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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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月亮，方泽兰没有察觉到越走越近的脚步声。
顺手将一个月饼塞进弟弟嘴里，方越在方泽兰身边坐下，和他一起仰头看着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
方泽兰咬着月饼，斜睨着兄长，嘴里支吾不清的问：“哥，你怎么没和你师父在一起？”
方越哀叹一声，手臂搭在额头上，有气无力道：“他老人家嫌弃我啊，他要去别的地方，不让我跟着。你说说，我千辛万苦求着他来琴川，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方泽兰白了他一眼。
方越毫不客气的白了回去。
兄弟两就着圆乎乎的月亮吃了几块饼，吃的腻了，大少爷便难得的想起要关心一下弟弟，就问：“你不是在看书吗？怎么跑出来看月亮了，一个下午有什么收获？”
说起这个，方泽兰一下就兴奋了起来，跃跃欲试的搓着手，站到方越面前。
“瞧好吧，哥，我给你露一手。”
说完，方泽兰手上掐了一道决，一阵绿芒骤然亮起，跃动而生机勃勃的压过了宁静流银的月光，直射入莹紫色的夜空，在漫天的星斗里，一只青色的狮子咆哮了一声，一跃而下没入方泽兰体内。
方越有些惊喜：“好小子，你的星蕴居然是青狮。”
方泽兰抬了抬下巴，笑眯眯的说：“是吧，哥，你可是第一个看到的人，连娘我都还没说呢。对了对了，哥，你的星蕴是什么啊？”
“我的？”方越揉了揉长久仰视变得酸疼的脖子，拍了拍身上的饼屑，优哉游哉的站起身，回头对着方泽兰一挑眉，“你猜。”
月老庙里有万千根红线穿过，分别系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随着红线越来越短，两个人总会有交汇的一天。
不过，这都是庙里的两位贵客看不到的。
芊芊素手执起一壶清茶，清浅的茶水缓缓倾倒进了百里屠苏面前的白玉杯中。
一只小狐狸两三下蹦上桌子，趴在杯子旁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百里屠苏，无声的求抚摸。
百里屠苏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小狐狸舒服的眯起了眼，一阵华光闪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抱着百里屠苏，蹭了蹭他的脸颊，软软的唤道：“屠苏叔叔。”
在小姑娘期盼的眼神里，百里屠苏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球，递给眼巴巴看着他的女孩儿。
坐在百里屠苏对面的女子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不由得嗔怪道：“芳黛不过是个小孩子，你就拿海凝晶给她，没多久就能玩丢了。”
百里屠苏把芳黛按在椅子上乖乖坐好，对女子道：“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襄铃，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襄铃切开一块月饼，露出了黑糯的豆沙，一阵细微的香甜传了出来，她微侧着头对着屠苏，笑道：“延枚很好，我很好，芳黛很好，一切都很好。屠苏哥哥好不好？听说屠苏哥哥收了个小徒弟，在哪里？我还给他带了礼物呢。”
百里屠苏咬了一口襄铃递到嘴边的月饼，微微皱起了眉。
芳黛在边上看见了，冲着母亲做了个鬼脸，嘲笑道：“娘亲做的月饼难吃死了，屠苏叔叔都不喜欢的。”
“哎？”襄铃眨眨眼，拿起一块尝了尝，秀眉轻拢，“延枚还说好吃的……真是个傻子。”
“娘亲干什么爹爹都说好，就是对芳黛一点都不好。芳黛不要爹爹了，芳黛要和屠苏叔叔在一起，做屠苏叔叔的新娘子。”
襄铃手指头在芳黛脑袋上戳着，戳的芳黛脑袋一晃一晃，小姑娘撇着嘴扎进了百里屠苏怀里。
“你娘我可早几百年就像当屠苏哥哥的新娘了，你这个小鬼头不知道得排哪去呢。”
芳黛不依不挠的嚷嚷道：“娘亲羞羞。”
百里屠苏哭笑不得的看着母女俩斗嘴，那眉目相似的两张脸上是一样的的笑容。
待圆月被风吹过头顶，夜间的凉雾随着月光一同被播撒到人间。
已经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小姑娘呆呆的看着月亮上若隐若现的黑点，突然问：“屠苏叔叔，你到过月亮上吗？月亮上的嫦娥漂亮吗？”
“嫦娥？”百里屠苏收回望着院中那棵大树的目光，看着芳黛好奇的脸，摇头道，“我虽曾走过山河万里，但是浮云之上还未曾到过，不过，月中仙子，应该是很美的。”
芳黛“哦”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的追问：“那屠苏叔叔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是谁呢？”
