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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领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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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自然的开荒工程进度有点慢,一个原因是他操作过于精细,不但把土壤中的草根、碎石挑了个干净,对挖起来的土块都恨不得进行粉碎性处理。另一个原因是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体力在浇水上。
最先播种的那批蔬菜已经有一部分发芽了,而这些天来一直没有下过雨。他像对待豌豆上的公主一样对待这些新生的幼苗,因为缺乏合适的工具,他采用了异常费力的浇水方式。他提着一桶水,用饭碗舀水一棵一棵浇过去,小心翼翼的浇到幼苗周围的土壤中,生怕水流冲坏了它们。
在种植上,言自然也曾有过许多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他养过一些室内绿植,比如嫁接的仙人球,从根一路烂到最顶上的球。比如杜鹃,红红火火开了一阵子后变成一团枯枝。比如海棠,还没来得及开花就顶着一头焦黄的枯叶死掉了。后来,他听从朋友的建议养了吊兰和绿萝,结果那年他居住的城市遭遇到百年难遇的超高温天气,又是全军覆灭。
这些青翠、娇嫩的小精灵让他欢喜又忐忑,一天要去查看十几次,担心着水分是否充足,有没有不长眼的虫子跑来祸害。
地里原先就种着的几棵萝卜已经不在了,被做成了萝卜缨腊肉饭。这几棵萝卜长势一直不好,言自然忍耐了很久,终于没忍住偷偷扒开了其中一棵根部的泥土,发现根系很是瘦弱,想象中的肥大水嫩的肉质根并不存在。他把叶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这确实是萝卜,它为什么会不长萝卜,只能推测为大概是品种问题。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此时的温度不利于萝卜的生长,随着温度的继续升高,这几棵萝卜很可能熬不了几天了。没长萝卜,又随时可能死掉,他最终的决断十分明智。
萝卜缨是现成的,腊肉饭就是言自然的好运气了。他最近几天的额外收获里有一袋子大米和一挂腊肉。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腊肉并不是能在这种气温中保存很久的食物,必须迅速吃掉。
燃料只有晒干的杂草和作为食物残渣的玉米芯、花生壳,必须省着用,最经济莫过于一锅烩。大米淘洗两遍入锅,腊肉洗干净切成小块跟米粒混合均匀,加水开始煮。等听到锅里传来轻微的“噼里啪啦”的炸响声时,再添一把柴,火压小。这时赶紧把洗净切碎的萝卜缨加进锅里,跟米饭一起搅拌几下,再压匀,趁着灶膛里最后的热量焖一下。出锅时,米饭白嫩、腊肉鲜红、萝卜缨翠绿,色香味俱全。米饭底下还有一层又脆又香的锅巴,更是久违的美味。腊肉的鲜咸和油脂渗透到米饭和锅巴中,好吃到热泪盈眶。即使在穿越之前,他也很久没有吃过铁锅煮的饭了,电饭煲虽然方便,可煮出来的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味,而且也烧不出锅巴。
这样奢侈的吃了几顿后,言自然觉得整个人都滋润很多。他现在的形象其实有点惨,没有用习惯的剃须刀,又暂时掌握不了用厨用刀刮胡子的技巧。头发长了也没有理发店的精心服务,他只好用剪刀给了过长了刘海几下。于是他现在是个鸡窝头,胡子拉碴的大叔模样,不过在没有镜子照的情况下,他压力也不是很大。
他最近的生活渐趋规律,他渐渐掌握了根据光线判断时间的技能,不求精确,能大概判断出早晚就足够了。每天早饭后四处转一圈,收获一个鸡蛋和一个大礼包,有时是食物,有时是材料,有时是工具,有时是垃圾。让胃安心工作了一会后,他下田开始干活,松土、浇水、播种,轮换着来,可以不时换个姿势,减轻身体负担。
午饭后是温度最高的时候,言自然回到木屋里,坐到窗户边做手工。在缝纫技巧上,他已经可以做到针脚整齐细密,但是并没有多少成果。制作服装不是会穿针引线就够的,打版、排料、剪裁都是他知识的盲区,所以在制作了几个不同尺寸的布袋子之后,他就放弃了。
