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零/热血高校]肆意》安能辨我是雄雌

2、第 2 章

　　【7】
　　对于源治来说，打架的时候是很疼的，只有打完架后的胜利感值得让他露出笑颜。因此在高中时代，他根本不能理解打着打着架笑出声的芹泽。抖M吗，那家伙。
　　“真是个怪物啊。”
　　他的手下们却都这么说。
　　怪物吗？源治看着把脑袋搁在自己边上睡得流口水的家伙，看了半晌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推开。被推醒的芹泽迷蒙着眼睛瞅他，嘟囔两声又翻过身趴着睡着了，衣服还掀起来露了半截腰。
　　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啊，这副鬼样子。
　　源治一边按压着后脑勺一边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点了一根烟。芹泽家——不，也许说是芹泽的窝会更加贴切吧，完全刷新了他对“家徒四壁”这个概念的认知。还真是一点多余的家具都没有，乱七八糟堆着酒瓶子的地板上放着他屁股下的这张床垫，还蹦出了好几根弹簧。大概是窗子的地方立着几块烂木板，不知道他又是从哪儿捡来的，充当窗帘用。
　　“没有女人吗，芹泽。”
　　等了半晌没人吭声，源治一巴掌拍在芹泽的屁股上。
　　“好疼——”芹泽翻过身来揉眼睛，“烦死了！现在还是睡觉时间……”
　　源治叼着烟站起身，抬脚把挡在窗子前的木板踢开，刺目的阳光立刻溢满了这个乱糟糟的小房间。
　　“你这混蛋想干架吗！”芹泽眯着眼睛怒吼，“说了现在是我的睡觉时间啊！”
　　“你难道是昼伏夜出的夜行动物吗。”
　　“白天太热了啦……我又买不起空调，少动少出汗。”
　　“就为了这种理由啊。”
　　“穷人的心酸你怎么会懂。”
　　好像是挺心酸的。源治呼出一口烟雾，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窗外的街道。真烂啊，这种地方，大街都是破破烂烂的，跟繁荣的东京市区完全天差地别。目光一垂，街道对面站着几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家伙，围在一起商量了什么后，提着钢球棍越过马路朝这边走来。
　　源治一直注目着他们进了这栋楼，掐了烟头朝窗外一丢，回过身就要踹芹泽的床垫，却发现顶着一头乱蓬蓬毛发的大型猫科动物已经爬起来了。
　　“好像有客人来访喔。”芹泽懒洋洋地咬着地上捡的半根烟。
　　野兽一般的直觉啊。
　　楼梯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有人出现在被踹烂的门洞那边。几个彪形大汉小心翼翼地钻过破破烂烂门洞的场景未免有些微妙，源治没忍住笑出了声，当头的一个进来后一句话没说，抄起球棍就朝源治头上砸。
　　随着一声□□碰撞的闷响，那个人连滚带爬地摔回了门边，手上的球棍咕噜噜滚出老远。
　　“喂喂，我和这个臭屁脸一点都不像吧，这样都能搞错？”芹泽慢悠悠地收回脚，侧过头吐出嘴里的烟，“今天这件衣服看上去似乎挺贵喔，又被我扒掉的话没关系吗？”
　　“嗯？这就是那个倒霉蛋吗？”源治扬起眉毛看看从地上爬起来的人，“果然是一脸倒霉相。”
　　目露凶恶的寻衅者将目光从芹泽移到了他身上。
　　他的余光似乎看到芹泽侧过脸瞥了他一眼，但当他看向芹泽时，只看到了芹泽依旧没精打采的侧脸。
　　“傻站着干什么？要干就快干。”
　　随着芹泽一声马马虎虎的招呼，拳头和棍子呼啸着迎着他的目光急速袭来，迅速占据了整个视网膜。

