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唐家庄的三小姐 下山远比上 ...
-
下山远比上山轻快,钟离的心情却是既紧张又兴奋。下山了,自己终于修成正果了。剑宗弟子学艺成后就得下山寻找一件自己的武器。剑宗弟子,用的自然是剑。现在钟离背的,只不过是一柄木剑。山下是个小镇,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皆因地处剑宗的回护,无人敢于滋扰生事。钟离走进一家酒楼,叫了一碗牛肉面,那小二本来不屑一顾,但当他睁大势利眼,看清楚青色的剑宗服装时,立刻翻脸比翻书还快,马上变得热情起来。钟离选了个靠近窗户的座位,临窗而坐,放眼望去,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讨价还价声,得意的笑声,调笑声,鸡鸭的叫声…都让钟离感到莫名的亲切。“这位兄台,独坐一桌,是否寂寞,同饮数杯可否?”钟离转头一看,却是个中年人,面目朴实,眼中却时有精光闪现,眼光一瞟,不禁心头一震,叫道:“阁下莫非是水龙帮‘翻江蛟’…”话未说完,中年人已插嘴道:“看来我真的是很有名,不知道小兄从何而知?”钟离笑道:“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说着用手一指,中年人循指看,只见自己的衣襟下隐约现出一条金线绣成的龙,栩栩如生,亦笑道:“我岳中轩行走江湖多年,想不到今日竟认识了剑宗门下高足。实是喜事,来,干了这一坛。”说话间已经在桌上摆了几坛酒。钟离却苦笑道:“我既然知道坐在对面的是‘水龙帮帮主,天下间第一等的酒鬼,又怎敢班门弄斧?”岳中轩苦着脸道:“看来出名也有出名的坏处,想找个人喝酒都困难。”钟离道:“独饮也有个中滋味。” “只可惜我至今还未领悟到其中滋味。”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彼此已是惺惺相惜。岳中轩道:“你我相识一场,即是有缘,我有意与你作个朋友,不知你是否嫌弃?”钟离道:“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敢有轻视之意?”岳中轩喜道:“既是如此,干了这一坛。 ”“到底还是上了你的当!”钟离苦笑道,抓起酒坛,一口而尽。岳中轩喜形于色,赞道:“好,不愧是我岳酒徒的朋友。”钟离拱手道:“小弟钟离,以后便是不愁没酒喝了。”“哈哈…”岳中轩笑道:“一坛酒怎么够,今天咱们把这酒楼喝垮,一醉方休。”酒一坛一坛地端上来了,又一坛又一坛地喝光。大囗喝酒,本是江湖儿女的常事,若非如此,又怎能展示他们火热的内心,显现出江湖儿女们的豪情?酒越喝越少,夜的黑幕越来越浓,俩人的酒会终于接近尾声,这一场酒,二人都已喝得趴在桌子上,似是不省人事,长街寂寂,云厚星暗,这夜竟是出奇的静! “这位客官,小店打烊了。”小二小心翼翼的推了推岳中轩,却是纹丝不动。小二的眼睛突然闪现精光,似乎吃了大补丸,浑身充满活力,就连那看似风朽残年的掌柜也突然间动作敏捷起来,只见小二摸出一捆绳索,手脚麻利,熟练的将钟岳二人绑好,如同大棕子。那掌柜一招手,几个伙计将二人抬出门,门外早停了一辆大车,车上竟装了两付棺材,人入棺材,棺盖合上,又钉上大铁钉。鞭扬,健马长嘶。“答”“答”的马蹄声惊起了无数的美梦,也惊飞了昏鸦,呀呀而鸣,绕树不止。踏着寂寞的韵律,马车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等二人醒过来,已经是日上竿头,药力酒力未消,浑身酸麻,索是牛皮所制,越挣越紧。钟离用了半天的劲,流了浑身的汗,最终还是失败了。他与岳中轩背靠背被绑在一起。所处是一间空旷的屋子,唯有透过窗户才可知现在正是艳阳高照。“岳大哥,咱们该怎么办?”