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玉]剑魄情缠》暮颜辞

13、豹妖

　　在距昆仑山的千里之外的幽州的一家客栈内，一位剑仙正倚窗而立。
　　两个月前，红玉被人劫走。紫胤曾试过以剑灵与主人间的感应寻找她的下落，几次无果。就连古钧也丝毫感知不到红玉的所在。而半个月前，有远方的道友来信求助，说是幽州云湖镇境内有妖魔出没，害人无数，当地官府和道观皆是无能为力。
　　既然暂时探寻不到红玉的下落也查不出设局之人的来历，紫胤便想着索性先来此助道友铲除妖物，也好早日保当地百姓安宁。
　　深夜，紫胤独自立于窗前，仰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看那漫天繁星，如银河般点缀着这寂静的暮色。月光斜斜射在他的一头华发之上，仙人的整个人都好似披上了一袭月华，朦胧的不真切，美好的让人不忍触碰。
　　这时，一个不同寻常的光亮吸引了紫胤的注意——
　　——外面的院子里，一道绿色光团突然显现，闪了几下后便消失不见。然而就在这极短的片刻之间，紫胤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魔气与杀意。
　　下一刻，银光一闪，紫胤已握剑瞬移到了屋外。
　　他当然知道这不速之客还没有离开，却也不曾料到此人的出手速度会如此之快。
　　一个急转身，躲过。
　　那一袭黑袍的人一击不中，以剑驻地。剑身微折，在青石地面上打了两个旋儿。一个半空翻身，他又回身刺来。
　　两剑相击，转瞬即分。
　　紫胤握剑一个横扫，攻向对方下盘。
　　那人旋身窜起，随后自上而下剑锋直指紫胤发顶。后者右脚一撤，身体向后一挪，双手平举古钧，剑脊抵住那利剑的剑锋，止住了对方的攻势。
　　黑衣人看上去丝毫没有畏惧，握紧了手中之剑继续使力。
　　紫胤感到了来自上方力量的加重，握剑的双手便暗暗凝了一股气劲，对抗那逼人的力道。
　　然而对方借着着袭来的气劲，手上的力道微松，整个人便向上弹起，握着剑又是一个空翻，一个斜劈便挥出一道紫光打向紫胤。
　　紫胤自然不慌，挽了个剑花后翻手一扫，一道蓝光闪出。
　　两道光束碰撞在一起，震得整个院落都颤抖起来，旁边几棵小树被这四散而发的剑气生生折断。
　　不大的院落里，二人身影交错，剑气纵横。一个黑袍蒙面，一个蓝衫白发，皆是端的步伐优雅，剑招却又是凌厉果断。
　　几十招过后，紫胤最终以一招幻影踏风制住了那不速之客。
　　黑衣人看着距自己喉头只余半寸的剑锋，垂下手中未及时挥出的利剑，冷笑一声：“真人果真好能耐。”
　　“阁下是何人？近日这桩桩残害百姓之事可是阁下所为？”紫胤沉声问道。
　　“呵呵，他们又不曾招惹我，我没有闲心去和凡人费心神。”
　　“那阁下今夜来此所为何事？”紫胤的剑尖依旧牢牢锁定对方的咽喉，目光冷冽。
　　“所为何事？呵呵，不过是听闻一故人在此，特来一会。”黑衣人的目光也不曾从紫胤脸上移开。
　　“故人？是人还是魔？”紫胤又问。心道这人法力不低而且被俘之际还气定神闲，定不是个简单之人。
　　“真人关心的未免太多了吧？”那人冷声一笑，“总之，那位故人我已经见到。现在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
　　“听阁下的意思，莫不是以为贫道的三尺长剑留不住阁下坐下来喝杯茶？”
　　“仙人要留在下同坐饮茶，在下当然乐意之至。然今日，吾确实该走了。”
　　话音一落，不等紫胤做出任何反应，他便迅速抬手，一指弹偏了面前的剑锋，另一只手挥出一道光击向紫胤的同时整个身体向后滑去。
　　紫胤一剑挡开，再追上去时，那人已经化作一道紫光遁入天际。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紫胤朝着天际朗声喊道。
　　“故人而已。日后相逢之日，真人自会得知。”清冽的声音从上空传来，闻声便知此人内力之醇厚，难怪能从他的古钧剑下逃脱。
　　紫胤收起手中的剑，沉了雪眸，站在原地凝心深思。

　　第二日，紫胤便徒步来到了城郊的静合道观。
　　在门口通报了姓名，片刻之后，很快就有一个看起来略有修为的年轻道士迎了出来。
　　“请问，阁下可是昆仑山天墉城的紫胤仙人？”小道士朝他做了个揖，恭敬的问道。
　　“正是贫道。月前吾接到故友肃微道长的信函，说是此地有妖魔出没，并约贫道来此相见。”
　　“那便是了。肃微道长已于三日前来到本观，现下正在房内休息。仙尊请随我来。”这年轻道士看起来倒也沉稳，在得知紫胤身份后并无过分激动之举，神态言行仍是大方有礼，眉宇间透着灵秀和沉静。紫胤在心里暗暗赞叹。
