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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束缚的人们 这个世上还 ...

  •   跳上神庙的最后一级台阶清虹转身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山门,陡峭的台阶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看上去像一条匍匐着的巨蟒安静地等待猎物的接近,远处白天的时候非常美丽的树海此刻看上去黑压压一片,虫鸣声在周围环绕,间或有一声声猫头鹰古怪的低鸣喝彩一般穿插其中像在召开一场盛大的演出般喧闹。
      转身迈入神庙宏伟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死寂让她觉得耳朵受不住地轰鸣起来,捧着脑袋抬头便看到大门之内负手而立着头发花白的男人。
      “我回来了!”打过招呼她站在那人面前等着问话,虽然会问什么她大致有数。
      “为什么这么晚?”温和有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诱惑人的魅力昭示着主人言灵驾驭能力的强大。
      “去帮山下的婆婆采药,然后遇见了熟人稍微聊得久了一点。”垂着脑袋她就像等着挨骂的孩子。
      “跟那个半妖?”男人的语气拔高了一些。
      “对,就是跟那个半妖。”抬眼瞟了男人一眼她越过他向后院走去,她不喜欢别人这么跟她谈论红叶,但她也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及“红叶”,名字是最短的言灵她不会给任何人伤害红叶的机会。
      “禁止你与那个半妖接触,祭祀大人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但是在那之前祭祀大人也答应过吧,我想做什么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听懂了男人话里的教训已经登上主殿台阶的清虹转过身来俯视着下面的男人,她表情平静如同在警告一般缓缓开口“当时玄心大人你也在我没有记错吧!”
      台阶下玄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你是要堕落吗清虹?”就像很久之前一样?即使死去仍带着对那个半妖的留恋。
      “‘有谁是一开始就站在高处的吗?’玄心大人请你看清楚,我不是那个你认识的‘清虹’,很久之前就不是了。”看着那个一步步向她走来的高大身影震惊地停在对面,愣在原地的身影与记忆中重合,她还记得对方曾经爽朗大笑的样子,年轻又张狂带着无比的自信仿佛这个世界都能被他征服,只是物是人非她并不是那个玄心知道的“清虹”,他不应该在她的身上寻找那个“清虹”的影子。
      “你想起来了?”
      天色太暗清虹已经看不清玄心脸上的表情,她只能依稀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
      “并没有,我只是讨厌你这样的说教方式。”扬起定式般的笑容她留下一脸失望的玄心拂袖而去。大家都被“清虹”束缚了,不只是玄心,连她也是,而罪魁祸首便是玉山神庙,这座存在了几百年的庙宇亵渎了神的意志触犯了禁忌终将有一天会被毁灭变成瓦砾。
      被留在原地,玄心向前伸出的手在空中滞留了许久终究没有跟上去,他看着她的衣摆消失在回廊里觉得胸腔里的疼痛加剧了。那个孩子在拒绝自己,虽然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他失去了那个孩子的信任,因为曾经执迷不悟的自己背叛的行为。结果自己从来没看到过那个孩子,他看到的只是自己在眼里描绘的幻觉,强加给那个孩子并希望她配合自己,如同游戏一般玩弄那个孩子也玩弄自己。多可笑,即使现在后悔也不会被原谅,理所应当这是自己造下的罪孽终究也只能自己承受。

      迈进自己小院的清虹还没有来得及卸下一天的疲惫便被屋顶扔下来的纸包咂了个七荤八素,纸包掉进怀里她下意识接住然后头上传来了红叶的声音:“关于白天白露的谢礼!”