钟离问道,岳中轩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说道:“眼下咱们处在劣势,敌人既不乘我之危,则我们暂时还不会有危险,你我也只能静观其变,别作无用之功了,养足力气。”说罢闭目,钟离也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声。这间屋子竟是静得可怕,钟离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如果把你关到这样的屋子里,你会变成怎样?空虚?寂寞?无聊?只怕会疯了。无依靠,岂非正是人类崩溃的原因之一?幸好,这个少年早已习惯了寂寞。他原本就似一只失群的小雁,经过几年的温暖,又被放了出来 ,他的心早已坚强如石头。一天,两天,竟是不见人来,这难道是有人故意要饿死他们?钟离只能在心里感慨:饿着等死的滋味委实不好受。岳中轩却是只字未发,只是闭目养神。有谁知道真相?是否会有人来救他们?到了第三天,随着“吱”的门的一声长响,一阵脚步声惊醒二人,循声望去,却是个衣着华丽的公子,相貌俊秀,手持描金扇,身后跟着一对白衣童子,人才进屋,一股脂粉气便冲进鼻子,那贵公子一展摺扇,微微一笑道:“不知岳大帮主这几天过得可好?岳大帮主功力深厚,饿几天没事,但你这位小兄弟可就难说了。”钟离笑道:“我不碍事,倒是要多谢公子让我有个清静的觉睡。”那公子躬身道:“不用谢。”岳中轩道:“我岳某纵横江湖十几载,却想不到这次会阴沟里翻船。你到底要做什么,爽快的说出来吧!”那公子双手一拍,道:“好爽快,不愧是一帮之主。在下并无恶意,只不过受人之托,要请岳大侠去见一个人。”岳中轩“哼”了一声道:“被人擒住并且被当作死人由棺材伺候,这在岳某的一生可谓是绝无仅有。”这样的经历,一次已太多。那公子道:“这可是我的不对,吩咐不当。在下向岳大侠陪礼了。”说着竟真的盈盈一躬身,行了个大礼,钟离笑着说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岳大哥你不去也得去了。”岳中轩正色道:“岳某何惧,管他龙潭虎穴,咱们也要闹他个鸡犬不宁。”钟离突然觉得有一股热血在胸膛中沸腾,江湖儿女,不正该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那公子笑道:“但两位还是先将肚子填饱
再说。”连拍三掌,立刻有一队青衣小童端着碗筷流水般涌进来。后面更是有几个童子搬来桌凳。等一切安置妥当,那公子笑吟吟地说道:“人人都称岳大侠武功盖世,为避免麻烦,在下不得不点了二位的穴道,还二位不要怪罪。说罢伸出右手,他的手白皙如女子,姿势极美,宛如女子摘花,去势缓慢,但一旦挨进二人身体,却出手如风,轻轻一拂,便封住了二人穴道,制住了二人内力。二人对视,同时在心里惊叹:好快的手,好轻柔的拂穴手法! 那公子又拂断了绳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二位尊客请慢用,小弟去准备车马,吃完饭即刻出发。”说完推门而出,那些童子尾随其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岳钟二人。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不但吃得快,而且吃得多。因为已经饿得快要吐胆水了。就算明知是掺了毒药,他们还是要吃下去的。这顿饭委实很丰盛,有金华的火腿,松江的梅枝烤鲈鱼,北京的烤鸭,甚至还有岳中轩偏爱的洞庭风味的水煮金丝鲤鱼,钟离吃着长大的豆腐肉汤。每一样都是令人赞不绝口,都那么美味。两个人吃得太饱以致于快要吐出来。刚刚吃完便有两个青衣童子进来,手持黑布,将二人眼睛蒙得严严实实。领着二人出门,只听得骏马轻嘶,却更无半分杂响。童子将二人送上马车。只听得有人笑道:“现在可以摘下眼罩了。”