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玉]剑魄情缠》暮颜辞

11、圈套

　　这天，古钧又一次来到红玉住处。
　　唉！主任分明已经出关，却是整日里不是在房里研究古籍经卷，就是在铸剑室一待半日，既然担心红玉，却又不肯亲自来看，只得叫自己这个不怎么会说话的剑灵替他来受红玉的冷眼。
　　古钧倒也不是不愿，只是担心主人和红玉的芥蒂会越来越大。
　　这时，眼前已出现那方巧致的院落，古钧却是猛然顿住脚步。
　　等等！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气流，不对劲！
　　就在他回过神时，那缕若有若无的古怪气息也消失了。
　　古钧皱眉——那带起空气一丝细微波动的力量，好似透着隐隐的邪气。
　　在古钧的目光凌厉的扫向结界时，那引起这怪异感觉的东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古钧心里一凛，快步上前，抬起右手覆上门口的结界。察觉到结界无异，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人能悄无声息的破坏主人亲自布下的结界而不留下任何痕迹，他知道。
　　穿过门口的结界，古钧步入小院，便看到红玉正在厅里煮茶。
　　红玉感知到古钧的气息，抬头向外望去，果然是那紫胤的剑灵。

　　红玉也不多说什么，并不停下手里的活，依旧动作优雅的沏着茶。
　　古钧看红玉一切安好，便如往常般自顾自的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坐。
　　待茶煮好，红玉取出两支精致的白玉杯，抬袖斟茶，接着素手轻挥，一只杯子便朝着古钧飘了去。
　　古钧先是一愣，随后稳稳的接住了那杯茶。
　　“多谢。”他轻轻吹了两口，一饮而尽。
　　“品茶可不是这么品的，你这叫喝水。”红玉端着自己那杯茶，缓缓步出。
　　“哦？愿闻其详。”
　　“茶有各种茶，水有多种水，只有好茶、好水味才美。”红玉浅浅抿了口杯中茶水，继续说道，“品茶讲究审茶、观茶、品茶三道讲究。审茶是指泡茶前要先审看茶叶。观茶是看茶叶的形与色。第三步才是品茶，品茶既要品汤味还要嗅茶香。嗅茶香先是干嗅，即嗅未经冲泡的干茶叶。茶香可分为甜香、焦香、清香等，茶叶一经冲泡之后，其香味便会随之从水中散溢出来，此时便可以闻香了。闻香之后，用拇指和食指握住茶杯的杯沿，中指托着杯底，分三次将茶水细细品啜，这便是‘品茶’了。”
　　“呵，我竟不知这饮茶之道还有如此多的讲究。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古钧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怪你。你我成剑灵也都有千年了。只不过我千年来时时接触凡人，而古钧想必是一直待在剑中吧。”
　　“不错。自千年多前成剑灵后，我便几乎一直宿于剑中，直到主人发现了我。认主之后，我在这天墉城也极少现身，除非是主人召唤。”古钧说着，接过红玉递过来的第二杯茶。“不过，自从红玉这次归来，我倒也经常出来走走了。”
　　“我观那道士，冷心冷清，少言寡语。古钧这么多年来想必也是寂寞多于快乐吧。”红玉边说边细细观察着古钧的脸色，“你就从没有想过下山去吗？”
　　“红玉何出此言？既以认主，何谈弃之？”古钧皱眉，盯着眼前的红衣剑灵，“何况，紫胤真人谦逊仁义，德才兼备。吾能认他为主，实乃三生之幸。千年来，不是没有见过其他位高权重的上仙，但在古钧的心里，论风华与才德、品貌、气度能及上主人者，并无一人。”
　　“你，当真是这么看她的？”红玉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那是当然。古钧虽不现身，但也算时常伴与身侧。主人的事，吾自是知晓个七八。倘若紫胤真人只是徒有君子之名，吾又怎会对他忠心至此？”
　　“可是......”
