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飘零录》雁南生

5、山中岁月 几天的悠闲

　　几天的悠闲岁月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月后，二师兄方剑清领着钟离穿过重重山上楼台阁榭，来至一排木屋前，指着其中最中间的小屋说道：“阿离，这儿便是你的居处，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对各位师兄师姐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说着手一推，“吱--”地一声，门敞开，是一间简易的小屋，室内仅存一床一桌一椅，方剑清笑着说道：“师弟你可别嫌寒碜，本门的弟子都是这样的。质朴自持便是了。本门没什么清规戒律，只是有一条，不得结交妖魔邪道，而须行侠仗义。其他什么酒、荤倒是随你的便，也不要担心像和尚一样不能娶妻，”方剑清窥见他的红脸，道：“你可别怪我放荡不羁，说出这种话，我可都是跟大师兄学的，可惜只学了些皮毛，哪像大师兄，表里如一，都是那么潇洒，小师弟你可得把他给比下去。”“明天就正式学艺了，你自己可得努力，我不烦你了。”说着走出去了。钟离一个人呆坐在床上，不知道干什么好。便在这时，响起了“梆”、“梆”的声音，有人在敲窗，接着便听见一种清脆的声音：“我能进来么？”不等钟离答话，一个身体已经从窗户中跃进。是泪痕。她一把拉起钟离的手，娇笑道：“一起去玩吧！”不由分说，穿窗而出。两个人在树林里穿梭，在草地上嬉戏，你见过蹁跹的蝴蝶，才能明白这种心情，这种只属于少年人的情致。只因为没有负担，才能得到真正的放松。人在少年时期，本就应该尽情享受这美好时光的。
　　以后接下来的日子是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期间充满了艰难，又充满了温暖。他曾经因为练功不成而丧气，却最终在大师姐“玉面芙蓉仙子”欧阳筠的安抚下重新拾起信心。大师姐是个美丽的女子，至少在钟离心中是这么认为的。他忘不了大师姐对他的好。他也曾遭到师叔的责备，可是他却没有一点怨恨，那是因为自己的疏懒而致，他反倒有一些感激，正是对他的严格要求，才让他不至于一事无成。他也曾在大雨中苦练听风辨向之术，在凄冷的月夜一个人在山道上徘徊，只因他又想起了表妹，没有人知道，这样看上去无比坚强的少年会躲在被窝里偷偷的流泪，直到泪水洇湿了被子，因为他又想起了表妹，表妹生死未卜，他实在不敢去想那最坏的结果，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祈求。大师兄每隔三五天都要找他喝酒，每次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只因为心中有心事。他只知道大师兄才华横溢，本已内定为剑宗下一代掌门，却在一次下山后主动放弃了对掌门一位的争夺，一直没有人知道原因，钟离极为好奇，终于在一个明亮的晚上与大师兄喝酒时借着酒意提出了这个问题。“你真的要听吗？”任子秋抬头看月，半晌后方才响应，钟离使劲地点了一下头，任子秋一口气喝光酒圬中的酒，将酒坛用力抛出，说道：“只为了一个‘情’字。”钟离道：“‘情’又是何物？”任子秋苦笑道：“你现在是不会明白的，情是世上最奇妙的东西，就好比一杯放了毒药的美酒，只能看，喝下去就销肠蚀骨，但有的时候，你纵然知道后果很可怕，却还是忍不住一口气喝下去。”他转过头，看着钟离，眼中尽是萧索之意，道：“少年人怎知道世上还有‘愁’这个字呢？”突然又笑道：“你可愿意听听我的故事？”钟离道：“我正求之不得呢！”任子秋抓起一坛酒，拍开封泥，一口气灌进大半坛，缓缓道：“事情还得从五年前说起…”他说话时满是兴奋与追忆，哪里还有先前的颓废与落寞。“当时我奉师命下山，去铲除盘踞在太行山的‘五铁鹰’我费尽周折，终于杀掉了这五个无恶不作的大盗，但我也因此而身负重伤，在一个岩洞里发起了高烧，一个人迷迷糊糊的，我本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唉！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妙，一位采药姑娘救了我，嗯，她叫阿若，她那时可真美，我看见她的第一面就爱上了她，在她的细心照料下，我很快就伤痊愈了，后来…后来我便向她纠缠，她最后抵挡不住，于是，我们便以山洞为洞房，成就好事，婚后第二天，便有几个妙龄少女找来，说师父因为她久出不归，耽误了炼药，要她回去接受惩处，依我那时的脾性，本要大闹一场的，可是她说不能对不起师父，她还是回去了，唉！我忘不了她那离别时凄婉的眼神，我本不应该让她回去的，后来…我去打听，才知道…才知道她竟然怀了我的骨肉，回去后来我越想越气，终于找到她师父“罗刹夫人”那里，哪知那儿的女弟子告诉我，阿若回来后被罚在雪地中面壁三日，最后导致难产，母子俱亡。她们那儿的规矩，本门弟子故去后，须得实行天葬，即将尸首放于空旷外，任由恶鹰啄食。我竟来不及为她弹一曲送她，苍天呀 ！你为何如此不公？你为何要如此捉弄人？”他这时已经是神情激动。“阿若，是你吗？”任子秋竟出现幻觉，“大师兄，大师兄。”钟离试着叫醒他，任子秋却一把抓住钟离的手，叫道：“阿若，不要离开我，你可知道，我等你等着好苦…不要…不要…”便在这时，任子秋瘫软在地，传来“呼”“呼”的鼾声，钟离默默解下外衣，披在任子秋身上，举头望月，月色凉如水，这明月，寄多了多少人的相思？见证了多少人的悲欢离合？也只有大师兄这样的痴情之人，才配拥有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钟离想。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湿了。 ******** 尖利的牙齿、闪烁着妖异光芒的眼睛、当头咬下的血盆大嘴…钟离猛然坐起，这才发现自己又是在做噩梦，已经是大汗满身，他起身下床，来到屋外。汗水，掌风四射，落叶狂舞，他却丝毫不以为苦，飘泊时更苦的苦头他都吃过，更不用说这点汗水。
　　远处，有一个身影伫立在窗前，手轻捻须，望着练功的钟离，微微点了点头。钟离一直练功到浑身乏力。他只知功夫来自勤学苦练，是以坚持不懈。时光荏苒，五年光阴眨眼就过去了，这块石头已经被炼成钢，钢已经被炼成长剑，这柄剑只待磨炼。江湖，正是磨剑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