正是那公子的声音。二人摘下眼罩,仔细一看,却是身处一辆大马车内,甚是华丽,窗口却是用白纱遮住,挡住了外面的情形。岳中轩“哼”了一声道:“想不到公子如此小心。”公子笑道:“我这也是替朋友避免麻烦,我只不过暂用这个地方,可不想朋友被我连累。”岳中轩道:“但你如此诡秘,甚至连姓名也隐瞒,我难免怀疑你的诚意。”公子道:“你们不问我怎么说呀,好啦,告诉你们,我姓唐,排行等三,你们叫我唐三少好了。”说完拍了拍车壁,只听得鞭声起,骏马长嘶。马车跑动。一路上三人静坐无语,气氛变得冰冷。马是好马,跑起来不快也不慢,让人感觉不到颠簸,跑了几个时辰马车的速度依然没有减慢。终于,窗外朦胧的景象逐渐变暗,终至于模糊不清。天黑了,浓厚的夜的纱罩覆盖住了茫茫大地。钟离出声打破了岑寂:“唐三少爷,天黑了,马力疲乏,人也累了,不如就地休息,如何?”唐三少爷道:“二位若是累了,不妨就在车上躺下睡觉,至于马,一路上有地方更换。” 事实证明他说的的确是对的。这个唐三少爷竟似拥有偌大的权势,一路上所需之物都有人源源不断地送来。不仅物品丰盛,每件更都是上好货色。马车不停奔波,被迫做客的两个人只有吃了就睡,睡醒了又吃。好在不要干任何事情。终于,赶了半个月的路后,马车终于结束
了旅途。“请。”唐三少爷举手分开帘子。外面是翠油油的草地,偶尔听见小鸟清啼。“只请岳大侠一人,钟兄还是在一旁享受风景吧!”一条碎石路在山中蜿蜒,不知转过了几个弯?岳中轩不但没有慌乱,相反,却是气度悠闲。这便是高手的风范。武功的一种极高境界。主人在路的尽头等待贵客光临。”岳中轩踏上了小路。他走得很慢。不知道等候的是什么人呢?转过山角,豁然开朗,雾气弥漫,藏住了美景,欲零还遮,更令人有寻幽探胜的欲望。但吸引岳中轩的却不是美景。前面是一个山崖,崖边有亭,亭中有人。能看到的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背影,但这个背影却似有无穷魔力,使得坚定如山的岳中轩也不禁浑身一震。走进这个小亭,岳中轩竟有些不自在。“阿…阿如,是你吗?”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亭中人闻言转身。一张素净的脸,眼角有一些淡淡的皱纹,却更增添魅力,成熟的魅力。阿如道:“真的是你吗?”眼中竟有泪花闪现。“阿如,你清瘦。”岳中轩道,“你又何尝不是如此?”阿如道,岳中轩盯着那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生怕一眨眼眼前人便会不翼而飞,缓缓道:“相思断人肠,我如何能心宽体胖。”阿如眼中闪过奇异光彩,道:“你仍未忘却我吗?”岳中轩不语,却抬起手,将手送到阿如面前,手腕上有一根粗红线,色泽昏乌。阿如却全身一震,这根红线,正是十年前她亲手为岳中轩买来并系上的。岳中轩以充满怀念的口气说道:“那时你说了什么来着,你说要‘一辈子系着我’,你果然做到了。” 阿如转过脸去,用衣袖擦去纵横的泪水。岳中轩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熟悉的感觉又弥漫了全身。十年了,伊人却仿佛依然是那个让自己心动不已的样子。她的手,依然让自己的手摸上去时会心动。纤纤素手,光滑洁白,温润如玉。倘若自己十年来一直牵着这双手,多好呀!阿如心中思绪万千,实难平静!突然身上一紧,已经是被岳中轩从背后抱住,那股熟悉的男人气息让她全身酸麻。岳中轩柔声道:“十年前的错误,致使我悔恨不已,如今我抓住了你,我的小如儿,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倒底是谁要见我大哥?”钟离问道,唐三公子一