　　“红玉是担心主人借修复红玉双剑之际暗下毒手吧，"古钧倒也不笨，听了红于今日的言辞，大概猜出了她心中的担忧，“其实，你和我一样明白，若是主人真想毁了红玉剑，根本不需要非得让你化身如剑。”
　　“话虽如此，我却仍不相信他内心没有一点盘算。费心劳力修复好双剑对他有有什么好处呢？”红玉对古钧言道，又似在自言自语。放下杯子，抬手化出宿体古剑，红玉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裂纹。
　　“没有好处，主人他只是想为了你好。即使你已经忘了他，他依然把你如今之危视作他当日之过。”古钧诚实的说，喝干杯中剩余的茶，“再者，他若当真硬要将你化入剑中，也未必非得征得你的同意。而他愿意向你解释，愿意等你的答复，是因为他尊重你。”
　　“我现在倒觉得你今日真像是特地来为紫胤作说客的了。”红玉浅笑。
　　“呵呵，若论说客，只怕是随便挑个人来都比我这个千年都说不上几句话的人要强。”古钧还了红玉茶杯，轻轻摇首，“今日分明是红玉主动与我品起茶来啊。”
　　红玉一怔，略思之后自觉确是如此，现在倒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古钧看红玉也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便起身回去。
　　“今日多谢红玉品茶之邀，古钧这便告辞了。”古钧简单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等等！”
　　院门前，古钧回身。
　　“你，你去告诉紫胤，”红玉闭眼深吸口气，复又睁开，一字一句缓慢却又清晰地吐出，“他既承诺于我，我便信他一回。红玉双剑的安危我交给他了。”
　　“好。”古钧郑重应下。

　　半个月后，紫胤终于出现在了红玉住的小院子前。
　　红玉也不招呼他，先是练了一会剑，完毕后抬袖轻拭额上的汗，便走回屋内像往常一般煮了一盏清茶。
　　紫胤也不催她，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在结界外立着。
　　红玉浅浅的品着茶，远远瞟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仍旧缓慢、优雅。
　　待到一壶茶喝完，红玉清理完桌上的物什，才慢慢走向紫胤。
　　“你看起来倒也不着急嘛。”红玉慢慢走到门前，隔着结界面对紫胤说到。
　　“你既已答应了我，必不会误了时辰，我又何须口舌相催？”紫胤淡淡的说，似是心情不错。
　　“你......”红玉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最后还是轻声问了出来，“....当真有把握能修复双剑？”
　　紫胤看着她，略微凝眉，“你以为我会拿你的性命去冒险吗？”
　　“说不准。”红玉稍稍侧头，语句虽好似在质疑，嘴角却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抿起。
　　紫胤无言。
　　“你若不相信我，便就——”
　　“——好了。我不是说过我这次信你一回嘛。这就走吧？”红玉也不逗他了，反而催促道。
　　奇怪！她今日心情为何如此之好........连带看着紫胤都顺眼了不少。
　　紫胤看着红玉明亮坚定的黑眸，愣了一瞬，接着便伸出一只手穿过结界。
　　红玉握住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常年握剑的手上有几处薄茧。红玉握住它的一刻瞬间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自手心迅速绵延到了全身，一路延伸到自己的七经八脉，竟是通体舒畅。
　　紫胤浅浅一点头，一个用力，便把红玉拉出了结界。
　　紫胤领着红玉向铸剑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红玉无言的跟在紫胤身后，目光掠过这山间的一处处景物。
　　紫胤负手缓行，蔚蓝色的衣摆随风飘荡，一头的银发在风中划出道道涟漪。
　　“在看天墉城的景色？”走了一段路后，他出声问道。
　　“嗯。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还从没有好好看过这天墉城的样子。”红玉边走边答，这是他们正穿过一片竹林。
　　“那倒真是可惜了。这天墉城乃当世修仙正宗，清气鼎盛之所在。这昆仑山上，奇花异草、精灵神石不在少数。”紫胤言道。
　　“道长如今说这话是何意？若不是执剑长老将我囚禁在那小院里，我又怎么会日日孤寂无趣？”红玉不满的反驳道。
　　“孤寂无趣？”紫胤停住了脚步，侧身，“明明是红玉说要刻苦修炼，有朝一日好战胜贫道。贫道才将红玉安排在在那清气凛正之地，有助于你伤势的修复。我亦听闻红玉每日里勤奋习剑。既是有信念支撑，又何来孤寂无趣之谈？”
　　“你......”红玉盯着紫胤那一脸淡漠的神色，冷哼一声，“几日不见，道长的口才却是精进了不少。”
　　“紫胤虽算不上能言善辩，却也不笨。如今只是将实理言明而已。”
　　“哼，这里既是在你天墉城的地盘上，你自然怎么说都是有理的。”红玉扭过头不再看他，双手在袖内暗暗握紧。
　　紫胤看着红玉那微皱的眉宇，便也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红玉短暂驻足了片刻，才又跟了上去。
　　“这一路走来，红玉可觉得这天墉城的景物似曾相识？”又走了一段，紫胤再次开口。
　　“未曾。”
　　紫胤默然。
　　此刻，他们正行走在一条浅浅的小溪上。溪水潺潺，中间几块不规整的青石露出水面，人需踏在那一路青石之上才能渡过去。
　　“石面略滑，红玉小心。”
　　“这我自是知道的，不劳道长提醒。”红玉似乎还在为方才紫胤把软禁她这件事说得有理有据而郁闷，此时仍旧没个好脸色。
　　紫胤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喜怒莫辨。
　　不多时，二人便已稳稳地渡过了那条小溪。
　　“铸剑室离得不远了，我们今日——”
　　“——那是什么！”
　　紫胤刚说一半，却是被红玉一声惊叫打断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望向远处的异象。
　　只见入眼的的是一股股冲天的黑烟，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将那原本清绝灵秀之地笼罩，高空上电闪雷鸣，道道紫光闪现，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人群的呼叫——那里正是天墉城山门的方向。
　　“不好！莫非是有妖类进犯天墉？”紫胤惊道。
　　“什么样的妖魔？竟有如此大的胆子！”红玉也是心中诧异。
　　“未可知.......”紫胤沉了声音，掩在袖内的手微微握拳，雪眉纠结，似在极快的思索着什么。
　　“你要不要赶过去看看？”红玉问。
　　紫胤似乎也在犹豫，望向远处的眼神......深邃的让人难以捉摸。
　　“不了，”须臾过后，他用冷静的语气说道，“掌教真人和陵越，还有这么多天墉弟子都在，他们自会处理好的。”
　　“可你是天墉城的执剑长老.——”
　　“——天墉城也不是事事都须我来过问的。其他长老也都在呢，而且我感觉........，总之，修复双剑这事已经拖了太久，依我看你与我还是速速去到铸剑室为好。迟则生变。”紫胤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又放弃了，只因他自己也不太确定那感觉是否准确。最后瞥了一眼山门的方向，他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不。”红玉却没有跟上紫胤的脚步，“我想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真出了事可怎么好？”
　　紫胤站在原地未动，似在犹豫。
　　“你在担心我会趁机逃走吗？”红玉上前一步，直视着紫胤雪色的眸子，“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算要走，也不会是今天。”
　　“但是.......”
