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零/热血高校]肆意》安能辨我是雄雌

1、第 1 章

　　【1】
　　如果不是那天在舞池里见到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源治对铃兰争霸的记忆可能早已经消融在闪射的舞台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里了。
　　“喂，忠太。你看那个女孩。”
　　身旁的忠太用两根手指提着酒瓶的颈，眯着眼眺望过去。
　　“哪个？黑衣服？”
　　“红衣服。”
　　“搞什么，那是你的类型？跟琉香不是一个风格喔。”
　　源治的视线因他的话偏移到了舞台，夜场女神正在她的痴迷者中纵情热舞。他喷吐了一口烟雾，眼神淡淡地说：“她的眼睛让我想起了一个家伙。”
　　“嗯？谁？”
　　那个名字绕在舌尖，最后还是随着吸入的尼古丁落入体内。怎么想都很奇怪吧，在充斥着酒精、尼古丁和寂寞的夜晚，因为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双眸想起另一个少年。忠太那家伙一定会愣着回忆半天，然后带着笑说什么“哪里像啦”。
　　——曾跟他以那么近的距离对峙的人又不是你，你怎么会记得那个少年的眼睛。

　　【2】
　　他的店在东京最繁华的地段。除了从铃兰一直跟他到现在的忠太会直呼他的名字，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泷谷老板，也有人直接叫老大的。能在鱼龙混杂的东京做起首屈一指的夜场，他背后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势力功不可没。
　　流星会的执掌权最终由他老爹交给了组里的得力爱将，他落得个一身轻松。就像他老爹说的，一旦他挥出的拳头上有了爱，就一生都不可能进入极道世界了。源治不由得猜想他老爹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组织给他，青春期热血又叛逆的少年逗起来很好玩吧，那个老不死。
　　自从那天突然想起了那个少年开始，源治就时不时会回忆起从前的片段，然后像个老头子一样反刍。夜场的生活不知昼夜，时间的流逝永远没有质感，他永远浸泡在香烟的气味中，呆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里。不是故意离群索居，而是他觉得一切都显得那么没意思。年少的时候总想要变得更强，更令人畏惧，无时无刻不在催促自己赶快成为一个成年人，这样就可以去揍其他成年人的屁股。而现在他明白，成为成年人的代价就是让身体内沸腾的血液归于死寂。
　　——跟死掉了有什么区别？
　　他有时会这样想。

　　【3】
　　“多摩雄？”身着白大褂的男人露出了他熟悉的笑容，双方的面容都在关东煮的热气里模糊不清，“说起来我也很头疼呀，那家伙没个定性，总是在到处晃悠呢。”
　　源治懒得吐槽下班时间还穿着工作装的外科大夫，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淡淡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面？”
　　“怎么，因为太无聊了，想去了解一下宿敌的生活吗？”
　　“随口一提罢了，爱说不说。”
　　“倒是有电话联络，偶尔还会往东京寄些地方小吃。”
　　“哦。”
　　时生隔着白茫茫的热气盯了他一眼，笑着说：“变了很多喔，你这家伙。”
　　源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搞什么，那种十年后的语气。不管是谁，进入社会以后都会迅速成熟的吧。”
　　“不是指那个。你把在铃兰学到的东西都丢掉啦，混蛋。”
　　可恶，敏锐的家伙。
　　“偶尔也离开一会儿大都市，四处转转吧。”时生拍着他的肩，“喏，去这里如何。”
　　源治看着放在大腿上的一盒小甜饼，丝带上系着写了寄送地址的小卡片。日本真的有这个县吗？他拿着卡片满腹怀疑。到底是怎样鸟不生蛋的地方啊？
　　“……算了，”源治嚼着小甜饼嘟囔着，“至少这个挺好吃的。”