轻摇纸扇,淡淡一笑道:“我老实说吧!是个绝色大美人。”钟离眼中现出怀疑之色,问道:“既然有美人,为何没有我的一分呢?”唐三少爷一愣,突然大声笑出来:“你以为你自己很俊俏呀!”钟离平静地说道:“岳大哥这么久没出来,为以防万一,我只好扣住你了。”他的话一出口,手中已发出了招式,等到那个“了”字话音刚落,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唐三少爷的肩上。唐三公子吃了一惊,道:“原来你们假装失手被擒。”钟离一笑,道:“那些小家子玩意怎么困得住我们。”唐三少爷道:“有些事只怕是你意想不到的。”钟离问道: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秘密?”唐三少爷轻摇纸扇道:“我就告诉你吧!其实…”他的身体突然你一条小鱼一样滑脱,手也紧跟着挥动,只见一片幽绿色的东西飞了过来,其势绝快,显然是淬过毒的暗器。三少爷的暗器发出,人已施展轻功,远远的逃逸,他的轻功很不错,眨眼间已经像小鸟一样飞出了老远,但他的耳边却传来了钟离休笑声:“你还是留下吧!”一双手又搭在了唐三少爷的肩上。只听见“嗤”的一声,唐三少爷的肩上被撕了一大块布下来,钟离愣住了,他看到了雪白的肌肤,浑圆的肩头,以及若隐若现的诱人胸部,鼻中更是吸入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处子之香。唐三小姐跺脚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就会欺负人,恩将仇报。”她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蜜桃。说完低着头转身飞一般地走了。钟离苦笑一下,摸了摸鼻子,鼻中似乎还留有余香,引起人的无限遐思。他想了想,将那块布放回了怀里。 “兄弟,让你久等了,大哥我这次收获颇丰,得到了个大美人。”岳中轩豪迈的声音传来,钟离循声望去,岳中轩满面春风,旁边跟着个美妇。钟离笑道:“恭喜大哥了。”岳中轩得意地笑道:“想当年,我交游天下,依红…”突然望见阿如那怨恨的眼睛,改口道:“天下间不知有多少女子醉心于我,可我只爱阿如这个大美人。”阿如啐道:“老不正经。”岳中轩哈哈笑道:“人一风流便少年,有你陪着,我怎么会老呢!再说,你不就是喜欢我的不正经么?”阿如又羞又喜:“谁知道你用这种说骗了多少女人。”岳中轩正色道:“妻岂能以欺。”钟离心中却是着实为他们高兴。忽听阿如问道:“我那义妹哪去了?”钟离苦笑道:“我和她发生了误会,她被我气走了。”阿如变色道 :“我那妹子可是唐门的三小姐,你惹上她,以后可没有好果子吃了。”钟离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还是不免大吃一惊。唐门乃是江湖上屹立百年而不倒的毒药暗器世家。被唐门追杀就等于跟死神交上朋友。毒药特毒,暗器特险是唐门的特点,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暗器什么时候飞出来。或许是在你倒下去的时候。钟离可不想凭空拥有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当下苦笑道:“是我的不对,我找个机会向她道歉。”岳中轩道:“这丫头如果找你麻烦,不用怕,我替你撑腰,再怎么说,姐夫的面子总要给吧!”“是谁在冒认我的姐夫,我还没承认呢!”一个娇小随声而出,正是唐三小姐,她换了件鹅黄衫,曲线毕露,衬托得那美丽的脸庞更是娇艳。唐三小姐道:“我可没承认有这样一个姐夫。”岳中轩道:“有些事实你不承认也还是事实。”唐三小姐娇声道:“姐夫,你现在就这样对我,以后还不知会怎样。” ”突然跺脚柔声道:“姐夫,他欺负我,你要帮我出气啊!”岳中轩左右为难:“一个是我的兄弟,另一个叫我姐夫,真叫我难做人。这样吧,我谁也不帮,但你们俩不得在我面前挑衅。”唐三小姐甜甜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姐夫,我请你吃姐姐亲手做的辣椒鱼。”