      “你最该给白露送点东西才是,虽然是你的小跟班但发那么大火你把他吓坏了。”
      “没办法,那个时候根本没办法压制自己的怒气,我无法想象那个老头会被自己的儿子杀死,即使我再怎么憎恨木濯我也从来没想过他会杀了自己的父亲。”他非常清楚妖怪间的情感有多匮乏可是他从没想过那个喜欢人类的老头会养育出可以弑父的孩子,那让他无法理解也让他格外愤怒。
      “你给我的是什么?”不再进行这个沉重的话题清虹揉着脑袋看着耷拉在屋檐的一条腿,打开纸包看着里面快要碎成粉末的桃酥她笑了,止都止不住,声音越来越大笑到眼泪出来喘不过气,怪异的笑声在空寂的神庙里扩散听上去带点毛骨悚然的诡异。
      “脑袋被牛车撞了?!”屋上的红叶扯扯嘴角一副不待见她这样的样子,她三两下跳上屋顶与他并肩坐着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也不提白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劲地笑。
      “我只是想到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而已。” 笑声止住了清虹的表情却有些落寞,她望向远处深邃的黑暗里像是在缅怀过去。
      捏起一块略大的桃酥塞进嘴里,然后端起他身边的酒坛灌了下去,呛了一口后嘟囔着真难喝躺了下去,她不说红叶也不问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口直至那坛酒空了。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清虹才继续口:“我在十岁之前是不知道玉山神庙的,其实我连十岁之前的记忆都记不太清楚了。我唯一有印象的大概就是非常遥远的某个小村落里和母亲一起的日复一日的术士修炼。我觉得很满足,那样的生活非常平静是心里特别满足的平静,我曾以为我就会那样长大然后老去。结果事与愿违,我十岁生日的时候母亲收到了一封信,之后我便随母亲到了这里。
      “我从第一次看到这座宏伟的庙宇时就排斥它,我说不上为什么那就像是动物的本能一般我整个身体都在抗拒这座漂亮的神庙甚至这整座大山。我要求回家却没有得到母亲的应允,于是我住在了这里和母亲一起,是的那个时候我认为只要和母亲一起去哪里都可以。”清虹将手臂放在膝盖上团成一团眼里弥漫着怀念与温暖,她轻轻上扬的嘴角诉说着这段记忆的美好,然而笑容没有停留多久便被阴霾笼罩。“母亲消失了,在我与本家的小孩冲突、她告知我名字没多久,而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我闹了很久但没有任何人理会,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他陪在我身边容忍我所有的无理取闹却不肯告诉我母亲的去向。他对我极尽温柔可我却总觉得他的眼里看到的并不是我。我只能不断努力以挣得我在神庙里的一席之地好换取母亲的消息。
      “后来我开始做梦很多很多稀奇古怪,其实我从知道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开始做那些梦只是一开始我总是会忘掉,而因为这些梦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大概脑子有病,直到我受不了了于是试着跟他提起。他一脸平淡地跟我说那什么都不是但之后他又开始问我很多问题,然而我一个都答不上来,而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异样的神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神情直到我做了一些梦我才明白那大概是希望破碎后的样子。我打算告诉他这些梦好让他能高兴一些就如同跟他在一起会让我觉得很高兴一般。结果我看到他对那些我不认识的老人们汇报我每天所做的事情以及我对他说过的话,我逃跑了迷了路却发现了一些不该我知道到的东西。被背叛与知道真相的冲击让我几乎发狂但那些梦与那些东西却又让我变得冷静下来,我和他都是受害者,我们都被束缚着被同一个东西所束缚,所以对于他而言我的那些责备那些愤怒全都苍白得可笑……”清虹又开始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红叶想也许她是醉了,他还从来没听到过她这么长篇大论的诉说关于自己的事情即使她说得隐晦又没头没脑使他有听没有懂。
      “这个世上还有谁是不被束缚的吗?”空了的酒坛顺着屋顶滑落砸在地面发出脆响,红叶躺在她身边又开始转那只水晶柱的挂坠,挂坠的花朵在他的胸前投下一小团温暖的光芒使本就漆黑的深夜变得更加深邃。清虹平静跳动的心脏突然跳得剧烈起来,就仿佛看到救赎前的希望而带来的激动。他望着天空里开始汇聚起来的乌云神情专注没有发现停下傻笑的清虹盯着她一瞬不瞬。“只要有心,谁还可以不被束缚?大家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活在这个世界如果只会想到自己那么谁还活得下去?即使是妖魔鬼怪也会建立部落、种族不是吗?没有任何生命的精神力量强大到可以忍受孤独,或多或少即使薄弱终究也会与他人建立联系而这份联系又会在那个人身后扩大不断传递、延伸就如同树状图一般生生不息。活着就会有心,有心就会对其他的生命产生情感,而这份感情终将会束缚手脚无法随性而为。那是即使知道结果也会无法控制的走向。那不是命运却该死地叫人无法反抗。”
      “你还记得啊……”颤抖的话语逸出,清虹的声音即使在死寂的黑暗中也模糊不清。她仿佛能够看到那个时候盘腿坐在自己面前的头发比现在还要短一些,容颜也稍稍稚嫩一些的红叶蹲坐在身前一脸不屑地盯着自己回嘴,只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语他无法理解。
      “什么?”平躺的红叶转向清虹平静地眸子认真地让清虹无法移开视线。
      “什么都没有,只是觉得如果红叶你再说下去我大概会爱上你也说不定。”恢复张扬的笑容,清虹翘起二郎腿看上去心情颇好。
      “你如果不想再看到明天的太阳那我也不介意会闹肚子。”习惯了她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红叶放下手中的挂坠转过脑袋,凉爽的秋风拂过脸颊他难得觉得心情还不错。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将自己刻意去淡忘的记忆拉出来回忆,那个时候那个人曾教给他的这些东西当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而此刻再一次回忆他终于发现原来这些东西是如此重要如此需要当时的自己去明白,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太过执拗终归是无法理解那个温柔微笑的女人为何一定要自己去了解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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