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自然世界》悬诀

2、黑暗

　　不知道睡了多久，言自然被强烈的尿意唤醒。眼皮像用胶水黏在了一起，他迷迷糊糊的后悔是不是睡前又喝多了水，闭着眼睛伸手去按床头的壁灯开关，却摸了个空。他嘴里嘟囔了句什么，不耐烦的翻了个身，继续去摸开关，木墙上一根锋利的木刺扎进了手指，一瞬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了，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正窝在一个废旧木屋里，没有舒适的乳胶垫大床、蚕丝被，伸手只能摸到粗糙的木头，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任何能为生活提供便利的家用电器。起夜时也不会有干净的抽水马桶伺候，连老式木马桶都没有，他得去野地里解决。
　　木屋里一片漆黑，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摸索着套上鞋子，凭着记忆走到门的位置，又摸索着打开了门。
　　外面并不是完全黑暗，头上的天空黑得发蓝，星光胡乱的洒成一片，分辨不出是否有那些熟悉的星座。一轮圆月斜斜镶在天幕，与星辰争辉，双方势均力敌，各自闪耀。它们洒下的光却只是淡淡的，仿佛真的经历了长远的路途，能量几乎耗尽。
　　言自然一时间觉得啼笑皆非，这个世界仿佛是一篇拙劣的小学生作文，漏洞百出偏又让人无可奈何。不过这点笑果十分有效的消除了大部分恐惧，他现在觉得如果黑暗中真的出现了什么，可能也只是一只皮卡丘。
　　他绕到较远的草丛边解决了生理问题，强迫自己不去想这里没有卫生纸这种东西，又在水渠了洗了手和脸。回到木屋，他没有再关门，把窗户也打开。星光和月光在地上印出一大一小的两片，屋里稍微亮了一些。
　　爬回被窝里，他一时之间也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想起许多事。记忆里的人事物在度过了这段其实还很短的穿越时光之后一下子变得遥远了，名叫言自然的普通人类短暂的一生或许已经结束了。
　　言自然的人生经历十分简单，跟他的名字一样，顺其自然而已。中小学成绩普通，顺理成章只能考个普通大学，毕业后也只找了份普通工作。他在社交上缺乏天分，除了亲人之外，他与人的关系只能做到融洽，很难亲密起来，本来很有发展前途的同学和同事最后都变成了熟人或已经不太熟的人。于是，他从小到大结识到的能算作朋友的人屈指可数，再加上性格也不是富有热情的外放型，业余生活就不免宅了一点。
　　他的消失在那个人口众多，环境纷乱的社会大概激不起半点水花，报纸最角落的版面也排不上。只有他的亲人伤心欲绝，养了二十八年的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许警察会在他失踪的附近发现他的遗物，推断他被绑架了、被杀害了，甚至自杀了，然后他会变成又一桩陈年悬案。
　　幸好他并不是独子，家里还有个大他五岁的哥哥，对长辈多少也是种安慰。也幸好他还没有成家，否则这一次破碎的会是两个家庭。
　　奥斯特洛夫斯基说，人的一生应该不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为碌碌无为而羞愧。言自然现在就是既悔恨，又羞愧。他在寂静和黑暗中整理出一大堆后悔的事，小事从五岁时对外婆撒了谎，到穿越前一天跟哥哥吵了架，大事从高中没有好好学习，到工作后没有积极上进，活到二十八岁一事无成。可是再反过来想，就算让他重生一次，一路发愤图强成为人生赢家，一样一朝穿越一切成空，还是白搭。这样一想，言自然几乎有了自暴自弃的冲动，这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现在，他被命运暗戳戳在要害捅了一刀，被困在这个封闭的地方。这里可能是个开心农场，也可能是个别的什么的东西。这里没有人，也无法与外界沟通。除非有人脚踏七彩祥云来救他，不然他九成九要困死在这里。
　　在死亡的威胁下，言自然紧张的梳理了下目前的情况。人类赖以生存的必需物质，首先是阳光、空气和水。这里的光虽然不知道来源，但是能够支持植物正常生长就问题不大，空气亦然，水是活水，源头和尽头不明，但目测是无限供应的。其实是食物，等地里的玉米和蔬菜吃完，他就只能吃草，然后因为营养不良而饿死，或者吃到毒草被毒死。其他的……其他的也没什么好想的了，如无意外，他接下来的命运就是死了。
　　那搞这么一场穿越是为了什么啊，就算要死，给个痛快行不行！