　　【4】
　　自火车通到这个县刚好两年。一开始大家还对新线路充满兴奋，每天都自觉地清扫候车厅，后来大家逐渐看清了笼罩着新鲜光芒的候车厅不过就是一个狭窄平台和几张破椅子的真相，这里就成了不良们的聚居地。
　　凌晨的一班列车进站，围坐一圈打牌的不良少年们站起来活动筋骨。这种时间的班次通常不会有太多人，不良们盯上一个落单的就能方便地勒索到一笔钱，乘务员也通常视而不见。正当他们捡起地上的棒球棍时，就听到前方“咚”地一声巨响，进站口的大片栅栏被从车窗一跃而下的人撞翻了。
　　“咦……”
　　开什么玩笑，虽然列车进站时已经减速了，但是这种速度跳下来还是会死人的吧！
　　“好——疼——”刚刚还瘫在地上的人打着滚嚷嚷起来，“手断掉啦——”
　　你脖子没断就谢天谢地了吧！少年们用尽全身力气才憋住了这句吐槽。
　　“你这混蛋——”车窗里探出乘务员抓狂的脸，“以为这样就能逃掉了吗！给我乖乖去补票啊混蛋！！”
　　地上的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用右手将落地时护在左臂前的旅行包往肩上一甩，就敏捷地跨过倒在地上的栅栏，朝候车厅外飞奔而去。经过瞠目结舌的不良们面前时，男人刹住脚步，从包里掏出被压扁了的杯装方便面。
　　“给你们吃，不用客气。”
　　三个月后，从列车上下来的另一个男人朝不良们打听起那个名字，三年如一日在候车厅蹲点的不良们掏出了那杯惨兮兮的方便面。
　　“我们可是芹泽老大的头号干将喔！这个是芹泽大人发给我们的勋章！”
　　“只是一杯过期的泡面吧。”
　　“是勋章。”