要知道她背后是整个唐氏家族,势力强大,而钟离只是孤身一人,孰弱孰强,一目了然。唐三小姐转向钟离笑道:“我唐瑶儿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你等着瞧吧!”眼中现出得意的光彩,挽着阿如去了。岳中轩拍拍他肩膀,笑着去了。钟离苦笑,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苦笑。山顶,小屋,四个人围着炉火而坐。屋中弥漫着连神仙都要动心的香气。岳中轩忍不住问道:“小辣椒,鱼弄好了没?”唐瑶儿摇头道:“姐夫怎么那么心急,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岳中轩搓手道:“我实在忍不住了。”探出双手,迅捷无比,哪知一根树枝伸过来,不偏
不倚,正打在他的手背上。岳中轩讪讪笑道:“夫妻之间,下手不用这么重吧!”阿如瞪了他一眼:“还有最后一道工序呢!”说着将一种调料均匀的洒在鱼身上,又将鱼翻来翻去,这才说道:“好啦!”话音末落,六只手已经齐伸了过来,钟离的手刚碰到鱼,一只玉手袭来.一圈一绕,到手的鱼儿也飞了。出手的正是唐瑶儿,唐瑶儿伸出一根树枝,恰好从鱼嘴穿进,透尾而出。哪知道钟离双手齐出,施展剑宗嫡传的擒拿手,双手变幻无方,如同滑不溜手的鱼,不但抢回自己的一份,连唐瑶儿的那只也顺手牵羊,唐瑶儿扁着嘴,娇嗔道:“姐夫 ,你兄弟欺负我。”岳中轩转过头去,悠然道:“是么,我只知道有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三人放声大笑,几乎流出眼泪。唐瑶儿跺脚道:“好呀,你们合伙欺负我。”阿如笑道:“二弟,你就别为难她了。”钟离将鱼递过去,说道:“我可不敢吃唐小姐的鱼,要是惹得唐大小姐生气,拿出毒药暗器,我岂不是死得冤枉。”唐瑶儿瞪了他一眼,只管吃鱼,这鱼果然够好吃,肉质鲜嫩,外脆内柔,骨亦酥软可嚼,加上当地特产的香料,口有余香,令人几乎把舌头都吞进去。钟离赞道:“大嫂好手艺。”唐瑶儿反击道:“还用你说。”岳中轩忍不住牵起阿如的手,轻轻摩娑着。阿如轻轻挣脱。岳中轩道:“咱们再逗留几天,就回洞庭湖好吗?那儿可是你我的家。”阿如轻点头。岳中轩道:“兄弟,来到了蜀中,岂能不到唐门见识一下。唐小姐该不会吝啬吧!”唐瑶儿喜形于色:“我巴不得呢!”眼睛却瞅着钟离 ,眼中得意,自不必说。你可有苦头吃啦!岳中轩用眼神示意道。唐门之行一干人下了山,沿途饱览秀山丽水。山下马车等候已久。车行个多时辰,唐瑶儿兴奋地喊道:“到家了。”从车中鱼一般射出。掀帘望去,钟离大为震惊。他本以为唐门如同它的暗器一样神秘,哪知道映入眼睛的竟是热闹烘烘的情景,无数的房子簇拥在一起,宛然一个大集市。到处是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讨价还价。任人抓破脑袋,也难以相信这是素以阴毒称霸江湖的唐门一族所在。“小辣椒,你回来了。”低沉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 个中年人,挺拔屹立,双睛如寒星。被他日光扫及者,都有被盯着衣服内赤裸裸身体的感觉。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闹市之喧嚣,清晰地传到各人耳中,可见内功深厚。唐瑶儿牵住他的手,嗔道:“爹,女儿只不过溜出去玩了几天,您不要生气吧!”中年人叹道:“这次不是我在生气,而是你不该惹怒了你娘,我也保不住你。”唐瑶儿似乎对于娘亲特别畏惧,噘起了小嘴。岳中轩赶忙说道:“唐掌门不必责备三小姐,她这一次却是做了件大大的好事,岳某感激不尽。”原来这中年人便是名震天下的唐门宗主世上有数高手之一的“夺魂无情 ”唐一啸。