　　“别但是了，莫忘了你可是天墉城的执剑长老。晚去一步，若真有人伤了性命，你又当如何？”红玉催促道。
　　“你确定，你一定会在这里等我回来？”紫胤正视着红玉，一字一句问道。
　　“不错，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好，我会尽快的。等我。”紫胤终是拗不过红玉，同时也确有些担心山门那边的情况，对红玉说完这最后一句，便化剑而去。
　　红玉眼看着那蓝衫雪发的仙人一个旋身，人已不见，下一瞬便看到一道耀眼的蔚蓝色的光束流星一般划过，远远的消失在天际。此等法力.......真让她不得不暗自赞叹。
　　她环视四周，走了两步，在溪边找到了块还算光滑的大石头，撩了裙摆坐上去。
　　想来那剑仙法力甚高，也不是一般妖魔能伤他得了的，自己便在此小憩一会儿吧。
　　........
　　半个时辰后，一道闪电倾泻而下，一身蓝白的人影在一片光晕中现身。
　　她，果然还在这里等他。
　　“紫胤！”红玉站起来，快速走到那人身前，打量一番。
　　华发仙人看到她，略微松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么快？事情都解决了？”看到那人身上并无伤痕，她不能不说是有些许心安的。
　　“解决了。”紫胤答道，抬手微微整了整衣衫，那里似乎应方才的战斗而起了些皱褶，“不过——”
　　“不过什么？”
　　“恐怕我们得换个地方修复双剑了。”他轻声一叹，眉宇微锁。
　　“为何？”红玉问，站得这么近，她能看到他额上细密的汗珠，想必方才的战斗也是消耗了他部分体力。
　　“方才，有弟子告诉我，说今晨有几个魔物偷偷潜入铸剑室......”他缓缓道，语气鲜少的带了几分郁闷。
　　“可有丢失宝剑？”红玉诧异，竟有妖魔会专门潜入天墉城的铸剑室？
　　“这倒不曾。只是铸剑用的器物受了点损毁，需得些时日修复。”他说着，又是一叹，“近来这天墉城已是不太平......."
　　“那怎么办？”红玉问道，心想莫不是镜罔在设法营救她？
　　“我另知道一处铸剑的适宜之地，却并不在这昆仑山上。红玉可愿随我去往那处？”一头银发的俊美男子注视着红玉，柔声问道。
　　他的眼眸，透出些温情，瞳孔里清澄的倒映着红玉姣好的容颜。
　　“当然。”她见他一如往日般沉稳，自是信他的。
　　“好，”他浅浅的点了点头，嘴角轻扬，竟是看的红玉有些呆了，“这便随我走吧。”
　　一蓝一红，化作两道绚丽的流光，在一片夕阳的晕染下消失在天际。
　　一盏茶的时间后.......
　　一道冰蓝色的耀眼光芒闪电般自天际倾射而下，溅起翩翩梦幻般的光晕。待蓝色的光雾散去，一个蓝衫白发的仙人伴着一身剑气显现出来，容颜如玉。
　　紫胤顾不上整理略带纷乱的及膝华发和染了污垢的袍角，便快步走向溪边。
　　没有.......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个圈套！
　　紫胤突然觉得有些气闷，深深了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他慢步走到一旁的青石边坐下，手上不由自主的暗暗握拳。
　　红玉，你......竟是这么想要离开吗？
　　究竟是谁......设了这个局？难道，真的是你？
　　他需要冷静的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