　　【5】
　　“好烂——这房子也太烂了吧，混蛋。”
　　背着单肩包的源治仰视着这栋危楼。刚才他亲眼看见一块碎砖掉下来了啊，就这样进去没关系吗？
　　虽然肚子里满是吐槽，但是他的嘴角从下车时开始就一直向上翘着。
　　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思考了一秒钟，源治抬脚狠踹。
　　“哐！”
　　门没被踹开，那已经锈成一片红褐色的破门直接通了一个大洞。
　　糟糕，原本计划好的【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对着那家伙一顿胖揍然后两个人一瘸一拐勾肩搭背去喝酒】的帅气重逢泡汤了。要从这个洞钻进去吗？好逊！
　　“干什么混蛋！想死吗！”
　　随着某人暴怒的吼声，本来已经破了个大洞的门被一拳砸得只剩下一圈烂兮兮的门框，源治的耳边只听到拳头破空的尖利风声，身体已经自动作出反应，一抬双臂就架住了对方重重的一击。
　　——来了。
　　那些黑夜里令他沉沦的尼古丁和酒精在这一刻统统挥发出体外，有什么熟悉的东西被迅速唤醒。肾上腺素在急速上升，全身的血管都在突突跳动几近炸裂。源治抬起双眼，在双拳的缝隙间对上百兽之王的眼神。
　　一瞬间的火花四溅。
　　——就是这个了。一直等待着的……
　　他迅速滑步向侧，压低重心一记上勾拳向对方的下巴撩去，意料之中被闪电般截获在半途。只是芹泽截住他的拳头后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随即露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啊，是泷河。”
　　源治额角上有青筋炸裂：“泷谷。”
　　“抱歉，泷谷。”个头依旧刚刚过他肩膀的男人挠挠毛蓬蓬的半长发，居然神色自若地松开了对他那正在攻击的拳头的钳制，返身钻回门洞里，“进来坐吧，随意点就好。”
　　“随意你个头，先跟我轧一架再说。”
　　芹泽懒洋洋地靠着门框回身斜睨他。过了这么几年，他的那双眼睛还是源治记忆中的样子。明明生得那样秀气漂亮，看起来却总是像没睡醒的狮子一样慵懒又危险。然而当他的眼神凶狠起来的时候，微微上挑的眼角又总是掩不住地透出一股媚态。
　　“你很久没跟人轧架了吗？”芹泽勾着嘴角回问，“你那副样子比起想跟我干架，更像是想跟我来一发喔。”
　　源治懒得反省自己是否表现得太过猴急，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把芹泽按倒在地，或者被芹泽按倒在地，随便哪一样都好，但当他正要抓住对方的衣领时，他注意到芹泽左手打着石膏。
　　“什么啊，”源治一下子泄了气，“不是最佳状态吗。”
　　“三个月前伤的，快好的时候又跟一个家伙干了一仗。”男人无所谓似的扬了扬眉，“你这家伙从毕业出来都没怎么变过啊，走在大街上随时都想干架吧。”
　　源治想了想，没有把时生对自己的评价告诉他。走在大街上寻人干架，那得找到跟芹泽相同等级的才够带劲吧。话说起来，这样的人在毕业后真是越来越难遇到了。
　　那天重逢的过程虽然不同于源治的计划，但好歹结果还是一样的。芹泽勾着他的脖子一家一家喝过去，说要给他介绍自己的人脉，喝到舌头都麻了。源治为了将就芹泽的身高脖子都酸了，最后索性换成了他搂着芹泽的肩膀，两个人要不是提着酒瓶跌跌撞撞，从背后看还挺像那么一对儿的。
　　“喂，你的衣服买得太大了吧。”源治看到他拎着酒瓶的手都被袖子遮住了，赶紧抓住机会嘲笑他，“难道以为自己还能长高吗？”
　　芹泽晃悠晃悠，回身飞起一脚准确踹在他的腿弯，源治则一把抓住他前胸的衣服保持平衡，结果扯松了领口，路灯下露出一片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变态。”
　　“去死。变态也看不上你。”
　　源治甩手把空酒瓶丢向深夜的街道，寂静的远处一声玻璃碎裂的炸响。芹泽分明喝得上头，又死撑着不肯承认自己的醉态，拽着他的腰带一步一拖。
　　“不是我的啦，衣服。”
　　“嗯？”做为曾经的死对头，源治自认已经很了解这个穷光蛋了，“你扒了谁的？”
　　“那个在我养伤时被我单手挑翻的家伙。单纯觉得他衣服的面料还不错……”
　　被揍的那位还真是个倒霉到家的家伙呢。
　　“烂品味。”源治有点生气，“丑死了。”
　　“男人的衣服能穿就行啦，还能像女人一样对着杂志搭配吗。”
　　“不要穿其他男人的衣服，穷光蛋。”
　　“那你给我买吗？”
　　“我给你买，然后你要天天穿。”
　　源治的酒劲越来越上头，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拽着他腰带的某人也跟着摔趴在他旁边。到底喝了多少家啊？他真是记不清了。刚才他似乎说了相当意味不明的话呢，不过既然两个人都是笨蛋，这种小事就不要计较啦。
　　他挣了一下，酒精把他的双腿灌成了水袋，根本使不上力气，别提那只大型猫科动物还趴在他大腿上喊着“要吐啦要吐啦”。源治索性不去挣扎，瘫坐在这个穷乡僻野脏兮兮的街道路面上，旁边还倒了一个垃圾桶。夜风吹得两个人都在哆哆嗦嗦地打冷颤，他心中却前未所有地畅快。
　　“铃兰赛高——！源治大爷……赛高——！”
　　醉意驱使他朝空荡荡的街道这样喊道。
　　“哈哈哈哈！”芹泽大声嘲笑，然后吐在他身上。
　　源治抹了一把脸。妈的，居然下雨了。

　　【6】
　　挥动拳头，奔跑，奔跑，挥动拳头，挥动拳头。
　　咒骂，呐喊。眼神在纷杂的人群中对撞。
　　染血的校服衣领。后背撞上后背。
　　——“被关在笼子里，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大雨滂沱中，兽王缓慢睁开眼睛。
　　——“明明是肆意妄为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