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自然世界》悬诀

9、夏天

　　天气越来越热，正午时分的温度体测已超过三十五度。又有好多天没有下过雨，这个世界成了一个蒸笼般的存在，没有灼热阳光的烘烤，却更加难熬。因为热量并非来自阳光，即使在阴凉的地方也不会觉得凉快。这里没有空调，没有电扇，没有冰箱，木屋也成了个小号蒸笼。言自然现在每天光着膀子，只穿条小裤衩到处跑，倒省下一些洗衣服的工夫。
　　唯一的救赎只剩下水渠了，渠中的水是活水，虽然不知道源头在哪，也不知道流向哪里，但是一直没有受到高温的影响，依旧清凉。甚至站到靠近水渠的地方，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意，所以水渠边的树苗堪称生活在天堂了。
　　言自然每天的大部分时间也窝在水渠边的帐篷下，甚至晚上也不回屋。他在帐篷下铺了条床单，每天就睡在地上。地面很硬，而且凹凸不平，他的睡眠质量很糟糕。每每醒来看到满天繁星都会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回忆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住在外婆家。那个年代的农村还是贫穷落后的，外婆家所在的地区还算是比较富裕的，至少普及了电扇。但是同样落后的电力设施会经常掉线，每次电灯熄灭，外婆就会一边问外公：“是停电还是跳闸？”外公走到窗口看隔壁村是否还有灯光，如果有，就是跳闸，外婆会安慰年幼的他忍耐一会，等村里的电工去送上电就可以继续吹电扇了。如果没有，那就是时间长短完全不可预期的停电了。
　　遇上停电的时候，村民们大多会放弃闷热的屋子，到屋外纳凉。外婆家有一张轻便的竹床，可以抬出来放到院子里。竹床已经用了好些年，表面的竹片已经打磨得十分光滑，睡上去凉凉的。言自然一个人就占据了大半张床，一边捂热了就滚到另一边。外婆坐在竹床一脚，摇着大蒲扇给他扇凉，同时驱赶着蚊子，这样断断续续的凉风已经是极大的享受了。
　　言自然记忆里的夏夜，在很多年后渐渐消失了。深邃的夜空宛如丝绸，月光又清又亮，无月的夜里星星很多，村庄变成朦胧的黑影，虫鸣蛙噪不绝于耳，有时还能听到池塘里鱼儿出水的声音，蚊子嗅到裸露的皮肤绕着人寻觅下口的机会，满地的□□蹦蹦跳跳。
　　暑热最盛的时候，也正是稻田最需要保持水位的时候。如果遇到旱情，水库、河流、沟渠、池塘，能打水的地方都架上了抽水机或者水车。言自然在抽干水的池塘里玩耍过，塘底的淤泥都晒干了，布满碎石和各种杂物，破碗片、空的蚌壳和螺蛳壳、锈蚀的铁器、玻璃瓶、烂树枝、水草……有的是池塘自己的，有的是村庄遗失或遗弃的。他捡到几颗在孩子中很流行的玻璃弹珠，然后被一块碎瓷划破了脚，挨了外婆一顿数落。
　　言自然盯着水渠发呆，黯淡的光线下，水渠安静又似乎暗流涌动，水面泛不起一丝粼光。农村的水渠就不这样，有的宽达两三米，像条小河，沿岸生满水草，有的窄窄只有两三尺宽，杂草茂盛时甚至看不到它在哪里，很容易让人一脚踩空，时不时还会增加几条新挖的小沟，引导水流向更远处的田地。有月光的夜晚，如果站到高处眺望田野，这些沟渠纵横交错，水纹反射月光，闪烁宛如藏有珍宝。这样的夜晚走在田间地头并不会让人感觉害怕，水流动时发出轻快的哗啦声，汇流时发出咕嘟声，仿佛能看见水泡冒起的样子。有这些沟渠在，再加一把长柄粪勺，灌溉可以是很方便的事。唯一要担心的是，村里总有那么几家没素质的，夜里偷偷挖开高处的田垄，把人家田里的水导入自家田里。在缺水的季节，这可以是一场激烈的攻防战，你挖我补，水流不息。
　　有一条现成的水量充沛的水渠在，要建造这样的水网也不是不可行。水渠边开个口子，一路挖到田边，围绕田地转一圈，再回到水渠里。沟也不用挖得很宽很深，只要里面还有水，旁边的田地总归干不到哪儿去。言自然盘算得很好，他觉得这比种菜简单多了，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纯粹的体力劳动。天亮后，他抄起铁锹何锄头就上了。