唐一啸拈须笑道:“有岳帮主做保人,说不定真能逃脱一劫。”顿了一顿,对着钟离说道:“若我所料不差,这位兄弟当是剑宗门下高足,小兄弟坚毅不移,假以时日,定当大有作为。”钟离心中一震,连忙道谢,报上自己名字。要知这当代高手向不轻易赞人。他的一赞,价胜千金。唐一啸大手一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入堡品茗。”穿过闹市,横亘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堵厚实的墙,其厚硬程度,一望便知不异于大城城墙,唐一啸慨然道:“先祖修建此墙,不知耗费多少心血,方才让唐氏一族得以延续,若无此墙,唐门早就让人兼并了。”说到动情处,用手轻抚城墙,似乎在缅怀过去那段激情岁月。钟离也忍不住仔细端详。城墙虽到处是修葺过的痕迹,仍然可以看得出上面的撞击痕迹,刀痕,浅沟深洞,比比皆是。唐瑶儿拿出一个哨子,吹出长长的一声。朱铜大门缓缓打开,显然有弟子暗中守候。进入城内部,众人眼前为之一亮。与外面的浮华不同,内里清幽雅静,茂树繁花,恍如世外桃源。城墙就这样隔绝了两个对立的世界。小桥流水边,绚丽花丛中,几个青衣小婢正在舞扇扑蝶,见唐瑶儿来了,莺声燕语,一窝蜂拥去了。唐一啸含笑道:“瑶儿的人脉比我还好呢!”阿如道:“虎父岂有犬女,她如果是个男子,定会大有作为。”唐一啸却摇头道:“我不求她像花木兰一样,只希望她找个好婆
家,嫁个好郎君,过平淡的日子,不要再卷入江湖中的尔虞我诈。”说这话时目光一扫,正迎上钟离的眼睛,只吓得钟离赶快头一偏,顾左右而言其他。 “唐某敬各位一杯,薄酒一杯,希望各位不要嫌弃。”说完唐一啸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各人也纷纷举杯,宴席的气氛大为热闹.唐一啸又道:“钟少侠不如在本地多停留几日,让本人略尽地主之谊,如何?”钟离举杯而立,道:“恭敬不如从命。”一饮而尽。唐一啸拍案道:“钟少侠没有一般江湖人物的圆滑世故,心质纯朴,率性而为,老朽实在恨不能晚生他几十年,那样便可以与你同游天下了。 ”钟离恭身道:“做个忘年交也不错。”唐一啸并不接下话,只是举杯,钟离也举杯,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唐门垒墙为城,形成了一个小城市,附近商贩无不来此发财,不入流之辈自是不敢来拔唐门的虎须,加上唐门对弟子约束极严,更加使“唐城”昌盛 。唐门积极投身于工商,获利颇丰,不仅养活了自己,更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富派阀。唐城极大,大约占了半个县,其中风景固然美不胜收,可暗藏的杀机,就连名震江湖的岳中轩也不敢小觊。深深吸了一口气,抱元守一,心情瞬间进入平静安详的境界,周围的一切靡细无漏,万事都在钟离的心灵掌握中,风吹过树叶时的哗哗声,草丛中的虫吟,高一声,低一声,没有固定的节奏,却声声入耳,洗净心情。这以外界来修炼心境的方法,便是剑宗不传之秘“物心通”,剑宗门下,除了练剑术外,更要练心,武功不仅指技术,更指气势,只有武术与精神完美结合,才有可能成为绝代高手。“阿离,”从入境中出来,钟离不用看也知道是岳中轩来了,来到这样近自己居然都没有感觉,自己的这个大哥,功夫不可谓不高。“大哥有何指教?”钟离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攀登武道高峰的机会。“指教倒是没有,只不过我感应不到你的存在,而你却实实在在地站在我面前,我来了好奇心而已。”钟离道:“我方才正在修练本门心法。”岳中轩讶道:“原来你们的心法竟能使自己与周围浑然一体,不愧是剑宗,天下第一剑派。”思索了半晌,岳中轩道:“我的功夫走的是阳刚猛强一 路,不合你们轻捷灵动的口味,不过,老哥我有一项本领天下无人能胜,可以传给你,你猜猜看。”