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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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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的五更时分,四下死一般的寂静,小川拿着个敲更的梆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边敲梆子边哆嗦。这里的夜间果如那公孙姑娘说的,十分寒冷。即使穿着厚重的衣服,也依然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透过衣衫,浸入肌肤腠理。
不是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而是整夜的打更奔走,然而一整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小川觉得道一的主意实在是太馊了,下次这种事他绝对不干,而且明天他要睡一整天!
“呵欠。”不知道第几百次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小川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跺了跺脚:“师兄!出来!”
“怎么了?”道一的头从地面钻了出来,仿佛颗人头状的大白菜从地理冒出来,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天都快亮了,还能怎么地?你说那东西最有可能三更到五更的时候出现,现在都五更三点了,我要回去睡了。”小川把梆子往那颗头边上一放,就真的转身走了。道一急道:“唉唉,别吖。这不还没天亮么?再等一会也许就凑效了!”他急忙从土里跳出来拉住小川,地上依旧平整如昔,并没有一个坑。
“小川,我知道你很累,不过不到最后,我们不能轻易放弃啊。你看我一路土遁跟在你身后的地下,也不好受啊!我们......”
道一大概是想对小川长篇大论的,但是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土遁啊,倒是很少见呢。”
他们猛然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衣的女子以手撑地坐在并不高的屋顶上,姿态悠闲的俯视地上的两个道士,一手扬起了酒葫芦,朝他们微笑:“你们要喝酒么?”
此时正好一阵风吹散了流云,月亮露出半个脸来,洒下一片柔和月光。女子的发随风飘散,几丝长发拂过她素净得苍白的脸,
道一手伸向腰间的剑柄,握住了:“是公孙姑娘啊,这么早,姑娘难道不睡么?”
“睡不着啊,”黑衣的女子就着葫芦嘴抿了口酒:“实在是太冷了。”她擦了擦嘴角,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道一握着剑的手:“二位不也是因为睡不着,才整夜徘徊的吗?”
难道她一直跟在我们身后?道一觉得背后一篇冰凉,勉强扯了个笑容:“哪里,我们不睡,是为了捉住堡里的旱魃,不知道姑娘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看你们怎么捉妖啊。不过,你们的法子似乎并不凑效呢。”她直起身子,引得道一全身肌肉发紧,手中剑蓄势待发,然而黑衣女子并没有暴起攻击,只是将拿酒葫芦的手搭在了一条拱起的腿上,让自己坐得更舒服点而已。
道一和小川都严以待阵的看着黑衣女子,防止他随时跳起来,但见女子只聊天,并没有其他动作,只得继续抓着剑柄不松手:“是啊,让姑娘见笑了。那旱魃躲在暗处,趁人不备之时害人性命,不将之除去,不知道还要要害多少人。故贫道必然将他捉拿,焚而毁之。”
“焚毁啊......”黑衣女子露出个有点不以为然的微笑,突然问道:“其实我有一事,一直想问问道长。”
“请问。”道一面做轻浮:“贫道知无不尽,尽无不言。”
“道长游历四方,想必除过不少魃,那道长应当知道,魃乃人死后再还阳,本身已经毫无生气,必要得人生气,食人精血才能活动。”
“正是。”
“那若有一天,道长死而复生,道长会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让道一有点懵,他本想能的反驳自己死后自然会由同门做法,择风水宝地入土为安。绝对不会变成满地蹦跶的僵尸,但是他想女子问他不会是为了这么无聊的回答,于是道:“若是真有那一天,贫道只求速死!就算不能自我了结,也必定会有有道同门送我上路。”
“死倒是容易。只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到时候,还能怎么死呢?”黑衣女子笑着问。
她笑的有点奇怪,但到底是哪里奇怪,小川说不出来。
道一只当她是在质疑他斩妖除魔的能力,当下把剑抽出一段来,道:“贫道这剑乃是上古宝剑鸣鸿剑,至刚至阳,一切阴邪之物都能斩之。”
“那道长为何没有用它来斩我呢?”道一话未落音,便觉得眼前一花,一张欺霜赛玉的脸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他几乎都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
道一的毫毛都炸起来了,他握着剑的手刚要动,剑身和剑鞘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锵声,他的动作就被远处传来的锐利的尖叫声给打断了。
两个道士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们一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对视了下,然后把视线都放到了黑衣女子身上:“不是你?”
黑衣女子暗道一声可惜,无辜的笑道:“为什么是我?”
“算了,先去那边看看。”
等他们赶到发出尖叫的人哪里时,位于城西的那个小院里已经挤满了人,举目望去都是满脸凝重神色的围观群众,但人们都很沉默,当威胁也有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时,没人有看戏的心思。
人群给匆匆赶来的道士让出一条路,好让道士走到中间去查看被害者的情况。
道一和小川扒开趴在地上的尸体,是个年轻的汉子,尸体跟之前的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被咬破了脖子,吸干了血死的,身上既无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濒死的不甘,仿佛只是睡着了。
看到死者安详的脸,人群更加沉默了。
死者的家人在一旁哭作一团,其中一个老头看到道一,连忙行礼,说话都带着哭腔:“道长啊,我儿昨夜里还好好的啊,那想到今早我儿媳起来,就看到我儿尸首横在院子里啊!这到底是什么鬼怪啊,害人于无形!你可要找到这害人的东西,替我们除害啊。它要是不除,我们一家现在不是老小就是妇孺,根本没法子往北迁徙,可不就没活路了啊。”
道一只得安慰道:“老人家放心,我一定尽力。大家也别担心,先把事情报到给堡主吧。嗯,您说是您的儿媳发现你儿子的尸首的?能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年轻妇人好容易止住的泪:“回道长的话,我夫君是在堡主府里打杂的,昨日回来过夜,今天一早就要赶过去当差,所以天不亮就出门了。我以为他早走了,哪里想到早上起来,却见他横尸在院子里......”说到一半,妇人又开始嚎哭了。虽然能理解他年轻丧夫的悲痛,但是这样的闻讯,十分的没有效率。道一叹口气,想等妇人缓过气儿来接着问。
“他们那边抓到了个人。”人群突然又骚动起来。
“哪里?”
“就在西头转弯的巷子里。”
道一让人带路走到众人说的巷子里,发现几个壮汉正在跟一个穿青布衣的年轻人推搡争论。众人看到道士,暂时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个壮汉连忙拉住道一的袖子,指着年轻人说:“道长,我是住刘老汉隔壁的,方才听到尖叫就立刻出门查看,不巧却碰到此人慌慌张张的逃窜,他要是没事,跑什么?所以我就擒住他了。道长你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