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之凤》》苏氏贱贱

7、（7）

　　本来一早去举世无双的计划，被一匹马全部打乱了。
　　绛如守在客栈的炉灶旁，双手托腮，看着炉上煎着的药罐，郁闷地叹了口气。
　　一想到方才被主子吩咐留在这里照看今早那个受伤的人，不能随主子一同去举世无双，绛如忍不住抱怨起来。
　　都怪那什么九爷，好端端的在街上骑什么马，主子也是，非要去抱不平。绛如不甘心地撇撇嘴，抱怨地看了一眼躺在内厢床上的人，吐了吐舌头，主子又不是不会武功，何必要你来逞能啊，现在老实了，可主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不过，埋怨归埋怨，对于自家主子的吩咐，绛如还是绝对听从的。
　　在她暗自抱怨的时候，凤城空已经来到了举世无双。

　　＊＊＊
　　骑马倚斜轿，满楼红袖招。

　　作为未央城里的第一大青楼，举世无双的名号可是响彻九朝天下。
　　当凤城空踏进举世无双的楼门时，眼尖的鸨母荣娘扭着发福的身子走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露出贪婪的讨好神色，正欲开口问询，不想后者理都不理，径直坐到楼中一角，恼得荣娘咬着帕子直跺脚。
　　凤城空取下负着的独歌，这把琴是在师傅死去的那个秘窖里发现的，在看到独歌的时候，她骤然明白了百阡陌摔碎双曲的用意。
　　此时，凤城空素指拨上琴弦。独歌通体晶莹，呈羊脂色，用四大玉石中的和田玉制成琴身，用白腊木铺以琴面，衔合处浑然一体，触手温润细腻，却隐隐透着寒气，若非内功深厚者，必会反被寒气所侵。最稀罕的还是这琴弦，传说是用广寒仙子的三千青丝做成，可切铜断铁，锋利坚硬，弹奏起来却又柔软如丝。总之，独歌本身就是一个谜的存在。
　　既然是四大名琴之首，其音色自是无可挑剔，更何况弹奏的人是自幼随名师学琴的凤城空。绝妙的琴质配上精湛的琴艺，即使是不懂音律的人也忍不住为之陶醉。
　　凤城空谈的不过只是随性而就的曲子，但弹至高潮时，有一曼妙婉转的女声合了进来。

　　“你是我所求，因而有心忧，
　　一言一语一词一句皆作愁。

　　我非你所候，深情不入喉，
　　一杯一盏一坛一碗尽风流。”
　　……
　　一曲弹罢，凤城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点了点头，说道：“在下凤城空，久闻九姑娘盛名，今日有缘引姑娘唱一曲，乃我荣幸。”
　　九姑娘？众人听到这个名字一片愕然，那不就是举世无双的镇楼王牌，艳名远扬四海的九色姑娘吗？据说这举世无双原本只是个小青楼，后来当今天子在此地遇见九色姑娘，惊为天人，特地为她赐这青楼名为举世无双，以此来博她一笑。这也正是举世无双能在短短一年从众多青楼中脱颖而出，迅速崛起的原因。
　　然而，这被传言有着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的九色，却性情古怪，从不待见有权有势的人，因此，不久前还有人质疑她只是徒有虚名，根本担不起这未央城第一歌妓与第一舞姬的称号。
　　没想到今天，竟被这个冰衣女子以一曲引出来了。不得不说，九色姑娘的确唱的举世无双。
　　“凤姑娘的琴音绕梁三日不绝，九色若不和唱，那倒真是辜负了。”
　　闻声从楼上款款走下来一位女子，她红衣似火，那冶艳的鲜红好像会灼伤双眼，漆黑的秀发掩藏了眼底深不可见的悲伤，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她都似乎显得太过苍白。一时间，众人几乎看得痴了。
　　“‘立而望之，偏何姗姗来迟。’我能引九色姑娘出来，让在座诸位一饱眼福，纵使姑娘你再姗姗来迟也不为过。”凤城空虽说了这许恭维之话，但语气中却丝毫不带半点谄媚，至于脸上，不论面具上还是面具下，都不改以往的淡漠如水。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若只空有皮囊，那九色也只好永远姗姗来迟了。”九色含笑，缓缓行至凤城空面前，“方才九色听凤姑娘所弹之曲，似是率性而作，不如再弹一曲，九色在一旁和唱伴舞可好？”
　　众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从来都是难开金口的九色姑娘，竟会主动要求和唱伴舞？若是换作常人怕是早已受宠若惊欣喜若狂，可再看凤城空，却没有露出半点喜色，只是点点头，复坐下先弹了几个音。
　　“凤姑娘可是想弹《凤囚凰》？”九色问她，不愧是举世无双的王牌，如此的冰雪聪明。
　　“不错。”凤城空望向她，“九姑娘随性唱舞便是，不必拘束于原词。”
　　“正合我意。”九色点头，命人撤了屋内桌椅，她一袭红衣立于中央，复拍了拍手，楼内那靡靡丝竹声绝，“可以开始了。”
　　凤城空点头，素手抚上琴面。
　　和着行云流水般的琴音，宛如天籁的歌声缓缓流出。

