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离》于隐

8、第八章 曾经

　　长离尾随着小四师姐一路下山，眼见着快到树棚之处，长离不敢再跟了，因为到了树棚之处，上山的路便找不着，得打败七只巨蝠且到天明才能看见上山的路，与巨蝠交手那必定有性命之忧！

　　可是小四师姐却毫不犹豫地踩上了最后一道台阶，长离想喊住她又不敢，毕竟自己是跟踪过来的，不好暴露自己。

　　小四师姐已经下去了，长离瞧不见她，只好蹲在一旁候着。长离现在似乎猜到小四师姐是去见孟山了，可是小四师姐为何要见孟山呢，难道他们俩认识？他们能对付得了七只巨蝠么，长离还真为他们担心。

　　此时的孟山正在树棚里发呆，他根本睡不着，一直在寻思着今夜会有何劫难，会不会死？他能否上山见到云裳，能否和她一样成为紫霞派的弟子。

　　忽然，他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在树棚门口，还听到似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孟山。”

　　他猛地起身跑到门前，在月光的笼罩下，他眼前的人儿显得那么瘦削，那么娇弱，同他一样，身体羸弱，却有一颗坚韧之心。

　　“云裳，是你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三年未见，彼此变化都很大。在朦胧的月光下，孟山依稀认出了云裳，他既惊喜又惊讶，脸上禁不住带着几分笑意。尽管平时他总是绷着一张阴郁的脸，其实笑起来与一般少年无异，都有着极为灿烂的笑容。

　　云裳面带焦虑，拉着孟山进树棚，根本不与孟山寒暄几句，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孟山，你为何也要上紫霞山，我在这儿三年了还处在炼气期，你以为会比我强很多？鼠魔封存在我们的躯体里太久，想靠修仙来强健自己的体格，或是抵抗体内的魔气，怕是吃个几十年或上百年的苦都未必做得到。”

　　孟山看着眼前模糊的云裳，眼神坚定，“云裳，你能来此修仙，我为何就不能？本来你我是有婚约的，可是你走上了修仙之道，从此不能婚嫁，那我也没必要再呆在云石谷了，更何况……我的祖父已经去世，我在云石谷没有亲人了。”

　　孟山的爹娘都因体内封存着鼠魔，体弱多病，还时常被魔气冲脉，疼痛难忍，熬了十年，最终没能熬到三十岁，三年前就先后去世了。这事还是缘于十三年前一场仙魔大战，当时鼠魔作乱人间，各位仙君们对鼠魔可是一路追杀，最后鼠魔无处逃窜，竟然跑到云石谷，依附凡人体内，自我封存。

　　当时各位仙君们也都束手无策，因为他们不能为了除魔将凡人也杀掉，鼠魔这种自我封存少则十年，多则一百年，谁也不知道这些鼠魔到底何时解封。因为这事，云石谷有二十多人身受其害。

　　当时孟山才一岁，云裳则三岁，他们俩定的是娃娃亲。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孟山过一周岁生辰之日，孟山与云裳，以及双方的父母，还有谷中另外二十多人，身体里各封存着一个鼠魔。这十三年来，他们一直受着煎熬与折磨，就像云裳今日疼得昏厥过去，就是因为她在炼气过程中与魔气对抗造成的。

　　孟山的祖父体内虽然没有封存鼠魔，但他年事已高，三个多月前已去世。孟山守了一百日，便来到紫霞山。他既为修仙而来，也为了能留在紫霞山，这样偶尔见云裳一回两回也是好的。在他心里，云裳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在云裳的眼里，孟山如同她的弟弟一般，也算是亲人了。但每逢孟山提到婚约，她就不高兴，因为她从来就没打算嫁人，更不可能嫁给小自己两岁的小弟弟。

　　云裳愠着脸，“旧事不要再提。孟山，我劝你还是赶紧下山，等会儿就有七只巨蝠出没，一不小心你就会丢掉性命的。至于修仙，以我们羸弱的体质，太艰难了，你还是回到云石谷生活吧，耕耘劳作，待几年后娶亲生子，岂不乐哉？”

　　“不！我不下山！你能在紫霞派修仙，我为何就不能？你当初是如何通过这一关的，想来七只巨蝠并难不倒你，不是么？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只要你还留在紫霞山，我就一定要上山！”孟山眼里透着一股狠劲，此时除非云裳也下山，否则他绝不退缩。

　　云裳觉得孟山的性情比以前偏执很多，语气也焦躁许多，她感觉不太对劲，“孟山，你这几日是不是被魔气冲了脉？听我小二师姐说，你上山时偷袭过别人，你若想长成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能行如此不齿之事？”