　　水渠的水位距离地表只有十几厘米，沟挖个一尺深也差不多了。水渠到田地最近的直线距离有十几米，还再绕两块田一圈，他先用铁锹刃在地上划好道道，然后开始挖，这是很大的工程量。
　　对一个享受了十几个空调到另一台空调的夏天的人来说，突然沦落到要在高温天气下进行体力劳动是地狱般的考验。所以，言自然的毅力仅仅能让工程保持每天有五到十米的进展。
　　地里的青苗已经损失了一些，大概都是不耐热的种类。言自然看着那些蔫掉的幼苗十分心疼，他有些懊恼自己在农事上的无知，虽然知道农时的重要性，却还是只能胡乱的把这些甚至都认不出来的种子种下去，让它们在酷暑中葬送了性命。他认出死掉的幼苗里有水嫩嫩的小青菜，令人心碎。
　　他趁着早晨和傍晚比较凉爽的时候给它们浇水，但是也不敢太过频繁，幼苗不仅怕热，也怕烂根。这个封闭的环境里，空气对流的效率估计和公共厕所的排风扇差不多，水分蒸发很慢。这种闷热最是煎熬，无论动物还是植物。
　　两棵灌木出现了叶片脱落的情况，已经快秃了。一些品种的杂草也抵抗不住，叶尖变得焦黄。母鸡热得接连几天都没下蛋，言自然担心得几乎想帮它把羽毛拔掉一些。不过它的羽毛也确实脱落了很多，扇动翅膀时绒毛乱飞，这也是它给自己降温的一种方式。它长时间徘徊在水渠边，大量喝水，不愿意回到闷热的草丛中。言自然每天喂它一些玉米粒和大米，以他目前的粮食储备，这点支出还是可以接受的。
　　让人安心的是，这些损失之外，好歹还有些好消息。言自然播下的种子里，除了没发芽的和发了芽又被热死的之外，还是存活下来一大半。其中比较耐热的茄子、辣椒和豆类等渐渐长大，不过在它们结出果实前，言自然是认不出来的。他能认出来的有空心菜，这种蔬菜耐热，只要有充足的水分就能摘一茬长一茬。在炎热的夏季，往往一场雨后就能发现它们疯窜起一大截，口感也是水嫩嫩，清炒即可。
　　同样能割一茬长一茬的还有韭菜，对于这种具有强烈特殊气味的蔬菜，言自然表示韭菜炒鸡蛋、韭菜饼、韭菜盒子，都是他的心头好。做这些的材料，鸡蛋、面粉、油，他现在都有，至于厨艺，勤动脑勤动手总能练出来的，况且他也不算零基础，他至少已经做过面疙瘩和腊肉饭了，还烙过饼。
　　这些天的额外收获里也有一些不错的，最实惠的食物，他得到了一整箱子的巧克力，是不认识的外国品牌，口味偏苦。言自然不是嗜好甜食的人，但当他撕开包装纸，发现巧克力已经有些融化，根本没办法下手掰开，只能直接咬了一口的时候，也差点被那丝滑浓厚的口感感动到哭。为了防止它们继续融化，变成奇形怪状的一滩，他把它们吊在了水渠里。这是一种简单实用的保鲜手段，在冰箱未曾普及时的农村地区有过大范围的使用，把想要保鲜到第二天的饭菜放进竹篮，用绳子拴住放进水井里，不接触水面，绳子上端捆在扁担上横卡住井台，效果还不错。
　　还有一大包卤味，鸭脖、鸡翅尖、泡椒凤爪等等，应有尽有，全部是真空包装，不用太过考虑如何保存的问题。大概又有某个热爱零食的倒霉蛋走着走着就丢了一个购物袋，直到回到家才发现。
　　言自然大致统计了下，发现这个世界还是挺人性化的，就像网络游戏里新建的号做任务时，系统给的奖励就经常是回复体力和生命的食物或药品。现在，他曾经最担心的一件事已经失去了在他内心的地位，他已经不太担心自己会饿死了。即使他大部分时间只能吃熟食，因为要攒下足够煮一顿饭的柴火越来越难了。
　　他还得到一些像是从垃圾场淘来的，但其实也不完全是垃圾的东西。比如一个老式的空汽油桶，虽然原先装在里面的汽油更昂贵和实用，但是这个大铁桶也可以变身成为一个炉子，用来烤地瓜或者烧饼。言自然从小区门口的流动小摊贩那里学到了这个知识点，改造方式看上去很简单，上面开个洞，可以把烧饼放进去贴在桶壁上，下方开一个洞用来添加木柴或者木炭。如果是烤地瓜，可能还需要在里面做一圈支撑的架子用来放地瓜。至于改造这种焊工活，说不定哪天就有了焊枪，当然，还需要一个发电机。但是，这些并不影响大脑产生一些愉快的想象嘛。
　　只要饿不死，生活总会变得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