　　【8】
　　毕业后的干架也并不是从没发生过，只是比起少年时如同约好般默契的赤手空拳，成年人之间的争斗变得凶悍而残忍。
　　“男人应该是赤手空拳”这句话，年少时大家会觉得帅气得不行，进入社会后却对此嗤之以鼻。少年时的一腔热血压抑变质，成为了心底深处某种腐烂发臭的东西。不带枪怎么行，万一对方带了怎么办？不杀了他怎么行，万一对方要杀我怎么办？为了取胜利用对方的家人又如何，那是他自己不好好保护自己的弱点的错。一旦登上顶点，没有人会在意那个人身后一路肮脏的脚印。
　　“所以每当看到这种人，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蠢了。”
　　源治掏出烟盒，挑了一支没有沾到太多血的烟丢给芹泽。芹泽坐在另一头的墙边，正把卡在左手石膏缝里的匕首往外拔。两人中间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在其中一个家伙突然拔出匕首扎向芹泽眼睛的时候，芹泽直接抄起一个酒瓶爆了他的头。之后暴怒的源治无法控制地下了狠手，让那些家伙的血一直飚到了墙上。
　　“我倒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芹泽拔了半天才把那匕首拔出来，不由得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这石膏质量真不错。”
　　“喂，一会儿再去诊所看看你那破手吧，再干架你的骨头一辈子都接不上了。”
　　“你掏钱，就这么说定了。”芹泽摸到了源治丢过来的烟，得了便宜似的高高兴兴地往嘴里塞，“这些家伙不过是其他族群的野兽罢了，要怎么狩猎是他们的事，没必要因为这个发火。”
　　“说别人是野兽，我也没觉得你有多像人。”
　　“嗯……我倒是会有些兴奋喔，遇到这些总喜欢搞搞偷袭啊，弄点小手段的家伙。”
　　浑身染血的兽王微微仰起头吐烟，半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如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干掉我，就尽管放手来试。”

　　【9】
　　铃兰高校其实就是野兽们的世界。
　　野兽们各自割据，守护属于自己族群的地盘，同时向其他族群虎视眈眈。在这个世界里，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一切都简单得不容置喙。
　　而他像一匹孤狼，带着凶悍的拳头闯入了那个世界。他前行得无所畏惧，跟随在他身后的野兽越来越多，终于在铃兰划出了自己的地盘。而在道路尽头等待着他的，是庞大而强悍的狮群。
　　前行到了那种地步，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要攻顶，还是为了身后跟随着他的人而攻顶。他看着芹泽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个家伙也在想这个问题。
　　而到了真正对立的时刻，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战栗的只有灵魂。
　　一战过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知道芹泽绝不会甘愿像伊琦和牧濑一样并入自己的族群，也相信芹泽一定也是这么想他的。狮群和狼群依然在离铃兰顶点最近的地方各自割据，遥相对峙。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和芹泽才成为了对双方而言都与众不同的存在。既不是手下，也不是同伴，说是敌人似乎也并不那么像。与凤仙开战时，狮群和狼群并肩作战，却由始至终没有合并为同一个族群。芹泽的人听芹泽的，他的人听他的。
　　他和芹泽有一个共同的好友，手下玩得来的人也很多，而他们俩之间的交流却少得可怜。除了打架就是宣战，要不就是嘲讽两句，再不济踹个麻将桌。就连毕业时全年级一块挤在天台喝酒，他们都是分别坐在天台的两个角落，看着自己的手下打打闹闹，互相串门。
　　时生每次跟他聊起毕业酒席时，聊了没两句就会开始抱怨他们。因为他们俩非要坐在对角线上，时生只好拎着酒来回跑，跟这个聊两句又跑回去跟那个聊。源治总是挠头说那天喝得太凶啦，记不起来啦。
　　那天确实喝得很多，后来一群人发神经似的在那又哭又笑，他都不记得是谁跟谁了。但是唯独有一幕印象留在他脑中——那是他隔着几乎一整个年级的人看到的芹泽，芹泽也正好在看着他。目光对上的时候，芹泽对他一笑，而他朝芹泽举起手里的酒杯。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下一秒芹泽的脸就被群魔乱舞的毕业生们重新遮住。
　　很多事情只有仔细回忆，才能感受其中的滋味。对任一方而言都与众不同的人，彼此之间原来是有一种强大的默契存在着的。他和芹泽在本质上有着完全相同的一部分，因此有很多事情根本不必言说。
　　——拜拜啦，死对头。
　　那天毕业，隔着整个天台和三年级的人，源治和芹泽这样朝对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