　　“只要能上山，又何必在乎如何上山的，我并未要人家的性命，区区小事你为何介怀？云裳，你就说你愿不愿帮我度过今夜这个难关吧。”

　　孟山话音一落，便听见一阵阴厉的叫声。

　　云裳身子一紧，“巨蝠来了！”

　　“你能对付得了它们么，若是不能，你就赶紧躲起来！”孟山将云裳拉至墙角。

　　云裳却将孟山摁在墙角处，“我自然能，否则当初就没法入派了。何况我已炼气三年，不必像当初那么麻烦了。”

　　孟山听云裳如此一说，忽然惊道：“难道当初你是故意激起体内魔气来对付巨蝠的？那样会有生命危险，你可不能再用此法！”

　　“你放心，若是那样，我岂不是白修炼了三年？”云裳说完便出了树棚，想将巨蝠引向它处，不让它们来攻击孟山。

　　可是孟山不放心她，还是追了出来，只见云裳已与七只巨蝠斗在一起！七只巨蝠，每一只都凶猛可怕，它们齐齐咬过来，似乎每一下都能要云裳的命！

　　孟山赤手空拳，跳起来与巨蝠搏斗，想为云裳解围，却不料这一出拳，便被巨蝠从他手背上咬去了一块肉，鲜血淋淋，血肉模糊。

　　“孟山，闪开！你不要命了？”云裳尖厉地吼道。她在大吼的同时，摆出她近来修炼的“七变杀”。

　　虽然她还处于炼气期，但紫霞派的招术与法术都是别派难以企及的，她修炼了三年，使出“七变杀”，足以对付巨蝠，无需再像当年上山闯关时故意激起体内的魔气了。当年就是因为她激起了体内的魔气，才致使这三年来她苦苦修炼仍然难以压制体内的魔气。

　　孟山见云裳面前瞬间有七道光芒闪现，巨蝠一声声惨叫，转眼间它们迅速逃窜，不见了踪影。云裳收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迅速用袖子一拂而过。月光暗淡，孟山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举动，他三步作两步跑了过来，欣喜地说：“云裳，原来你已经有如此深厚的修为了，看来这三年来你受益颇丰，紫霞派果然名不虚传。”

　　云裳瞥了一眼他受伤的手，清冷地说：“你只知道修炼三年会有一定的修为，却不知要受多少苦头，你若执意要入派我管不着，要是大师姐不让你入派我绝不会为你说一句好话。倘若你侥幸能入派，那我不得不警告你，你万万不可无故来骚扰我！”

　　孟山抽了抽嘴角，“我得了空来看看你也不成么？”

　　“不成！”云裳说完便甩袖大步走了。

　　“云裳！云裳！”孟山紧追几步，却再也瞧不见云裳的身影。

　　长离靠在一棵树旁打着盹，若不是云裳过来时脚下有动静，她怕是要一觉睡到天明了。云裳忽然感觉到附近有窸窣的响声，便一下窜了过来，将剑直抵长离的喉咙。

　　长离吓得嗓子眼里跟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小……小四师姐，是我，姜长离。”

　　云裳定睛一瞧，绷着脸质问道：“你为何要跟踪我？”

　　长离轻轻推开云裳架在她脖子上的剑，笑眯眯地解释道：“小四师姐，刚才我一直睡不着，就坐在门口玩，无意中发现你下山便跟了过来。我只是好奇，真没别的意思。你下山是去见孟山么，你帮他赶走巨蝠了么？”

　　云裳疑惑地看着长离，没说话。

　　“我上山时遇到一个叫孟山的男孩，我就是赢了他才得以上山的。听小二师姐说他今夜在树棚，我才猜测你是去帮他的。”长离又解释了一番，她瞅见云裳神色缓和了下来，就知道云裳已经不生她的气了。

　　“孟山是我的……一个远亲，也算是弟弟吧，我劝他别上山，他执意不听，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云裳转身向前走去，嘴里还轻轻地说了一句，“走吧，别让师姐们知道了此事。”

　　“哦。”长离尾随在后，两人一起回来，然后各自上、床睡觉。

　　虽然云裳没有告诉长离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长离能猜得出来，云裳肯定已经帮孟山过了关，只是一想到孟山若真的能入派，以他那样的性情与行为举止，怕是与众子弟难以相处。但转念一想，这些与她没半点干系，她也实在是困了，便呼呼睡去。

　　次日天才泛白，她便听见大娘和巧娘起床的动静，她知道该做早饭了，也揉着眼睛匆匆起身来帮忙。

　　当大家都吃过早饭要去修炼之时，大师姐将孟山领了过来，他果然顺利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