钟离脱口而出道:“该不会是处处留情的本事吧!”岳中轩哑然失笑道:“去你小子的,你大哥外号叫做什么?”钟离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要教我水上功夫。”岳中轩叹道 :“只希望你学成本事后不要去偷看人家大姑娘洗澡。” 川中山水奇秀,江河甚多,唐府外便有数条,岳中轩携着钟离,来到一处僻静之地,脱了个精光,横江击水,好不痛快。岳中轩言传身教,将游泳之技,换气之术,水中搏击之精要毫无保留的传给了钟离。看着钟离的身体在水中如鱼一样穿梭,岳中轩拍掌赞道:“好兄弟,你似乎是专为水而生的。”钟离用手击打水面,激起万千水珠,道:“我觉得水大概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事物之一,温柔时如小家碧玉,满蕴深情,狂怒时毁城灭寨,威不可挡,无人知其根本,称得上深不可测
。”岳中轩道:“想不到兄弟你如此多感概,我这经年泡在水里的人都没有去想过这么多。要是武功能修炼至水之境,可称得上大成了。”钟离叹道:“要到如此境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岳中轩摇头道:“你错了,世上之事无绝对,聪明的人往往恃才傲物,不下功夫.以至无成.有坚定不移,不动如山,方能有大成就。”钟离点头表示赞同。岳中轩拈须微笑道:“我明日就走,你不必伤怀。若我所料不差,不久川中武林将有大的变故,你别怪我狠心,留你一个人面对,须知越是生死攸关,越能激发人之潜力,作出突破,我若暗中助你,只会害你 。”钟离诧然道:“大哥何以知道有大事发生。”岳中轩道:“这只是一种直觉,却是由千百次的生死经历而累积的,这种直觉,已经救了我好多次了。”钟离道:“大哥一路保重。”他毕竟舍不得这个他初入便一见如故的江湖奇人。岳中轩吟吟笑道:“江湖儿女,就不要 像腐儒那般罗唣,等下咱们去大吃一顿,比比酒量。”钟离笑道:“岂敢不遵命。”当下上岸穿戴整齐,寻了唐城外一个酒家,喝得天昏地暗。夜寒星满天,皓月洒冷辉。唐门已实行宵禁,寂寥无声。唐门之长唐一啸却悄悄踱出门,施展轻功,往东北而去,渐行渐远,东北有山,山上有庵,昏灯如豆,淡黄色的透出单薄的四壁。风呼呼的吹夹杂着念经声,敲木鱼声。唐一啸行至庵前,不觉放轻脚步,对于他而言,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个庵。轻轻敲门,经声乍止,木鱼声却未断。“故人来访,请自便。”一个淡定的声传来。唐一啸一踏进门 ,脸上那种一族之长的威严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疲惫。进门便可以看见一幅观音图,观音手持净瓶,宝相庄严,眼中净是怜悯之意。唐一啸看的不是观音像,他的全部心思,全放在静坐于观音像前之比丘尼。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背影,唐一啸却宁可用家族来交换,可是他又知道,即使拿全世界来,也换不来这背影的主人。“你这又是何苦呢?”唐一啸淡淡问道。女尼轻轻摇头道:“广静自知罪孽深重,唯有青灯古卷,方能稍减心中痛楚。”唐一啸声音激昂:“你哪里错了,错了的人是那个伪君子。”广静低头不语。唐一啸沉
