲兵，顿时了然。宣斐一向跟我不和。僵硬地扯开嘴角对他一笑：“不碍事的，你走吧。”声音中都带着控制不住的抖颤。
　　本来就已经没有任何暖意的衣杉，被冰水一浇，带着湿寒紧紧贴在了身上，风一吹我就不由得剧烈打寒战。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寒冷，饥饿，疼痛的刺激偏偏让我保持了清醒。
　　时间开始变得漫长。拐子沟的伏击有没有成功，敌人会不会已经侵来了？双玉第一次领兵，有没有按吩咐诈败诱敌？相秦，是不是还在焦虑？
　　月过中天。约莫是寅时将末了吧。一声悠长的“报——”从营门直入中军帐。渐渐近了，我能看见传令兵脸上的欣悦。是……大捷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