　　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年轻道士将紫胤引领到了观内的一处偏静之地，停在一间不大的房屋前，抬手敲了敲门，在得到屋内之人的应允后，方才双手推开了门。
　　门一开，便见一个身着灰白道袍的挺拔身影正背对他们负手而立。待他二人进门之后，那人才缓缓转身，果真是多年不见的肃微。紫胤和他对视一眼，彼此一点头。
　　“两位请便，如有需要随时唤在下即可。”小道士面不改色的朝他二人浅浅一鞠躬，弯腰退了出去，并轻声掩上房门。

　　这肃微道长在这世间大约活了也有近两百年了，面容看上去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袭纯白的华发齐腰，但不像紫胤的发丝那样闪着幽亮的银光。他的眉毛是深灰色的，瞳孔乌黑。一身灰白道袍衬得他风仙道骨。骨骼看上去十分精奇，但不若紫胤那般修长。
　　二人本是四十多年前在一次降魔过程中结识的。不过肃微并非仙身，修为至今仍在金丹阶段。
　　紫胤与肃微一番寒暄之后，慢慢了解了此次问题的所在。
　　半年前，云湖镇内开始发生一些很奇怪的事——总是有小孩在夜里丢失。大部分时候是孩子外出后消失。也有少数孩子本是在家里安安稳稳的睡着，第二天父母进来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起初，老百姓们都以为是外乡来了人贩子，当地官府对近期来到云湖镇的生人进行了仔细的排查，却未曾发现什么线索。再后来，竟有成年人也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这些人，多数是青壮年的汉子。时间长了，整个镇子的人都十分恐慌。失踪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慢慢的，就有传言说是妖魔作祟。
　　因为每次的案发之地，官府都未曾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所以，后来他们请了一个游方的术士，术士占卜之后说是距镇中心三十多里地的嵬山上有妖物盘踞。随后，官府派了三批官兵进山围剿，两批回来以后说是绕着山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而最后一批，是20天前出发的，这一队人马至今未归，了无音讯。后来有人去山底周围寻他们，却也没有任何发现。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就在十多天前，又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失踪了。据其家人所言他是去河边替妻子收衣服。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河边也没有发现任何挣扎的痕迹。现在，官府不敢轻易再向巍山派兵，老百姓每天诚惶诚恐草木皆兵。于是，很多人就信了一些和尚道士的话，在家里求神拜佛。还有人请道士到家里作法驱鬼。连当地官员也是如此，甚至从外地请了几个据说是得道的高人住到自己家。可是镇子里失踪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说罢，肃微又问紫胤：“紫胤，你可知方才迎你进门的是何许人也？”
　　“不知。”
　　“那道士名唤‘子晏’，是这道观主人玄竭道长的首席大弟子。这玄竭道人，也是颇有几分本事的。虽说天资不及你我，然则多年来静心清修勤于思学，也算是修为颇佳。一个月前，玄竭自己带了两三弟子上了巍山，想要除灭这害人的妖物。却不料命丧当场！”
　　“哦？那是何种妖物？当真如此厉害？”紫胤追问。
　　“我当时还未来到此地。只知道，那场战役，玄竭和他的一个弟子战死当场。子晏和另一个弟子重伤而归。二人在山下被发现之时，均是全身伤痕累累，只剩下一口气了。几天之后子晏苏醒，描述了大概的经过。另一名弟子惊吓过度，口不能言，神智模糊不清。”
　　“于是，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紫胤凝眉问道。
　　“据子晏所言，那里确有妖怪。而且不止一只，而是一群。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一群豹妖。”
　　“豹妖......”