　　“为你翩跹起舞红衣惑人间，
　　扇落惊鸿收合摇转如火焰。
　　轻笑罢台下那些痴迷的眼，
　　谁从门外走过身影未流连。”
　　……
　　凤城空冰色的衣袖与羊脂色的独歌交相辉映，衣袖翻飞若舞，恍如蝶翼颤动，渐渐高至不可能，如同凤凰轻吟，珠落玉盘，雁翔青空，燕剪春风。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众人均惊愕于两人竟是如此默契合拍，没有丝毫半缕的瑕疵。
　　……
　　“为你清喉婉转一曲醉人间，
　　琴起动容勾抹挑拨若缠绵。
　　轻嘲罢往事醺然缭绕的烟，
　　谁在梦里忽隐入桃花不见。”
　　……
　　蓦地，琴音一乱，逐渐低了下去。九色会意地住了口，双袖凌空一破，轻拂过面颊。凤城空点头，弹指间，已经换了曲子，朱唇轻启唱道。

　　“琴动弦不动，一曲烟雨摇落红，
　　霁月清风，撩开了花香缱绻梦。
　　那年的冬雪早消融，爱却无踪，
　　清商成空，我谱不出你的面容。”
　　……
　　九色红衣翩跹，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铀。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出她那惊世的童颜。折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亭亭翠盖，盈盈素靥。
　　……
　　“情动意不动，灯火处人影朦胧，
　　旧时燕逢，叹罢了远去山水重。
　　那年的春草早枯荣，年年相送，
　　天涯孤鸿，我记不起你的与共。”
　　……
　　“凤姑娘的歌声，九色自愧不如。”
　　直到九色的声音响起，众人才醒悟一曲终了，一舞已罢。
　　“九姑娘的舞姿，乃是天下一绝。”
　　凤城空依旧坐着说道，语气中不带半点赞许之意，似只是例行公事。听到九色的赞美，她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九姑娘言重了，我不过随口胡谄几句，怎能与九姑娘你相提并论。”
　　胡谄？众人几乎晕倒，这要是算胡谄的话，那我们平日里说的话算什么？正当众人暗自惭愧的时候，凤城空已经收好了琴。
　　九色见状，抢先一步问道：“怎么，凤姑娘可是要走？”
　　“恩。我初至未央，还未寻得客栈留宿，瞧天色已晚，若再不动身怕是就要露宿街头了。”听到凤城空这般说来，九色看向窗外这才发觉日已西斜。她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凤城空，笑着问道：“凤姑娘若不嫌弃，可在这举世无双里留宿一晚，明日再寻客栈也不迟。”
　　凤城空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她住了脚，回身答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请九姑娘允许我先办好再回这举世无双。”
　　“这个自然。”九色笑吟吟地应道。
　　凤城空踏出楼门。
　　玄关之外，夕阳西斜，霞光满天。

　　只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P.S.本章所引用的歌词均来自【墨王府】苏锦珞）