　　言自然只觉得热血上冲，掀开被子下床冲了出去，对着乱七八糟的天空比了个中指，然后把他知道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一遍。骂着骂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他抹了把脸，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他舍不得，舍不得失去的一切，可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残存的生命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他想念自己的亲人、朋友、同事，甚至楼下每天遛狗的老头、超市那个懒洋洋的收银员、爱给他脸色看的隔壁部门主管，他想念所有喜欢或不喜欢的人，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他想念自己的家，客厅的沙发、厨房的冰箱、卧室的床，甚至哥哥忘记放进洗衣机的臭袜子、妈妈用茶水浇死的海棠花、外婆从乡下寄来的其丑无比的手工凉拖，他想念每一寸记得或不记得的地方，每一件用过或没用过的物件。
　　他想念曾经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
　　黑暗似乎消散了一些，四周依旧寂静无声。发泄够了以后，言自然的大脑渐渐恢复了理智，外面的温度比白天低了很多，他的身体已经冰凉，而且他觉得肚子很饿。他走到田地里掰下一根玉米，扯掉外皮，也不管那些细须，恶狠狠的啃了一口。
　　至少，他现在还不会死，且不管今后，他总要把还能活着的这段日子好好过了。他才二十八岁，还没有享受够人生的喜乐，还一点都不想死。即使无法抵抗命运的捉弄，至少这该死的命运还留给他一些生机，他只是困入一个无人的农场，而不是一个吃人的什么地方。
　　剩下来的日子里，他可以做一个农夫，好吧，是一个很穷很穷，地里的收成连自己都无法养活的农夫。但是，总该试一试。农民本就是地球历史上经历过最多苦难和磨砺的人群，各种天灾人祸轮番上阵，可最后他们依然耕种着他们的土地，收获着他们的粮食。言自然见过很多面朝黄土黑朝天的农夫农妇，被生存的压力压得直不起腰，但他们就那么弓着腰，驼着背一步步走向前，不曾倒下。
　　他现在要赌一个活下去的希望，那么除了死亡，还有什么是无法忍受的呢。
　　他借着暗淡的星光和月光，环顾自己的农场。他的田地里有玉米和蔬菜，他可以收集它们的种子继续播种。他的草地里会有几种可供食用的野菜，收一茬，又冒一茬。他的灌木也许会结出一点果子，或者开出含有蜜汁的花。他还可以捕捉那些昆虫，补充蛋白质。那片小竹林里会长出竹笋，如果这里会下雨也许还会长蘑菇，著名的竹荪不就是长在竹林里的么。
　　即使这只是个封闭的小世界，它也能形成自有的循环，生生不息。他现在可是正宗的农夫山泉有点田，资产阶级。
　　房子是磕碜了点，但是原生态无污染，外观上也还可以再装修下，野花野草多得很，很容易就能打造成网上流行的那种花满蹊径的欧式小屋。
　　生活上是艰难了点，但是可以克服。没有电，那天黑了就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没有热水器就坚持洗冷水澡，增强身体免疫力。没有厕所可以挖个茅坑，还能给农作物提供肥料。没有卫生纸，了不起每次便便之后都洗屁股。
　　虽然他今天只啃了几根生玉米，但是饮食上也还是有创新的余地的。明天一早他就把那根原木劈了当柴烧，然后烤玉米、煮玉米，焖玉米换着花样吃。如果不是没有盐的话，他还可以做个青菜汤或者萝卜汤。要再费点工夫也行，他可以给玉米棒子脱粒，用玉米粒混合蔬菜或者野菜蒸个玉米饭，再烤两只蚂蚱当小菜。
　　没有娱乐，可以自娱自乐，没有社交，可以自言自语，最多变成精神病。都说精神病人思路广，说不定就踏破虚空，创造新世界了。
　　言自然越想越离谱，越想越来劲。人在最艰苦的环境中，总是能激发出最大的潜力，比如平常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危急关头一掌打死七只大白鹅，又比如盲目乐观的妄想症。
　　屋外的光线似乎又变亮了一点，即使太阳不会再升起，这光也依然代表着希望，总会想到办法活下去的。言自然回到小木屋，缩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了头，等待新一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