　　“不错。豹子生性喜欢群居。子晏说那群妖物法力不弱而且极其凶残。他们在那里并未见到之前镇子上失踪的人，但想来那些人早已无生还的可能了。至于玄竭死去的过程，子晏咬着牙双目血红的说了一次，此后便再不愿提。想来那场面于他必定是不堪回首。这观内的人都知道子晏是玄竭所有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也是最忠心的一个。玄竭死后，其余弟子走的走，逃的逃。如今，便只剩下子晏和其他三五个弟子守在这里了。我知道他们想要为师傅报仇，即使希望几乎为零也要试上一试。我来到此地之时，不忍见他们去白白送死，便强行拦下了他们。”
　　“不错。确该如此，如此毫无胜算确实不必去枉送了性命。不过，以你肃微的脾性，我以为你听闻此事必然要亲赴那里除妖的，却不想这次是直接叫了我来？”紫胤略微挑眉，似有怀疑。
　　“谁说我没有亲自前去的？”
　　“怎么，连你也奈何那妖物不得？”紫胤俊眉一锁。
　　“呵，自然不是。可凑巧的是我前些日子为了救一位朋友，耗费了不少元气。原本这也不妨碍我对付几个小小的豹妖。当日我独自前去，和那群妖物一战，虽说耗费了不小的力气，几次险象环生，但是我和它们战了十几个时辰之后还是降住了它们。差不多有一半被我当场击毙，剩下一半也是重伤。正当我想将它们收服之时，却突然出了变数！”
　　“莫不是你中了什么机关？”紫胤问道。
　　“非也。就在那个时候，突然一股魔气蔓延开来。”
　　“魔？”
　　“不错。”肃微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说，“我不知道那个魔是怎么冒出来的。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一掌向我击来，我急忙退开。随后和他交起手来。”
　　“那魔竟出手救几只将死的豹妖，倒也奇怪。”紫胤也是感到不解。
　　“的确。不过，说是交手，其实就是我在不停的闪避。整个过程中，我连那人长得什么样子都未看清。他的招式太凌厉了.......我挨了他好几掌，很快我就知道自己必定不是他对手......不得已，最后我卖了个破绽，诱他轻敌，才险险捡了一条命回来。”
　　肃微言罢，苦笑着抬起手臂，振袖露出手腕，伸到紫胤面前。
　　紫胤自进门时就已看出肃微面色欠佳，此时，他右手缓缓搭上对方的脉门。
　　片刻之后，他垂下手，好看的眉宇不安的皱起，“你......竟已重伤至此.....当真是逃了命回来的......”他沉声叹道。
　　“是啊，所以我打算这些日子就在这道观内疗伤。但是这群豹妖必须除去，否则它们还会继续作恶，故此我只好托你来此走一遭了。”肃微叹了口气，颇有几分不甘心。
　　“无妨。你我修行本就是为守护这人世太平，我焉能坐视不理？”紫胤认真的说。
　　“好，那就劳烦紫胤道友了。至于那个子晏，我打算此事过后，收他为徒。”
　　“哦？”
　　“这个年轻人，颇有几分胆识和智谋，又重情义，而且根骨不错。”肃微看向窗外，声音里透出些许赞许。“不过他现在只想着如何除掉那群妖物，就算我提出收他为徒，想来他也不会立即答应。所以，还是等一切都了解之后再言吧。”
　　“也好。我也觉得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他若能拜你门下，也算是他今生的缘业了，从此离修仙证道便更近了一步。”紫胤想了想，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嗯。既是你出手我也该放心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小心那个魔，说不定他还会来的。”
　　“此事........我自有计较。”紫胤闭了眸子，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鼻息里长出一口气，复又睁开眼睛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肃微只管在此安心养伤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