他开始了新的项目——编织,他刚刚获得了大概来自一位退休阿姨的一个装满毛线的塑料篮子,附带两根粗棒针。
他在手工领域可以被评价为具有一定的天分,并且在很早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少年时代的言自然是清秀、羞涩并且乐于助人的,在同班女生眼中是最不具有攻击性的异性。那时候还没有“gay蜜”这个词,他可以称作是少女之友。
中学时期,他应女生的邀请或请求做过很多被其他男生群嘲的事。比如替好几个女生在花哨的笔记本上抄写各种风花雪月的歌词,在硬笔书法兴趣班练出来的一笔好字得到了女生们的广泛好评。比如用彩纸折叠千纸鹤和玫瑰花。比如用五颜六色还带荧光的细塑料绳和塑料管编织手链和幸运星。在女生们的热情指导下,他都做得不错。
后来,女生们开始流行织围巾,这回他终于学会了拒绝。结果回到家后发现,他亲爱的妈妈也爱上了织毛衣,他被征用帮忙绕毛线球。言家妈妈也是个新手,一边织,一边茶几上还摊着一本《毛线编织教程》,不时还要喊儿子:“然然,快帮我看看这一针是不是这样织的!”于是,言自然也跟着学会了几种常用的针法。同样,除了针法之外,他并没有掌握另一项重要技能——数针,于是也只能跟当年的女同学们一样织围巾。
等到光线开始变暗,温度也稍微降低了些,他就下田接着干会儿活。吃过晚饭后还是先散个步,然后洗澡,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好,晾上。赶在在天完全黑之前,回屋睡觉。
客观来说,他现在的生活方式比穿越前健康了不少。
在他终于播种完所有的种子后,这个世界下了第二场雨。
他撑着一把粉红色带蕾丝边的小花伞到田里转了一圈。萌芽的种子越来愈多,即使在稍远的地方也能隐约看到地面上的绿意了。最先发芽的那些幼苗长大了一些,豆类脱掉又肥又圆的子叶,长出卵形的真叶。水渠边确定成活的两颗树苗上,嫩叶也渐渐舒展开来。言自然认出它俩应该是桃树,只是不知道会是能结出香甜的水蜜桃的桃树,还是只能开出漂亮花朵的观赏桃树。剩下那棵不知是死是活的,他倒也不是很在意,活了就让它长,死了就拔出来当柴烧。
水渠另一边,母鸡依旧躲在一丛灌木下,抖着湿淋淋的羽毛。它一开始并不在乎这点小雨,依旧穿梭在草丛中,直到羽毛湿透。它现在有了一个窝,安在最大的一丛灌木下。这个鸡窝依然十分简陋,言自然只是用竹枝和干草绕出一个圈,但相比第一个结实了很多,没有轻易的在母鸡爪下散掉。母鸡对鸡窝大概还算满意,至少它愿意把每一个蛋都下在里面。
竹林长大了一些,竹子本就是生长最快的植物之一,这场雨后说不定会再窜一窜。那根圆木依旧安静的横在地上,有一处居然生出一小丛蘑菇,蘑菇很小,伞盖最大的也只有指甲大小,小的跟金针菇差不多,挨挨挤挤成一团,颜色白中带点乳黄。言自然蹲在旁边观赏了好几分钟,它们虽然一副娇弱无害的模样,可并不是所有的毒蘑菇都会良心的用艳丽的色彩警示世人。于是,也只能观赏一下了。
他又在草丛中发现几棵野花,红色和黄色的。红色的茎叶细长,仿佛支撑不住花朵,弯折出优雅的弧度。黄色的叶片伏倒在地面,长满细密的容貌,花朵仿佛一个小小的绣球。
言自然回头看看在雨中变得颜色更深的木屋,决定给它一点装饰。他从一堆盆盆罐罐里找出两个大小合适的充作花盆,填满土,小心的把两种野花连根挖出来种了进去。两个花盆被放到窗台上,鲜艳的花朵十分显眼。
木屋之外,除了两片田地,大部分地方仍然被杂草掩盖。言自然来到这里后并没有进行过多少改造,他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如何吃饱穿暖上。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可以在衣食之外对生活做出改善。
在这里,他拥有的很少,也很多。这里没有电,没有科技带来的所有便利,甚至连基本的生存资料都欠缺,但是这里有一片还算大的土地,有一幢房子,还有一条永不干涸的水渠。在穿越之前,城镇户口的言自然大约永远也不会拥有这些东西。
很多人向往过田园生活。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是田园。昼出耕田夜绩麻,才了桑蚕又插田,是生活。这些人往往只看到了田园,却永远无法体会这种生活的甘与苦。
言自然想,或许他该忘记穿越这回事,把这里当成人生新的开始,这里应该是一个家。既然要终老于此,那么就尽己所能的把这里收拾得像个农家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