吟道:“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只希望你郑重考虑一下。”广静道:“你可知若不是为了看着瑶儿长大,我早已入极乐世界了。”唐一啸也不觉低下头,他的身体在颤抖,抖动得更厉害的是他的心。身为武林数一数二的人物,却连自己心仪的女性也无法得到,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十六年前的那件事已如轻烟飘散,贫尼如今心愿已遂,与红尘再无牵扯,唐大族长还是不要来,以免影响声誉。”广静下了逐客令。唐一啸静立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退出庵外。庵外明月高照,夜风吹得人心内发冷。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伊人咫尺天涯,枉自己一往情深。唐一啸自怀中摸出一个碧玉发簪,簪上体温尚存,凝视良久,不自禁苦笑一声,收起玉簪,身影没入茫茫夜色里。第二天岳中轩伉俪便提出辞行。唐门一番挽留,岳中轩大笑道:“我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叨扰这么久已是万分不敬,岂敢再厚着脸皮白吃白喝,更何况…”他抓起阿玉的手道:“我们已经决定返回洞庭湖,沿途访山问水。美人恩情,实难辜负,恕我不从命了。”唐一啸叹口气皱眉道:“岳大侠有所不知,我其实是有事相求。”岳中轩奇道:“还有什么事是唐门解决不了的。”唐一啸叹气道:“不是解决不了,而是不能去解决。”岳中轩又问道:“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难处吗?”唐一啸苦笑道:“难就难在唐门弟子无法亲自出面。”岳中轩肃容道:“愿听详情。”唐一啸缓缓道:“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前,我的长子唐羽从西域找到了一件异宝,却因寻宝暂时失去了武功,被西域马贼所获,对方飞鸽传书来,要以一百万俩黄金来交换人和物,并且声明不得让唐门中人前去,如有违背,就杀了我儿子,这让我很是为难,不得以才请岳大侠帮忙。”他话带无奈。爱子心切毕竟是人之常情。岳中轩拈须沉吟道:“阿玉弱不禁风霜,我是不能去了,但我保举一人,定能不失人之期望。”唐一啸急问道:“ 是哪位英雄?”岳中轩面带玄机,微笑道:“此人并非成名英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唐一啸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钟兄弟,一切便全拜托了。”钟离道:“我只尽力而为之。” 唐一啸喜道:“无论成与否,唐门上下都感谢公子援手之德。”岳中轩哈哈笑道:“好兄弟,事有缓急,你明天就出发,我也耍赖一回,为了向你栈行,再白吃一天的饭。哈哈哈哈…” 大漠之行翌日,钟离与岳中轩告别唐门众人,挥手五弦,数杯薄酒,几句叮嘱,便当是送别的礼物。江湖人,何尝把离别放在心上,好男儿四海为家。钟离骑在骏马上疾驰,心情大为畅快,依着唐门给的路线,要先去兰州,找到接应人。这一路上衣食住宿是不用发愁了 ,有唐门遍布天下的势力,兼有唐门赠送的信符,真是吃天下不愁饿。马蹄翻飞,两旁的树木不住倒退,心绪飘扬。这离开师门不久的少年,已开始想念或许是世上唯一关心自己的那些师长。师父自从闭关后已无缘得见,教授自己功夫的反而是师叔,这个师叔,是否还是天天吟诗作词呢?那个整天浸泡在酒缸里却又与自己最投缘的大师兄,没有我陪你喝酒,你是否会感到寂寞?还有大师姐欧阳灵筠与小师姐秦泪痕,你们该是美丽如旧吧。小师姐泪痕,如今该在江湖的哪个角落里呢?还有那么多可亲可爱可敬的人,你们还好吧!日行夜歇,行至唐门设立的马站便换马再行,过得十余日,终于到兰州了。其间不时有小毛贼来打主意,却正好让钟离活动筋骨,练习剑法,也算是排遣寂寞吧。
兰州是西北重要商镇,大贾富商,都到这儿发财。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的声音,人们蒙满了风沙的面孔,提示着钟离,这就是真真正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