最好看的人？
屠苏被问住了。他经历的足够久，到过的地方足够多，见过倾国，访过兰陵，但是要说一生中最好看的人……
那是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很久之前，他又练会了一个新的招式，迫不及待的想去告诉那个人。
一路问着那些小师弟们找到了山间的树林，天墉城下巨大的瀑布猛烈冲击着裸露的岩石，敲打出遮天蔽日的水雾，迷得人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一路摸索着寻找，突然听见了瀑布澎湃的水声中激荡而出的剑鸣。
是那个人！他兴冲冲的循声跑去，却突然在即将接近时顿住了脚步。
或许是为了方便，他尊敬、濡慕的那个人脱去了上衣，赤裸着上身站在水流的冲击里，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青铁剑似乎是凝聚了昆仑之巅的万年冰雪之力，剑影过处激流开道，冰晶四溅，硬生生止住了瀑布的万顷之力，竖起了一道巨大的屏障挡在那人身周。
也不知是汗水还是冰水从那人的眉梢滑落到唇边，又无声的落在了地上被积年冲击出的大坑里，那人的身上已经湿透，他挥得开汹涌的水流，却不会在乎身上粘腻的水雾，那一层薄薄的晶亮覆在那人身上，倒映出刺目的阳光几乎刺痛了他的眼。
那人虽然强大，但是也是凡人之体，截断瀑布所耗费的巨大灵力使他止不住的喘息着，一声声，一声声，从他鲜红的唇里微弱却坚定的传到百里屠苏耳朵里，十几岁的少年忽然感到口干舌燥，炙热的水雾在他的呼吸里变得灼烫，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却知道自己不敢继续再看下去。
那窒闷的水雾似乎至今还缠绕在百里屠苏身边，随着芳黛的话语渐渐滚烫起来。他躲开小姑娘似乎能顺着双眼探入灵魂的干净的眼神，在襄铃促狭的笑中匆匆抛下一句告别落荒而逃。
远远的还能听见女孩儿不满委屈的声音。
“屠苏叔叔怎么不理芳黛了？”
“因为屠苏叔叔见过的最好看的是你娘亲我啊，所以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说啊。”
身后母女俩的调笑声已渐渐不闻，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亮光在冰轮边上炸开成灿烂夺目的花，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裹狭着百里屠苏停留在了喧闹的大街上。
五颜六色的灯笼挂在每一户的屋檐上，沿街的小贩唱着通俗的小调，拉长的音调还是多年前的韵味，姑娘们擦着香粉，配着金玉，欢声笑闹着走过。
夜晚的凉风在这拥挤的人潮里变得燥热，却也足以让百里屠苏恢复冷静。
“师父……”一只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少年粘粘糊糊的话音里带着酒的香气。
百里屠苏拍了拍徒弟的手，把他拉到身前，可是少年几乎是已经站不直了，身上酒气熏天，染得百里屠苏的衣角也沾上了醉人的味道。
“怎么喝成这样子？”百里屠苏皱起眉。
方越红着脸，嘿嘿笑，扭着身子往百里屠苏怀里钻：“师父心疼我……我不是故意的，泽兰练出了星蕴，一高兴就拉着我喝酒……师父，我来接你了。”
话尾的音拖的长而缠绵，在这漫天的火树银花里把百里屠苏从遥远的昆仑拉回了这百余年后的琴川，还是一样的街道，只是物是人非。
百里屠苏无奈的任由方越在怀里靠着，小声的哄着不停嘟嘟囔囔的小徒弟，带着他慢慢往方家走。
遗落了一路的灯火阑珊。
“哥……”方泽兰大大咧咧的推开门，却一下被刺鼻的酒味给冲了出来。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你不是去接百里长老了吗？他居然让你喝。”
方越嫌弃的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扔到一边，又闻了闻身上，那股酒味还是散不去，听着弟弟渐渐抱怨到了师父身上，一把把蠢弟弟拉近屋里，关上门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撇撇嘴：“这可不是师父让我喝的，我出门前特地喝了一壶，又往身上倒了点，要不然你真以为你哥我千杯不醉哪？”
“不是……”方泽兰摸不着头脑，“你这是为什么啊？”
方越冲百里屠苏住的屋子点了点。
方泽兰恍然大悟，压低了声音：“哥你是生气百里长老把你丢在家里不让你和他一起出去啊？”
“这不是最过分的！”方越猛的拔高了声音，又在弟弟夸张的捂嘴的动作里勉强放低，“你说，师父是不是想收别的徒弟了？”
眨眨眼，方泽兰抽了抽嘴角，猛的转过身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
方越脸一下就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